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愛的溫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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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下午,臨近下班時分,市場部瀰漫著一種歸心似箭的鬆弛感。一貫只喝黑咖啡、姿態冷傲的戚美美,卻突然爆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她整個人蜷縮著扒在冰冷的辦公桌上,身體因劇痛而微微顫抖,平日裡精心打理的捲髮此刻凌亂地低垂下來,遮住了她慘白的臉,只剩下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在寂靜下來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戚美美在公司是出了名的“冰山”,刻薄寡言,拒人於千里之外,人際關係早已跌至冰點。她的刻薄曾像冰錐,刺傷過不少人。

“哎呀!美美!你怎麼了?!”最先發現的是貝貝,她驚呼著衝了過去,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美美!美美!你哪裡不舒服?說話呀!”她手足無措地圍著桌子打轉。

斜對面的陳玉環從電腦螢幕後探出半個頭,冷漠地掃了一眼。她一向厭惡戚美美那種目空一切的張狂勁兒,更忘不了對方無數次當眾譏諷她用的“假名牌”。此刻,陳玉環的脖子下意識地縮了縮,像要把自己藏起來,眼神迅速轉回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更用力了,彷彿那呻吟聲是某種惱人的背景噪音。

剛推門進來的王愛春,一眼就看到了扒在桌上痛苦顫抖的戚美美,以及急得快哭出來的貝貝。她心頭一緊,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莊梅的電話。莊梅此時正在公司樓下,與一個重要的供應商進行合同談判的最後階段。

“莊梅!不好了!戚美美肚子疼得厲害!我看她樣子……不像裝的,整個人都抽抽了,臉色白得嚇人!貝貝都嚇哭了!怎麼辦?要不要先讓她回家?”王愛春語速極快,聲音裡透著焦急。

電話那頭傳來莊梅壓低的聲音:“愛春,是不是……生理期痛?我記得之前她好像有過幾次肚子不舒服,可能就是那個原因?應該問題不大。你下去買點紅糖,給她衝杯熱水試試看?”

“哎喲!還用你說!我早跑下去買回來了!”王愛春急得直跺腳,“可她死活不喝!問她什麼也不吭聲,那張嘴比貼了封箱膠帶還嚴實!平時傲嬌也就算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裝什麼蒜啊?急死個人了!”她忍不住抱怨起來。

莊梅果斷打斷她的嘮叨:“我這頭合同馬上籤完!你先讓她休息,別動她,我這就上來!”她快速地在合同上籤下名字,對供應商匆匆交代幾句。

莊梅剛把簽好的合同塞進資料夾,王愛春的電話又像催命符似的響了:“哎呀我的莊啊!不得了了!她……她好像撐不住了,人要往下滑溜,眼瞅著要暈過去了!天哪!這可怎麼辦啊!”

莊梅心頭猛地一沉:“什麼?!我這就上來!”她抓起資料夾,幾乎是跑著衝向電梯。

腳步匆匆踏進26樓,剛出電梯口,迎面就撞上了從銷售部辦公室出來的歐陽翰。“莊梅,正好找你!關於那個促銷方案最後的贈品清單,有幾個細節需要……”

“歐陽!現在不行!十萬火急!”莊梅語速飛快,腳步不停,像一陣風似的掠過他,徑直衝向市場部辦公室,只留下一句焦灼的迴音,“回頭再說!天塌了!”

歐陽翰被她從未有過的急切神色驚住,下意識追問:“出什麼事了?需要幫忙嗎?”

莊梅哪裡顧得上回答,人已經衝進了市場部。眼前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戚美美整個人正不受控制地從椅子上往下滑,臉色灰敗,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氣息微弱。貝貝和陳玉環一左一右架著她,卻因為力氣不夠,顯得手忙腳亂。一向冷漠的陳玉環,此刻臉上也寫滿了驚慌。

“快!送醫院!”莊梅當機立斷,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幾個女孩子七手八腳,可戚美美雖然瘦弱,但完全失去意識的人死沉死沉,她們根本抱不動。就在這時,門口出現了歐陽翰高大的身影。莊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歐陽!快!戚美美不行了!快幫忙送醫院!”

