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愛的溫暖(1 / 1)
第二天清晨,莊梅被窗外隱約的車流聲喚醒。一睜眼,就看到桌上已經擺好了媽媽精心準備的早餐和午餐——保溫杯蓋子虛掩著,透出牛奶的甜香和一絲小包子麵皮的麥香,旁邊飯盒裡隱約可見翠綠的青菜和醬色油亮的小排骨。
客廳裡,老兩口正就著稀飯鹹菜吃著早飯。莊媽壓低了嗓子,像蚊子哼哼似的跟莊爸嘀咕著什麼,聲音細碎得幾乎聽不清。轉眼瞥見女兒揉著眼睛從房間出來,莊媽的音調瞬間拔高了幾個八度,元氣十足:“起來啦?快洗洗來吃飯!”
莊梅掀開飯盒蓋子,一股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醬汁的醇厚氣息撲面而來。“媽,今兒這小排骨燒得絕了!光聞著味兒都饞死個人,”她吸了吸鼻子,誇張地眯起眼,“我們辦公室那幾個饞貓,天天唸叨您這一口呢,等哪天有空了,真得請他們來家裡搓一頓。”
“好啊好啊,丫頭,”莊媽眼睛一亮,手上收拾碗筷的動作都麻利了幾分,“得閒就請她們來家喝茶咯。隔壁王師奶也是,天天‘得閒飲茶’掛嘴邊,哎喲,我哪有她那清閒功夫呀……”她模仿著鄰居的腔調,尾音拖得長長的。
莊梅被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整個人伏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莊爸也樂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含糊地幫腔:“可不是嘛,就今兒早上,她還自個兒在那兒‘點解,點解’地念叨,我聽著都糊塗,尋思她是不是腦子不好使了。”他故意皺著眉,一臉困惑。
“你才腦子不好使!”莊媽笑著嗔怪,順手推了推還趴在桌上笑的女兒,“快別磨蹭了,去,洗臉刷牙去!”
莊梅趿拉著拖鞋走進小小的洗手間。裡面收拾得纖塵不染,毛巾疊得整整齊齊掛在架子上。牙刷上已經擠好了一小段薄荷味的牙膏,漱口杯裡盛著溫度剛好的清水。剛拿起牙刷,就聽見媽媽隔著門問:“昨晚聽你嗓子有點啞,今兒早上好點沒?”
“嗯嗯,沒事了,”莊梅含著泡沫,聲音有點含糊,“就一點點幹痛,喝了您煲的湯,舒服多了。”
“哦,那就好,”莊媽的聲音透著安心,但隨即又盤算起來,“那今晚還得再煲點潤喉的湯才行……”她心裡琢磨著,待會兒得去找王師奶問問有沒有什麼好方子,給女兒好好調理調理。想到請客的事,她心頭忽然一動,隔著門提高了聲音:“哎,對了梅梅,你要請同事來吃飯,可別忘了叫上那個……那個姓歐的小夥子!我記得清楚著呢,上回他來,說我做的菜是什麼……頂級的享受?比那個什麼‘一米七’還高?我也沒搞明白,但人家這麼誇,肯定是愛吃!你可得專門請他來啊!”莊媽努力回憶著那個有點拗口的詞。
莊梅含著水漱完口,拉開門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笑道:“媽,人家說的是‘頂級的美味享受,堪比米其林大廚’!”
