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愛的溫暖(1 / 1)
莊梅拎著保溫桶,輕輕推開病房門。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戚美美床邊,低著頭,垂著淚。
聽見門響,女人立刻抬起頭,露出一張保養得宜、與戚美美有七八分相似的臉。她迅速用手裡的絲質手帕在眼周按了按,擠出一個略顯侷促的微笑。
“美美,來了來了”莊梅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目光自然地轉向那位婦人。她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墨綠色真絲連衣裙,短髮燙著精緻的弧度,耳垂和手腕上成套的翡翠首飾溫潤通透,襯得人既富貴又利落,活脫脫是戚美美二十年後的模樣。
婦人朝莊梅微微頷首,眼神裡帶著感激和疲憊。戚美美眼皮都沒抬,對著空氣似的吐了兩個字:“我媽。”
隨即,她轉向莊梅,臉上冰霜稍融:“莊梅,我朋友。”這聲“朋友”叫得自然,讓莊梅心頭微微一熱,像被溫吞吞的水熨了一下。
“阿姨好!”莊梅趕緊笑著打招呼,語氣真誠,“哎呀,剛進門真嚇一跳,還以為是美美哪個時髦的姐姐來看她呢!您看著真精神,美美這好模樣,原來是隨了您啊。”
這話顯然搔到了癢處,婦人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露出保養得極好、潔白整齊的牙齒,眼角的細紋也生動起來。
“我剛從國外趕回來,”婦人聲音帶著點長途跋涉後的沙啞,看向莊梅,“聽美美說了,多虧有你啊,莊梅是吧?唉,真是……幸虧有你們這樣的好朋友在身邊。外婆電話裡急得不行,我那邊手忙腳亂安排好,緊趕著訂機票,誰知道又碰上機場出事,封閉了好幾天,真是急死人了……還好,還好人沒事。”她說著,目光又黏在女兒蒼白的臉上,眼圈瞬間又紅了,慌忙別開臉,“你們先吃飯,我去樓下透口氣。”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聲音帶著點倉促。戚美美的傷口已經拆線,今天就能出院回家休養了。莊梅擰開保溫桶蓋子,濃郁的雞湯香氣立刻瀰漫開來。她小心地倒了一大碗金黃的湯,撇開浮油,遞給美美:“喏,趁熱。你媽……這不是一得空就立刻飛回來看你了麼?”
戚美美接過碗,嘴角向下撇了撇,帶著點孩子氣的怨懟:“哼,要不是差點死了,她能想起來回來看我?誰稀罕!”
“呸呸呸!剛拆線說什麼晦氣話!”莊梅作勢要捂她的嘴,“當媽的哪有不心疼自己骨肉的?她在國外,看著風光,背地裡的難處誰知道?賺再多錢,住再大的房子,那都是打落牙齒和血吞換來的。異國他鄉,舉目無親,受了委屈跟誰說?夜裡睡不著覺的時候,想家想孩子的時候,眼淚往枕頭裡咽的時候,外人能看見?唉,人在國內尚且不易,何況漂洋過海去掙那份辛苦錢……”莊梅的聲音低下去,帶著理解和嘆息。
其實,她自己也是從小鎮來大都市打拼,那種辛苦和辛酸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那種生活的不容易,戚美美小口啜著滾燙的雞湯,沒再吭聲。外婆那些絮叨的話又浮上心頭:母親好強,嫁了富商也不肯做金絲雀,硬是從零開始學做服裝生意,畫圖、打版、踩著縫紉機……給冰冷的塑膠模特試裝,手指被圖釘扎得鮮血淋漓是常事,她眉頭都不皺一下。最難的是,明知自己心臟不好,為了在夫家站穩腳跟,拿到那筆至關重要的啟動資金,她硬是拼著命生了兩個兒子……這些外婆嘴裡帶著心疼的“當年勇”,此刻像細小的針,密密匝匝地扎著戚美美的心。她握著湯碗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滾燙的碗壁熨貼著掌心,卻驅不散心底湧起的那陣酸澀的涼意。
戚母回到病房,手裡拎著兩包戚美美小時候最愛吃的水果軟糖,那種糖果軟軟的,五顏六色,小時的戚美美特別喜歡,只是母親怕她吃糖太多有爛牙,所以總不讓她多吃。