歐陽翰瞬間明白了狀況,眼神一凜,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俯身,一手穿過戚美美膝彎,一手穩穩托住她的背,輕鬆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戚美美毫無生氣地蜷縮在他懷裡,平日裡的鋒芒盡失,脆弱得像一隻瀕死的雛鳥。歐陽翰抱著她,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步伐穩健而迅速。

“玉環,貝貝你們留守!愛春跟我走!”莊梅迅速分配任務,抓起自己和戚美美的包,緊跟在歐陽翰身後,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看著前面那個抱著人依然步履如飛的高大背影,看著他懷中蒼白脆弱的身影,一種混合著焦急和奇異安全感的情緒在莊梅心底蔓延。

王愛春早已飛奔到前面去按電梯,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快快快!電梯!電梯!”

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歐陽翰,此刻將車開得飛快。王愛春緊緊抓著車頂的把手,感受著急速轉彎帶來的離心力,嚇得一路驚呼:“媽呀!慢點!歐陽總!救命啊!我這小心臟要跳出來了!”

一路風馳電掣趕到醫院急診。經過一番緊張的檢查,醫生拿著報告單,語氣冰冷而公式化:“急性闌尾炎,已經穿孔了,腹腔有感染跡象。情況緊急,必須立刻手術。”

手術需要家屬簽字。莊梅急忙翻出戚美美留在公司的緊急聯絡人電話,是家裡的座機。她一遍遍地撥打,聽筒裡傳來的只有單調的忙音。醫生再次出來催促:“手術室準備好了,必須儘快簽字!再拖下去風險更大!”

莊梅急得額角冒汗,手指都有些發顫,再次用力按下重撥鍵。終於,在漫長的等待音後,電話被接起,一個蒼老而遲緩的聲音傳來:“喂……找誰啊?”

“您好!請問是戚美美的家人嗎?我是她同事!”莊梅幾乎是在喊,試圖讓聲音穿透電話線。

“啊?誰啊?大聲點……聽不清……”老婦人的聲音充滿了困惑。

“我是美美的同事!美美在醫院!急性闌尾炎穿孔!要馬上動手術!需要家屬簽字!您聽到了嗎?”莊梅幾乎是用盡了力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爆發出驚慌失措的哭聲:“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是美美……這可怎麼辦啊!我是她外婆,我這把老骨頭……腿腳不中用了……走不動了呀!嗚嗚嗚……”莊梅甚至能聽到電話那頭柺杖慌亂敲打地面的“咚咚”聲。

“外婆,您先別急!家裡還有其他人嗎?美美的爸爸媽媽呢?”莊梅的心也跟著揪緊了。

“都在國外啊!一時半會兒哪回得來!哎喲……我的美美……這可怎麼好啊……”哭聲更加無助。

“外婆,您別慌!手術不大,醫生技術很好的!您放心!這邊我先替美美簽字,我們都在醫院守著!您自己保重身體,千萬彆著急!有訊息我立刻告訴您!”莊梅強壓著心頭的酸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可靠。

“好姑娘……拜託你了……拜託了……嗚嗚……”外婆的聲音在哭泣中斷斷續續。

莊梅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在手術同意書家屬簽字欄裡,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在關係一欄寫下了“同事/緊急聯絡人”。放下筆,她才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下意識地找自己的包。

“這兒呢這兒呢!”王愛春趕緊把她的包遞過去,嘴裡還不忘唸叨,“看你平時腦子轉得快,關鍵時候也掉鏈子!還好本姑娘眼疾手快,全程替你拎著!”

莊梅此刻沒心思跟她鬥嘴,迅速從自己包裡拿出錢包,抽出一沓現金塞給王愛春:“愛春,快去辦住院手續,交押金!”