“對對對!就這句!米其林大廚!”莊媽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隨即又好奇起來,“這米其林……是個啥地方?哪兒的餐館啊?名字聽著怪洋氣的。”
“嗯……就是國外一家很有名的餐廳評級吧,能評上的都是頂好的餐廳。”莊梅一邊擦臉一邊解釋。
“嘖嘖,看看人家這名字起的,”莊媽咂摸著嘴,對比起來,“哪像咱們這小鎮,你看看那些館子名兒,什麼‘李麻辣’、‘張大腳’,還有‘牛小牛’、‘黃小花’、‘金富貴’、‘味好來’……最離譜的是街角那家,叫什麼‘雅斯娜’!哎喲喂,開餐館的起這名兒,人家說聽著像‘要死了’,還開什麼張嘛!裡面菜還死貴,人家都說……”
“得得得!”莊爸把粥碗往桌上一頓,發出清脆的響聲,“天天就聽你這一張嘴嘚啵嘚啵,吃個早飯都不讓人耳朵根子清靜會兒。成天就顯你能耐,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聽你閒叨叨,姑娘待會兒上班都得被你念遲到嘍!”他佯裝不耐煩地揮揮手。
莊梅瞄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哎喲!”驚叫一聲,“媽,真要遲到了!”她手忙腳亂地拎起包就往門口衝。莊媽動作更快,像一陣風似的抄起桌上的飯盒塞進她手裡,衝到門邊,彎腰把昨晚擦得鋥亮的黑色高跟鞋擺正。莊梅腳往鞋裡一蹬,鞋跟都沒完全提上,人已經竄到了門外,只留下一串尾音飄回來:“謝謝媽……媽!”
身後,媽媽那自小到大、刻進骨子裡的叮囑聲緊追不捨:“路上小心點車!看著點兒!注意安全啊——!”
從熟悉的深巷快步走出來,莊梅拎著沉甸甸的飯盒匯入上班的人流。走到地鐵站,早高峰的洶湧人潮撲面而來。西站是二號線與通往火車站、高鐵站線路的重要中轉樞紐,換乘的人潮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車燈由遠及近,站臺上的人群開始不安地湧動。車門開啟的瞬間,裡面的人拼命往外擠,外面的人則鉚足了勁往裡衝。莊梅苗條的身板幾乎是被後面的人推搡著往前挪。耳邊充斥著各種聲音:一個粗嘎的男聲暴躁地吼著:“操!擠你媽呢!老子骨頭都要擠散架了!哎喲我的腿!別踩!”緊接著,一個阿姨尖利驚恐的叫聲響起:“別擠了!再擠要出人命了!有老人啊!讓讓!讓讓!”
莊梅剛勉強把一隻腳踏進車廂,車門就發出急促的“叮咚叮咚”警報聲,眼看就要關上,她半個身子還在外面!她嚇得失聲尖叫:“啊——!”
萬幸,車門感應到了阻礙,又“叮咚叮咚”地彈開了。一個穿著地鐵製服的工作人員眼疾手快,用力把莊梅和她旁邊一個同樣卡住的男人往車廂裡猛推了一把:“裡面的!再往裡走走!往裡走啊!”
車廂裡早已是沙丁魚罐頭,她只能金雞獨立地緊貼在冰涼的車門內側。她把前額抵在冰涼光滑的車門玻璃上,試圖獲得一絲喘息的空間,不用回頭,她也能感覺到背後緊貼著一個陌生男人的胸膛,溫熱的體溫和一股濃烈的大蒜混合著汗味的氣息直衝她的鼻腔,讓她下意識地把臉更緊地貼向門玻璃,同時繃緊了身體,警惕著可能的騷擾。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艱難地扭動了一下被四面八方鉗制住的身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斜挎在胸前的包裡摸出手機。螢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莊梅皺著眉掐斷。鈴聲固執地再次響起。她劃拉了一下‘
“您好,是莊小姐嗎?”聽筒裡傳來一個語調從容、帶著點矜持感的女中音。
“我是,您哪位?”莊梅提高音量,努力蓋過車廂的嘈雜。
“我是戚美美的媽媽,想請你吃個飯,表達一下謝意。”對方的聲音清晰平穩。
莊梅一聽是戚美美的媽媽,連忙客氣道:“伯母,您太客氣了!真的不用,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嗯,”戚媽媽似乎沒打算接受拒絕,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今晚我在柏麗酒店的西餐廳等你,請你務必賞光。”她直接報了地點和時間,像是安排既定行程。
“哦……那,好吧。謝謝伯母。”莊梅只好應承下來。掛了電話,她心裡嘀咕:美美還在家養傷,看來戚媽媽還沒回美國……突然請吃飯,會是什麼事呢?
