第26章 心動瞬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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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梅早春披了件刺繡披肩出門。淡黃色的細絨底子上,媽媽親手繡了一朵盛開的淡綠色雛菊,針腳細密,花瓣舒展,透著股子素雅的生機。內裡搭了件純棉白襯衣,洗得挺括,領口一絲不苟地扣著。下身是條淺灰色的鉛筆彈力褲,服帖地勾勒出修長的腿部線條。腳上一雙米白色高跟鞋,踩在清晨微涼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利落的“嗒嗒”聲。她把一頭烏髮利落地挽成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幹練中不失女性的柔美與嫵媚。她步履輕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朝著公司大樓走去。

剛推開辦公室厚重的玻璃門,一股混雜著咖啡、紙張和淡淡香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王愛春那張塗著烈焰紅唇的臉就迎了上來,誇張地張開雙臂:“Manager金莊,very,veryBeautiful!嘖嘖嘖,這披肩,這氣質,今兒全公司你最美!”

莊梅被她逗得噗嗤一笑,隨即故意板起臉瞪了她一眼:“暈倒!大清早的就灌蜜糖?你今兒也夠性感的啊,這大紅唇,這新發型,”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愛春緊身的連衣裙,“晚上有約會?”

“嘿嘿,”王愛春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湊近莊梅,幾乎是貼著她耳朵,帶著一股濃郁的香水味壓低聲音道:“讓猜中了!小老鄉約我,看電影去!喂,你知道嗎?戚美美今早又發飆了,那動靜,嘖嘖。”

“是嗎?為什麼?”莊梅放下手中通勤包,從裡面翻出一個小巧的棉麻布包放在桌上。她拉開拉鍊,拎出一個素雅的瓷罐護膚霜——昨天加班熬得太晚,早上匆匆忙忙,臉霜都忘了擦。她旋開蓋子,用指尖挖出一點乳白色的膏體,在掌心溫熱了一下,然後輕輕點在臉頰、額頭和下巴上。對於戚美美的大小姐脾氣,莊梅早已見怪不怪。只要不影響工作進度和質量,她通常選擇忽略。畢竟,在工作上,那位“戚大小姐”確實無可挑剔,專業又高效。

王愛春順手拿起自己桌上的小化妝鏡,舉到莊梅面前:“哇,瞧瞧!你這皮膚,真是老天爺賞飯吃!細嫩得吹彈可破,素面朝天都這麼水靈!”說著就笑嘻嘻地伸手要去捏莊梅的臉蛋。

莊梅靈活地用手背一擋,帶著點護膚霜的微涼觸感:“別鬧!說正事,美美到底怎麼了?誰又惹到她了?”她一邊問,一邊用指腹在臉上輕柔地打著圈,讓霜體慢慢化開。

王愛春收回手,撇了撇她那張塗得鮮紅的嘴,繼續八卦:“嗨!還不是老一套!她說她的桌子和電腦被人動過了,東西擺得不是‘她的位置’,還嚷嚷她那罐進口的黑咖啡不見了!叉著腰在那邊說什麼‘辦公室裡有賊’,‘誰再敢亂動她東西就如何如何’……切,我看她腦子有毛病,被害妄想症!咱們品牌專案組就這麼幾個人,貝貝、陳玉環、我,平時誰不繞著這位‘刺蝟小姐’走?你知道銷售部那幾個文員背後給她起個綽號叫什麼嗎?”王愛春故意賣了個關子。

“什麼綽號?”莊梅正好抹完最後一點霜,皮膚泛著健康的光澤。

“卷—毛—刺—蝟!”王愛春一字一頓,然後哈哈笑起來,“怎麼樣?形象吧?太形象啦!爆炸頭,一碰就扎人,可不就是嘛!”

