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愛的溫暖(1 / 1)

加入書籤

到辦公室,王愛春也買了份早餐給莊梅。莊梅接過溫熱的豆漿和包子,真心實意地道了謝。一夜未眠的疲憊感像潮水般湧來,她趕緊放下早餐,轉身去了洗手間。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眼下是濃重的烏青,嘴唇也失了血色。她深吸一口氣,拿出化妝包,細緻地撲上一層薄薄的粉底,又用腮紅在顴骨處輕輕掃了掃,最後抹上提氣色的豆沙色唇膏。看著鏡中人終於有了幾分精神,她才稍稍安心,只是眼底深處的倦意依然揮之不去。

回辦公室拿起膝上型電腦,她就匆匆趕往會議室。會議室內空調開得很足,投影儀的光束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軌跡。昨晚莊梅送戚美美急救的事情,齊家軒顯然也聽說了。他看向正專注準備資料的莊梅,目光裡不由帶上了幾分讚賞——這個平時看起來樸素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女孩,在關鍵時刻竟如此堅韌可靠。汪誠中坐在主位,目光也落在莊梅身上。她刻意修飾過的妝容確實掩蓋了不少疲憊,但那份強打精神的痕跡逃不過他的眼睛。他內心再次為這個下屬的擔當和韌性暗暗點頭,同時也為自己的識人之明感到一絲得意。

會議開了近三個小時,核心議題是圍繞“沁爽”專案的巨大成功,進行後續產品線的開發部署。公司將推出罐裝、大瓶裝和小瓶裝系列,在保持“沁爽”清新活力核心風格的基礎上,包裝細節會根據不同容量和使用場景進行微調最佳化,目標是覆蓋更廣泛的消費群體,持續為公司的銷售增長注入動力。

散會後,人群陸續離開。汪誠中特意放慢腳步,走到正在整理筆記的莊梅身邊,低聲問道:“戚美美沒事了吧?”他的語氣帶著關切。

“嗯,還好送醫及時,醫生說已經脫離危險了,需要靜養一段時間。”莊梅抬起頭回答,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嗯,”汪誠中點點頭,溫和地看著她,“你也回去休息吧,昨天夜裡,你辛苦了。”他的目光裡是真誠的體恤。

“沒事的汪總,都是同事,應該的!謝謝汪總關心。”莊梅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感覺腦袋裡像灌了鉛,暈沉沉的。她快速將手頭的工作跟旁邊的同事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拎起略顯沉重的電腦包,徑直回了家。

推開家門,一股溫潤的米香撲面而來。莊媽正在廚房裡小火熬著粥,聽見動靜趕緊擦著手走出來。“回來啦?快,喝碗粥墊墊再睡。”她說著就要去接女兒手裡的電腦包。

“不吃了,媽,我現在只想睡覺,眼皮都打架了。”莊梅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把電腦包隨手放在玄關櫃上,幾乎是拖著步子走進臥室,一頭栽倒在柔軟的床上。

莊媽心疼地跟進來,拉過薄被仔細給她蓋好,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好,不燙。指尖無意中觸到女兒溫熱的臉頰,那異樣的紅潤讓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啞然失笑,心裡嘀咕:“這丫頭,還知道塗胭脂遮醜了。”她輕手輕腳地拉上厚重的窗簾,遮住正午刺眼的陽光,讓室內陷入一片舒適的昏暗,然後才輕輕帶上門出去。盤算著去市場買點女兒愛吃的菜,讓她好好補個覺。

莊梅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醒來時房間裡已是暮色四起。她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怦怦直跳:“媽!幾點了?哎呀,你怎麼不喊我啊?美美那邊還等著吃飯呢!”聲音裡滿是焦急。

莊媽聞聲推門進來,手裡已經拎著保溫得嚴嚴實實的飯盒:“看你睡得那麼沉,呼嚕都打起來了,就沒捨得叫你。喏,早就備好了。粥和飯菜都是雙份的,你別光顧著照顧別人,自己也得好好吃,聽見沒?”她絮叨著,把飯盒塞到女兒手裡。

“知道啦,媽!您真是越來越囉嗦了,謝謝親愛的老媽!”莊梅接過飯盒,忽然想起什麼,“咦,我爸呢?最近怎麼老不見人影,神神秘秘的,忙啥呢?”