剛熬到下班時間點,莊梅就手腳麻利地把未完成的工作檔案用大夾子一攏,抓起包就往外衝。走到辦公室門口,又猛地剎住腳步,折返回自己的工位,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個扁扁的化妝包。平時她基本素面朝天,這個化妝包裡的“裝備”,都是為了應對重要客戶會議或者特殊場合才偶爾派上用場。
她溜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快速洗了把臉,用紙巾擦乾。對著鏡子,她熟練地擠出一點BB霜,在臉上薄薄地拍勻,遮蓋掉一點熬夜的疲憊。又旋開一支橘色調的口紅,小心地塗抹在唇上,提亮氣色。最後,把原本扎著的馬尾辮解開,用梳子隨意梳順,重新攏成一個清爽的高馬尾。想了想,又解開襯衫最上面一顆釦子,把那條淡綠色碎花小絲巾繫上,打了個靈巧的結。鏡子裡的人立刻精神了不少,清秀中透出幾分俏麗。
她的動作被眼尖的王愛春和陳玉環逮個正著。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腦袋湊到一起竊竊私語,臉上是促狹的笑意。王愛春眨巴著大眼睛,衝著從洗手間出來的莊梅怪笑:“喲嗬,金莊!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啦?下班這麼積極,還打扮得這麼……嬌滴滴的?有情況!快老實交代!”她故意拖長了“嬌滴滴”三個字。
莊梅想到戚母那通有點摸不著頭腦的邀請,心裡也沒底,只能含糊地笑笑:“哪有……”
陳玉環卻已經熱情地撲了過來,一把將莊梅按回她的辦公椅上:“我說姑娘,你這‘打扮’也太敷衍了事兒了!來來來,坐下!讓姐給你拾掇拾掇!就你這樣去約會可不行!”她不由分說,直接上手解開了莊梅剛紮好的馬尾,烏黑的長髮瞬間披散下來。
“哎呀,幹嘛呀你!”莊梅哭笑不得,想掙扎又被陳玉環按住。
“安啦安啦,信我!保管讓你美得冒泡!”陳玉環自信滿滿,雙手在她髮間靈巧地穿梭飛舞,“愛春!去我桌上,左手邊第一個抽屜,把那盒黑色小發夾拿過來!……對對,還有那瓶定型噴霧!……再把我化妝袋裡那板星星水鑽小發飾拿來!快點!”
王愛春仗著腿長,笑嘻嘻地應著“遵命!”,像個小陀螺似的在辦公桌之間來回飛奔,把陳玉環要的東西一一遞到她手裡。
陳玉環手指翻飛,先是在莊梅額前兩側挑出幾縷髮絲,編成兩條細細的、綴著閃亮小星星的髮辮,巧妙地固定在腦後,剩下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接著,她又拿出自己的睫毛夾,熟練地幫莊梅夾翹睫毛,再薄薄刷了一層睫毛膏。最後,用指尖沾了點腮紅膏,輕輕拍在莊梅的蘋果肌上。
“搞定!請看!”王愛春興奮地舉起一面小鏡子。
鏡子裡映出一張光彩照人的臉。濃密捲翹的睫毛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明亮有神,如同含著一泓秋水。額邊精巧的小發辮和閃亮的髮飾增添了幾分靈動俏皮,柔順的長髮披在肩頭,配上那抹恰到好處的橘色唇彩和淡綠絲巾,整個人看起來既清新脫俗又帶著點不經意的精緻。
“哇!絕了!陳玉環,真有你的!”王愛春由衷讚歎,“要說這化妝打扮的手藝,還得是你!”
陳玉環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對自己的作品顯然很滿意:“那是!女人嘛,三分長相,七分打扮!”這是她的人生信條。她自己長相不算驚豔,但勝在皮膚白皙,在“面子工程”上可是下了血本鑽研的,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不捯飭捯飭,那還能叫女人?”
莊梅平時對化妝打扮確實不怎麼熱衷,覺得乾淨整潔就很好。此刻看到鏡中的自己,也忍不住有點驚豔。她站起身,拎著包,有點不好意思地在原地轉了個小圈,讓兩位“造型師”驗收成果:“行啦行啦,再不走真遲到了,這樣可以了吧?”
“美得很!美得很!快去吧!金莊!”王愛春的大嗓門充滿鼓勵。陳玉環也抱著手臂,滿意地點點頭:“嗯,這還差不多,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