莊梅衝戚母笑笑,收拾好碗筷準備去洗,走到門口,聽見戚美美低低喊了一聲:“媽……”她下意識停住腳步悄悄回頭一瞥——只見戚母緊緊攥著女兒的手,肩膀因無聲的啜泣而微微聳動,大顆的眼淚斷了線似的滾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戚美美沒有抽回手,只是更加用力地別過臉看著窗外,緊抿的唇線和微微顫抖的睫毛卻洩露了心底的翻湧。
莊梅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快步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讓嘩嘩的水聲蓋過心頭翻湧的情緒。洗完碗回來,她揚聲說:“你們聊著,我去住院部把賬結了。”說完,不等回應就快步下了樓。辦完手續回來,病房裡的東西已經收拾停當。莊梅幫著把零碎物件和沒吃完的水果拎下樓,放進那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豪車後備箱。戚美美拉著莊梅的手,指尖冰涼,帶著依戀:“寶貝兒,這兩天真是辛苦你了,看你跑前跑後的,臉都小了一圈。”她語氣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得了吧你,肉麻兮兮的!”莊梅笑著拍開她的手,又仔細替她理了理外套領子,“回去好好養著,雞湯多喝些,你那當水喝的黑咖啡,給我戒一陣子,聽見沒?”“嗯。”戚美美乖乖應著,蒼白的臉上終於綻開一個真切的笑容。午後的陽光斜斜打在她臉上,映得那口整齊的貝牙亮晶晶的。戚母已經坐在駕駛座,發動了車子,她降下車窗,將另一包糖果遞給莊梅說:“莊梅,這次真是多虧你了,阿姨記在心裡。這是她小時候愛吃的糖果,給你一包,諾,拿著。”
“伯母您太客氣了,應該的。”莊梅笑著擺擺手:“這留給美美吃吧。”
“唉,你就拿著吧,寶。”戚美美在副駕駛位上說:“這是我最愛的糖果,一般人我才不捨得送呢“
莊梅只得收著,:“謝謝,那我就不客氣啦。開車慢點。再見“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車內外的世界。引擎低吼一聲,車子平穩而迅捷地滑入車流,很快匯入遠方。莊梅站在原地,直到那抹黑色徹底消失在街角。
初春風吹過,帶著點涼意,捲起地上幾片落葉。她輕輕吸了口氣,拿起電話撥通了媽媽手機,那邊想起莊媽響亮的聲:“啥事,姑娘,“
“媽媽,我愛你。“莊梅深情的說道、
“大晚上的,發什麼神經,肉麻,那姑娘出院了?一切都順利不。“莊媽問道
“順利,她媽媽回來照顧她了。已經回家了。““
哦,媽媽回來就好,唉,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沒媽的孩子像根草,怪可憐見的。”莊媽話嘮一開就收不住:“都是當媽的,誰不知道孩子生病,當媽的最掛心,平常的頭疼腦熱的都掛心,更別說這麼大事---小時候,你動個小手術,扁桃體摘除,我兩天兩夜沒閤眼,在小醫院裡,夏天,蚊子多的沒法子,一晚上不停拿著個扇子扇著,-----雖然是個小手術,但我也害怕有個閃失,到底是手術,人體的精氣神都受損----咦,你在聽我說話嗎?”
以前,莊梅總煩她媽囉嗦,兩句就掛了電話,可今兒,她一直默默聽著,“在聽呢,媽。”莊梅眼睛有些溼潤。
初春帶著涼意的風拂過她的臉頰,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新。遠處街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溫柔地漫開。她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而她此刻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富足、最幸福的孩子——這份踏實的、觸手可及的平凡溫暖,讓她的內心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