“得令!”王愛春接過錢,發揮她“大長腿”的優勢,風風火火地衝向繳費視窗,一路喊著“讓讓!急診!麻煩讓讓!”,效率驚人地辦妥了手續。

戚美美被推進了手術室,那扇厚重的門緩緩關上,頂上的紅燈亮起。莊梅站在門外,望著那刺目的紅光,心緒難平。雖然醫生說是常規小手術,但想到美美那孤零零的家境——遠在異國的父母,年邁無助的外婆,再對比自己家裡整天噓寒問暖、甚至有時讓她覺得嘮叨的父母,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憐憫湧上心頭。自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手術室的紅燈像一隻沉默的眼睛。儘管戚美美平日像只張牙舞爪的刺蝟,銷售部背地裡都叫她“捲毛刺蝟”,對莊梅這個上司也時常語帶譏諷,說她“鄉下妹上不了檯面”。但此刻,想到她孤零零地躺在手術檯上,出來時連個親人都沒有,莊梅心底的怨氣早已消散,只剩下濃濃的憐惜和擔憂。她揉了揉發酸的鼻樑。

歐陽翰一直安靜地站在不遠處,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莊梅忙碌地打電話、簽字、安排一切。他深知戚美美在公司裡的“名聲”,也見識過她的傲慢無禮。此刻,看著莊梅——這個平日被戚美美輕視的上司,卻如同對待至親般傾盡全力、滿眼擔憂地守候在手術室外,歐陽翰心底深處,一股暖流悄然湧動,看向莊梅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沉。

莊梅撥通了老闆汪誠中的電話,簡潔清晰地彙報了戚美美的突發狀況、送醫過程、緊急手術以及她代為簽字的情況,並表示今晚會和愛春留守醫院。

電話那頭,汪誠中靜靜地聽完,沉默了片刻,那慣常下達指令時冷硬的聲音裡,罕見地透出一絲溫和:“知道了。辛苦你了,莊梅。處理得很好。”

莊梅習慣了老闆簡潔直接的風格,這句“辛苦”和“處理得很好”讓她微微一愣,隨即心頭一暖,連忙道:“不辛苦,汪總。應該的。嗯,我和愛春今晚會在這邊守著,您放心。”

掛了老闆的電話,莊梅才感到一陣疲憊襲來,她走到走廊邊的長椅坐下,深深嘆了口氣。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冰冷地鑽入鼻腔。儘管戚美美曾經用言語刺傷過她,但此刻,想到那個驕傲的身影在病痛和無助中掙扎,想到手術室門開後她將面對的孤寂,莊梅的眼眶終究還是忍不住微微泛紅。

歐陽翰高大的身影在走廊窗戶邊投下長長的影子。莊梅這才注意到他還沒走,她站起身,慢慢走過去,自己的影子漸漸靠近,最終與他的影子邊緣重疊在一起。

“歐陽,今天真的……太感謝你了。”莊梅的聲音帶著真誠的疲憊和感激,“要不是你,我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歐陽翰轉過身,目光落在莊梅略顯憔悴卻依然清亮的眼眸上:“莊梅,你今晚……要在這裡守通宵?”

“嗯,”莊梅點點頭,目光投向手術室的紅燈,“她家裡情況你也聽到了……外婆來不了,父母在國外。這種情況,總得有人看著點。這邊沒什麼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今天真是麻煩你了。”她語氣懇切。

“好。”歐陽翰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別太累著自己。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嗯,”莊梅應道,又補充了一句,“路上開車小心,別再像來時那麼快了。”

看著歐陽翰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王愛春湊過來,小聲嘀咕:“莊梅,你覺不覺得……歐陽總這人真是沒得挑?長得帥就不說了,關鍵是人品正,靠得住!唉,可惜啊,這樣的極品男人,我老王是沒那個福氣配得上咯。”她咂咂嘴,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嗯……”莊梅含糊地應了一聲,心思顯然還在手術室裡,眼神充滿憂慮。

王愛春和莊梅並肩坐在長椅上,沉默地等待著。夜色徹底籠罩了城市,窗外的霓虹燈亮起,醫院走廊的燈光顯得更加清冷寂靜。只有手術室門上那盞紅燈,固執地亮著,像一個無聲的倒計時。

遠處街道隱約傳來晚高峰的車流聲,匯成一片模糊的喧囂。莊梅抬眼望去,想象著那些匆匆歸家的身影,疲憊卻帶著奔向溫暖的期待。

“莊,”王愛春看了眼手錶,打破了沉默,“餓了吧?我去樓下看看有什麼吃的,給你買份盒飯上來?你想吃點什麼?”