莊梅無奈地搖搖頭,目光掃過王愛春的嘴唇:“你口紅好像有點跑邊了,右邊嘴角。”

“啊?!”王愛春瞬間花容失色,尖叫一聲,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竄回自己座位,手忙腳亂地抓起鏡子仔細端詳:“不會吧?!我今天的唇膏可是專櫃買的大牌!貴死了!不應該沾牙跑邊啊……唉喲,真要命,難道買到假貨了?”她焦慮地用指腹小心地擦拭著嘴角。

中午休息時,莊梅特意找了貝貝瞭解情況。原來並非王愛春渲染得那麼誇張。戚美美確實沒大吵大鬧,只是有別的部門同事臨時把檔案放在她桌面上,忘記拿走了,她發現後冷著臉把東西扔到了公共區域,順帶諷刺了幾句“沒規矩”。不過,她那罐寶貝的黑咖啡是真的不見了,貝貝昨天下午還親眼看見她泡了一杯,那濃郁的苦香飄了半個辦公室。

頂著標誌性爆炸頭、只喝不加糖奶黑咖啡的戚美美,像個自帶隔離罩的存在。她那種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傲慢姿態,獨來獨往、鋒芒畢露的刺蝟性格,早已得罪了公司上下不少人。若非必要的工作交集,沒人願意去觸她的黴頭。

“捲毛刺蝟”戚美美的壞脾氣和任性妄為,在公司裡是出了名的。她沒有朋友,一個也沒有,但她似乎毫不在意,甚至樂在其中。莊梅對此的看法很純粹:單論工作能力和成果,戚美美無可指摘,這就夠了。

辦公室如同一個小社會的縮影,形形色色:戚美美的尖銳驕傲,陳玉環的精明愛虛榮,貝貝的溫順單純,王愛春的爽朗潑辣。而莊梅,則是其中的一抹亮色——她的真誠、明朗、高效和條理分明,讓她在專業領域備受信賴;生活中她樂於助人,開朗熱情,身上那種積極進取的人生態度和陽光般溫暖的節奏感,自然而然地吸引著周圍的人。大家都喜歡這個像小太陽一樣的姑娘。

為了感謝歐陽翰在“沁爽”專案中對她的關鍵性幫助,莊梅晚上約了他一起吃飯。她還打電話約了若晴。若晴來了,是和汪誠中手拉著手一起來的。汪誠中一身剪裁合體的亞麻休閒裝,襯得他肩寬背闊,身形挺拔利落,常年鍛煉出的緊實線條在柔軟的布料下若隱若現,更添幾分成熟男性的魅力。

若晴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小鳥依人般挽著汪誠中的手臂。莊梅已經知道了若晴的選擇,看著好友發自內心的笑容,她心中湧起的是真誠的祝福——只要若晴幸福就好。

莊梅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調皮地眨了眨,故意拉長聲音道:“喲,俏姐兒——這位護花使者是誰呀?還不快給姐妹介紹介紹?哈哈。”

若晴被她逗得雙頰緋紅,嬌嗔著作勢要打她。

汪誠中朗聲一笑,大大方方地向莊梅點頭致意:“莊梅,謝謝你。真心的。讓我遇見了人生的知己和摯愛,這是上天賜予我的福分,我必定加倍珍惜,視她如珍寶,護她一生周全。”他的目光溫柔而堅定地落在若晴身上。

“哇喔——好酸啊!”莊梅誇張地搓了搓手臂,臉上卻滿是笑意。

汪誠中向來是調節氣氛的高手,他妙語連珠,話題不斷,幽默風趣的談吐很快就把若晴和莊梅逗得前仰後合,笑聲連連。

相比之下,歐陽翰則顯得安靜內斂許多。他始終保持著彬彬有禮的姿態,用餐時動作優雅周全,偶爾在話題間隙插上幾句見解獨到的話,更多時候是帶著溫和的笑意,專注地聽著,目光不時落在談笑風生的莊梅身上。

晚餐在愉快的氣氛中結束。汪誠中和若晴十指緊扣,情意綿綿地先行離開。燈光下,他們依偎的背影顯得格外甜蜜和諧。莊梅站在餐廳門口,目送著他們融入夜色,一時竟有些出神,心底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悄然蔓延。

歐陽翰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耐心地等待著。晚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

直到那對身影消失在街角,莊梅才猛地回過神來,略帶自嘲地甩了甩頭,小腰一扭,動作利落地拉開了歐陽翰的車門:“走啦!”