“他啊,”莊媽眼神飄忽了一下,語氣故作輕鬆,“到你李叔家下棋去了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倆,那感情好的,一天不見面就跟丟了魂兒似的,恨不得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呢!”她努力用著從女兒那聽來的詞兒。

莊梅被媽媽這生搬硬套的形容逗樂了,咯咯直笑:“媽呀,那‘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是形容熱戀小情侶的!您這亂用,回頭我爸又該笑話您沒文化啦!”

“哼,他敢笑話我?”莊媽叉起腰,底氣十足,“我倆是麻子照鏡子——誰也別嫌棄誰!再說了,幾十年的老夫妻了,誰還不知道誰那點底細?盤子裡的豆芽有幾根,我都門兒清!”

莊梅被老媽這張利嘴說得直告饒,笑著拎起飯盒就要走。剛下到一樓樓道口,就聽見莊媽在樓上喊:“姑娘!等等!”只見她拿著一條柔軟的薄披肩追了下來,“剛睡醒,仔細吹了風著涼!”她把披肩仔細搭在女兒肩上,又壓低聲音說:“對了,剛才忙暈了差點忘了跟你說,我在巷子口瞅見停著輛車,車裡那人影兒,我看著特別像你們公司上次來咱家吃飯的那個……那個叫歐陽什麼的?好像是歐陽翰?你去看看是不是,別是我老眼昏花了。”

“歐陽翰?”莊梅有些意外。

“對對對,就是這名兒!我看著像他!”

“哦。”莊梅應了一聲,心裡泛起一絲漣漪,拎著飯盒向巷口走去。

果然,那輛熟悉的車靜靜停在巷口的路燈下。車窗降下,露出歐陽翰稜角分明的側臉。他看到莊梅,嘴角揚起一個溫和的弧度,朝她揮了揮手。“上車。”他的聲音隔著幾米傳來,清晰而沉穩。

莊梅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咦,你怎麼來了?”她邊扣安全帶邊問,帶著幾分疑惑和掩飾不住的驚喜。

“怎麼?”歐陽翰轉過頭看她,路燈的光線勾勒出他曬得微黑的皮膚和明亮的眼睛,“我不是答應過你,這段時間我做你的專屬司機嗎?”他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笑容坦蕩。

“是嗎?我怎麼不記得了?”莊梅也笑起來,感覺臉上微微發熱,“那我這臉皮可真是夠厚的,有點得寸進尺了哈。”她打量著歐陽翰,調侃道:“這人好像真曬黑了不少,看來農村的太陽確實很鍛鍊人。”

車子平穩地駛向醫院。到了門口,莊梅解開安全帶,再次道謝:“謝謝你啦,歐陽翰。”

“客氣什麼。”歐陽翰擺擺手。

莊梅拎著沉甸甸的保溫飯盒下了車,向醫院大樓走去。剛走進大廳,手機就響了,是王愛春打來的。電話那頭聲音嘈雜,王愛春語速飛快,帶著哭腔:“金莊!對不住啊!我那個小老鄉……唉,就是那個做工程的,跟人起衝突,腦袋讓人用磚頭開了瓢,血流了一地!我現在正送他去醫院急診呢!今晚……今晚美美那邊又得麻煩你了!辛苦辛苦!”說完,還不忘在電話裡“muamua”親了兩聲以示歉意。

莊梅無奈地嘆了口氣,她知道王愛春嘴裡的“小老鄉”其實就是她那個性格火爆的男朋友。“行了行了,你趕緊忙你的吧,你那個……‘小男友’,人沒事吧?”她特意加重了“小男友”三個字。

“哎喲,都說只是小老鄉了!什麼男朋友啊,誰看得上他那個大老粗!”王愛春在那邊嘴硬地反駁。莊梅搖搖頭,掛了電話,快步走向戚美美的病房。

推開病房門,戚美美正半靠在床頭看窗外。聽到動靜轉過頭,臉上雖然依舊沒什麼血色,但眼神清亮了許多。“莊梅,你來了?”看到莊梅,她臉上露出一絲真心的笑意,“我都說了不用天天來,你看你,眼圈都是黑的。”