“隨便吧,能填飽肚子就行。”莊梅說著,拿出手機準備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平安。

就在她撥號時,眼角餘光瞥見王愛春走到走廊門口,似乎正和誰說話。定睛一看,竟是去而復返的歐陽翰!他手裡提著兩個印著便利店Logo的袋子,遞給王愛春,低聲說了兩句,然後便轉身匆匆離開了,沒有再看這邊。

王愛春拎著袋子走回來,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故意大著嗓門:“金莊!開飯啦!”隨即又立刻意識到場合,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莊,吃飯啦吃飯啦!熱乎的!”

“是歐陽送來的?”莊梅接過袋子,觸手溫熱。

“可不是嘛!”王愛春麻利地開啟飯盒蓋子,濃郁的飯菜香氣飄散出來,“我剛走到門口就碰到他折回來,專門送這個!嘖嘖嘖,這心思……莊梅,你真不覺得他對你有意思?”她一邊分筷子一邊擠眉弄眼。

“瞎說什麼呢!”莊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接過飯盒。裡面飯菜搭配得宜,還細心地加了她喜歡的滷雞腿。這份在匆忙中仍不忘體貼的心意,讓莊梅心頭一暖。她把自己飯盒裡的雞腿夾給王愛春:“喏,知道你愛吃這個。”

王愛春也不客氣,接過來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你呀,就是個操勞命!看看哪個部門經理像你這麼拼?加班加到熊貓眼,公司裡誰不知道你是‘拼命二姐’?美美這事兒又攤上了……”她看著莊梅略顯疲憊的側臉,語氣認真起來,“莊梅,我知道你聰明能幹,責任心強。但咱們女人啊,天天這麼熬,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你現在年輕能拼,以後呢?身體可是自己的本錢,垮了就什麼都沒了,知道不?”嘮叨中滿是真誠的關切。

“嗯,知道啦。”莊梅應著,扒了一口飯。她看著飯盒,思緒卻飄到了工作上,“這個新系列,從概念孵化到產品落地,再到現在的銷售爆款……每一步都像自己的孩子。看著它成了冠軍單品,再辛苦也覺得值。總想著,再努力一點,它能走得更遠。”她的眼神裡有疲憊,更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持。

王愛春風捲殘雲般吃完,抹抹嘴:“得,你慢慢吃。我去搞兩杯熱咖啡提提神,看這架勢,今晚是甭想閤眼了。”她站起身。

“嗯,多加糖奶,別太苦。”莊梅點點頭。

看著王愛春走向自動販賣機的背影,莊梅心頭感慨。這個心直口快的姑娘,平時沒少和戚美美為工作瑣事爭得面紅耳赤,此刻卻能放下所有成見,跑前跑後,熱心張羅。陳玉環雖然也伸了手,但更多是出於震驚和場面所需。只有王愛春,刀子嘴豆腐心,那份不計前嫌的質樸情誼,在這冰冷的醫院走廊裡,顯得格外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護士推著移動病床出來。戚美美安靜地躺在上面,雙眼緊閉,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幾縷汗溼的捲髮貼在額角,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她似乎被推出來的動靜和燈光驚擾,睫毛微微顫動,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茫然地掃過莊梅和王愛春焦急的臉龐,眼神空洞而迷茫,隨即又無力地合上,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王愛春立刻湊到床邊,看著戚美美這副從未有過的可憐模樣,心一下子軟了,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又輕又柔,像哄孩子:“美美,不怕不怕啊!手術很成功!壞東西切掉啦!沒事了!真沒事了!別怕,有我們在這兒守著你呢!安心睡吧,啊?”她替戚美美掖了掖被角,動作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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