車子平穩地匯入夜晚的車流。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歐陽翰側過身,從副駕駛前面的儲物格里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紙袋遞給莊梅。莊梅好奇地開啟,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裡面是一包她最愛吃卻一直捨不得買的進口流心巧克力!還有一本裝幀典雅的《簡·愛》,正是她大學時在圖書館反覆摩挲閱讀、心儀已久的那版。

“哇!”莊梅驚喜地低撥出聲,抱著禮物,像得了心愛糖果的孩子,笑容燦爛得晃眼,“歐總,你這糖衣炮彈級別夠高啊!說,是不是別有用心?想收買我幫你加班幹活?”她故意歪著頭,狡黠地看向歐陽翰。

歐陽翰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專注地看著她因驚喜而熠熠生輝的臉龐,眼神深邃溫柔。

“咦?”莊梅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嗎?還是沾上醬汁了?你傻看著我幹嘛?”她笑著用手指擦了擦臉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低頭去翻自己的包,“不行不行,我不能每次都白拿你的東西。再說了,你在專案上幫了我那麼多忙,我感激都來不及,怎麼還能佔你便宜……”她掏出錢包。

“我樂意。”歐陽翰打斷她,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看著你喜歡,我就樂意。別算那麼清楚。”

莊梅的臉頰微微發熱,抱著巧克力和書的手指緊了緊,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喜歡,當然喜歡……可是,無功不受祿嘛……我怎麼好意思總是……”

歐陽翰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目視前方重新啟動車子:“如果你實在不好意思,就請我吃你家的私房菜吧。上次嘗過阿姨的手藝,一直念念不忘,那味道,真挺地道的。”

“這個啊?當然沒問題!”莊梅立刻應承下來,笑容重新綻放,帶著點小得意,“包管夠!我媽要是知道有人這麼欣賞她的菜,肯定樂壞了!哈哈!歐陽,謝謝啦,真的。”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歐陽翰開始聊起《簡·愛》中的人物性格和愛情觀,他的見解深刻而獨到,剖析著簡·愛的堅韌與獨立,羅切斯特的矛盾與救贖,對書中蘊含的人性光輝和愛情真諦有著非同尋常的深刻理解。

莊梅像聽故事般安靜地聽著,起初還興致勃勃地參與討論幾句。她放鬆地依靠在舒適的椅背裡,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地流淌。但白天的忙碌加上晚餐時的一點紅酒,倦意漸漸襲來。她忍不住輕輕打了兩個呵欠,眼皮有些發沉,聲音帶著點慵懶的鼻音對開車的歐陽翰說:“真沒想到……你對這本書理解得這麼深……比我們那個整天泡在報表裡的土鱉老闆汪總……有才華多了……可惜囉……”

“可惜什麼?”歐陽翰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和。

“可惜若晴囉……”莊梅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點迷糊的嘆息,“白天鵝一樣的女孩兒……為什麼就選擇了我老闆那樣的人呢……汪總人是不錯,有能力,也風趣……可我這心裡,總感覺……有點懸……唉,或許,是我錯了……想多了……”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歐陽翰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兩情相悅便是好的開始。至於未來……終究,時間會證明一切……”他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莊梅。車內昏暗的光線下,她的臉龐在窗外忽明忽暗掠過的路燈和車燈映照下,褪去了白日的明豔,顯出一種令人心動的、安靜的倦怠之美,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落在頰邊。

車內安靜了片刻,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空調細微的風聲。

“你有男朋友嗎?”歐陽翰忽然問道,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沒啊……”莊梅閉著眼睛,聲音含混,像是夢囈,“不過……我也不急……呵呵……”大學時代不是沒有過朦朧的好感,但那些殷勤的男生,一旦聽說她來自偏遠小鎮,家境普通,前一天還熱情地佔座打飯,第二天就能形同陌路。莊梅心氣兒也高,既然對方如此,她便也收起了所有心思。後來工作忙碌,更沒時間琢磨這些。除非對方能明確地說出那三個字……可惜直到現在,除了那個她避之不及的錢金寶說過,還沒有誰……

“我愛你!”

這三個字像帶著電流,輕輕擦過靜謐的空氣。

“嗯……?”莊梅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沒有睜眼,似乎沒聽清,又或者以為是在夢裡。

“呵呵,”歐陽翰低低地笑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自嘲,“開個玩笑,別當真。”他握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唔……”莊梅徹底陷入了淺眠,幾縷髮絲被呼吸微微吹動,貼在微紅的臉頰上,嘴角無意識地微微翹著,形成一個恬靜的弧度。晚霞般的紅暈還未完全從她臉上褪去,在睡顏中透出一種別樣的嬌憨。

歐陽翰不再說話,只是將車內的空調風調小了些,車速也放得更穩,讓車子平穩地滑行在夜色籠罩的城市街道上。車窗外,流光溢彩的世界無聲地向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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