“怎麼,嫌我煩啦?”莊梅笑著走過去,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小心地開啟蓋子。濃郁的粥香立刻瀰漫開來。“你呀,剛做完手術,得吃點軟和好消化的。這可是我媽花了大半天功夫熬的養生粥,米粒都熬開花了,嚐嚐看?”她盛出一小碗,用勺子舀起,細心地吹了吹,才遞到戚美美嘴邊,“慢點吃,小心燙。”

戚美美順從地張開嘴,溫熱的粥滑入喉嚨,暖意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可這暖意卻像一把鑰匙,猛地開啟了連日來積壓的情緒閘門。她眼眶一紅,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滴進碗裡,。“莊梅……對不起……”她的聲音哽咽,“我以前……那樣對你……我……”後面的話被洶湧的淚水堵住,再也說不出來。

莊梅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暖:“嗨,打住打住!你要道歉啊,光靠眼淚可不行。等你身體養好了,得好好請我吃頓大餐,還得陪我喝點小酒!就現在這樣一句話就想把我打發了?門兒都沒有!我可不接受這麼敷衍的道歉!”

戚美美被她的話逗得破涕為笑,那笑容如同陰霾中乍現的陽光,露出了貝殼般潔白整齊的牙齒,帶著一種從未在她臉上出現過的脆弱和明媚。莊梅一時竟有些看呆了。在她印象裡,戚美美永遠是那個表情冷傲、眼神疏離的暗黑系女神,像一座難以靠近的冰雕。而此刻,儘管臉色蒼白,這笑容卻為她染上了一層前所未有的、鮮活而動人的色彩。

後來幾天,莊梅從護士和偶爾清醒的戚美美斷斷續續的講述中,拼湊出一些她的過往。原來戚美美剛出生不久,父母就雙雙遠赴英國留學。父親很快移情別戀,愛上了熱情奔放的異國女郎。她那同樣美貌高知的母親,心高氣傲,咽不下這口氣,沒有哭鬧爭吵,而是冷靜地離了婚,迅速將自己嫁給了一個美國富商,遠走他鄉。兩人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被“多餘”出來的戚美美,從小隻能跟著年邁的外婆,在一座空曠冰冷的大房子裡相依為命。從懂事起,除了外婆給予的那點稀薄的溫暖,她幾乎感受不到父母的關愛,只有源源不斷卻冰冷無情的匯款單。這種被至親遺棄的創傷,讓她的心漸漸凍結成冰,變得冷漠而叛逆。她用刻薄、疏離和傷害他人來武裝自己,彷彿只有刺痛別人,才能短暫地麻痺自己內心那巨大的空洞和悲傷,才能證明自己並非毫無存在感。她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孤獨、悲傷,像一隻豎起尖刺的刺蝟。

然而,在她最脆弱、最狼狽、離死亡最近的時候,向她伸出援手的,恰恰是她曾經深深傷害和嘲諷過的莊梅。還有王愛春、陳玉環這些同事,也輪流來照顧她。這份不求回報的善意和溫暖,像一把小小的鑿子,一點點敲擊著她冰封的心牆,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愧疚和深深的觸動。

下班後,莊梅總是第一時間拎著莊媽精心準備的、營養豐富的飯菜趕到醫院。夜裡,就蜷縮在病房那張窄小堅硬的陪護摺疊椅上勉強入睡。幾天下來,她只覺得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腰背痠痛不已。

而歐陽翰,果然信守承諾,成了她的“專屬司機”,風雨無阻地每天接送她往返於醫院和家之間。這天傍晚,莊梅拎著保溫桶站在路邊,看著那輛熟悉的車緩緩駛近,穩穩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露出歐陽翰溫和帶笑的臉。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溫暖的輪廓。一股暖流毫無防備地湧上莊梅的心頭,帶著一種熨帖的、被珍視的幸福感。但下一秒,這絲甜意就被她理智而迅速地掐滅了。她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保溫桶的提手。她在心裡自嘲地搖頭:莊梅啊莊梅,別痴心妄想了。他那樣的人,天之驕子,家世、能力、樣貌樣樣頂尖。而你呢?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平凡女孩,扔人堆裡都找不出來,憑什麼去奢望?這短暫的溫暖,不過是同事間的善意罷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不該有的漣漪,努力揚起一個自然的笑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