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愛的溫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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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梅拎著小包,步履輕快地走出辦公區,裙襬隨著步子小幅度地蕩著。剛到電梯口,正碰上迎面走來的歐陽翰。歐陽翰腳步一頓,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視線尤其在她那刷得根根分明、明顯翹起的睫毛上停駐了幾秒。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有點硬邦邦的:“打扮得這麼……隆重,有情況?”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出點不對勁,心底像被什麼小蟲子輕輕蟄了一下,泛起一絲澀意。

莊梅“噗嗤”笑出聲,剛塗好的亮紅指甲在他眼前調皮地晃了晃:“喂!歐陽大總監不認識啦?”

“去哪兒,這麼……”歐陽翰嘴角扯了扯,把“隆重”嚥了回去,換了個詞,“精緻?”

“嘻嘻,有約會呀!”莊梅笑得眉眼彎彎,正好電梯“叮”一聲到了。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今天這身是陳玉環的傑作,俏麗是俏麗,可那香水噴得有點過了,莊梅自己都覺得空氣裡飄著一股子甜膩的香風,怪不好意思的。她下意識地朝歐陽翰眨眨眼,想緩解下尷尬。可那兩片簇新的假睫毛沉甸甸的,有點擋視線,還有點癢,她忍不住又眨了幾下。沒成想這無意識的幾下扇動,襯著她亮晶晶的眼眸和微紅的臉頰,竟透出一種不自知的嬌媚。

歐陽翰看著,心裡那點澀意像泡了醋,咕嘟冒了個泡。他繃著臉,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聲音悶悶地追問:“你,約了誰?”

莊梅奇怪地側頭看他,瞧見他板著的臉,更覺得好笑:“約了人唄!”說完自己先忍不住咯咯樂起來,清脆的笑聲在狹小的電梯廂裡迴盪。

“再見啦!”電梯門一開,莊梅像只輕盈的蝴蝶,飛快地飄了出去,留下一個雀躍的背影。

歐陽翰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那抹嬌小的身影消失在旋轉門後,電梯門緩緩合上的金屬摩擦聲,此刻聽起來格外刺耳。正愣神間,兜裡的手機嗡嗡震起來,是他那向來不靠譜的老爹:“喂,翰翰!爹地新提了輛大寶貝,上個月那輛小紅(法拉利)歸你了!趕緊回家開走,放著落灰!”

“你自己留著玩吧!”歐陽翰沒好氣地掐了電話,心頭的煩躁更添了一分。

地鐵裡依舊是人潮洶湧。莊梅這身打扮確實扎眼,一路收穫了不少注目禮。剛擠進車廂門邊,還沒站穩,旁邊一個穿著工裝、身材壯實的男人“騰”地站起來,有點侷促地搓著手:“姑娘,你坐這兒!”

莊梅愣了一下,抬眼看到旁邊抓著扶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被擠得晃了晃,下巴朝那邊輕輕一點:“謝謝啊大哥,讓那位阿伯坐吧。”

壯實男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撓著後腦勺,憨憨地笑著把座位讓給了老大爺:“阿伯您坐穩嘍!”

柏麗酒店的包間裡,流淌著舒緩的古箏曲。戚美美的媽媽坐在一張古樸的茶海前,穿著一身孔雀藍的絲絨旗袍,襯得氣質雍容。見莊梅進來,她含笑招手,手腕上一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溫潤生光。

“莊小姐,快請坐。”戚媽媽的目光在莊梅精緻的妝容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由衷的欣賞,“真是個靈秀的姑娘,美美的事,多虧你了。”

“伯母,您太客氣了。”莊梅笑著坐下,看著茶海上那些溫潤如玉的茶具,和戚媽媽保養得宜、幾乎看不到皺紋的手。熱水注入壺中,茶葉舒展,嫋嫋茶香立刻瀰漫開來。

戚媽媽動作嫻熟地燙杯、洗茶、出湯,將一小杯澄澈金黃的茶湯推到莊梅面前。“嚐嚐,頂好的金駿眉,頭泡的香氣最是清雅,後面幾泡滋味會越來越醇厚。”

莊梅平時喝水都是對著大杯子“咕咚咕咚”,對茶道一竅不通。她小心翼翼地端起那小巧的骨瓷杯,學著樣子抿了一小口。茶湯入口溫潤,果然有一股獨特的蜜香在舌尖化開。她放下杯子,看著對面優雅從容的戚媽媽,心想這頓飯恐怕不只是喝茶那麼簡單。於是開門見山地笑了笑:“伯母,我和美美是好朋友,您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說。”

戚媽媽拿著茶夾的手頓了一下,輕輕嘆了口氣,將夾起茶杯又放回茶盤。“小梅啊,”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美美從小跟著她外婆長大,性子是獨了點……這都怪我。”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我這個當媽的,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沒在她身邊……那時候年輕,太要強,總覺得在外面混不出個樣子,沒臉回來。以為……以為寄錢回去,讓她們生活無憂就夠了。”她抬起眼,眼眶已經泛紅,淚光在眼底打轉,“現在才明白,有些東西,是錢買不來的,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一滴淚終於滾落下來,砸在深色的茶海上,洇開一小片溼痕。“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這個人啊,對不起我媽,更對不起美美……”

莊梅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看著這位風韻猶存的貴婦人落淚,她心裡有些複雜。美美缺失的母愛,戚母口中的“不得已”,外人或許無法真正體會其中的艱難。但作為美美的朋友,她更心疼那個從小沒有媽媽在身邊的小女孩。為人父母,責任終究是沉甸甸的。生活的苦處誰都有,可讓孩子獨自承受成長中的空白,這份遺憾,恐怕連她這個外人想起來都替美美感到難過,何況是美美自己呢?再多的理由,也難以填補那份親情上的溝壑。

戚母抽出絲帕,輕輕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氣:“我過兩天就得回美國了。那邊……還有些事情要徹底處理乾淨。這次回來,看到媽年紀大了,美美又……”她看向莊梅,眼神帶著懇求,“我想厚著臉皮拜託你,在我處理完事情的這段時間,能不能……幫我多照看照看美美?我知道這要求很冒昧,但我離開太久,國內實在沒有更放心的人了……”

“伯母,您放心,照顧美美是應該的,我們是好朋友。”莊梅語氣真誠,但話鋒一轉,也帶著一絲提醒,“不過,再好的朋友,也替代不了家人的位置。這一點,我想您比我更明白。”

“我明白,我明白的……”戚母連連點頭,眼中又湧上淚水,“我會認真考慮,儘快處理好那邊的一切。”她放下絲帕,從身旁精緻的鱷魚皮手袋裡拿出一個絲絨小盒,開啟,裡面是一條纖細的金鍊子,墜著一塊小巧玲瓏、水色極佳的碧玉,翠色慾滴,通透得彷彿能掐出水來。“小梅,這個不值什麼錢,是我的一點心意,謝謝你一直照顧美美,你一定要收下。”

莊梅一看,連忙擺手,身體都往後傾了傾:“不行不行!伯母,這個我真不能收!太貴重了!”她態度堅決。

“哎呀,就是個心意……”戚媽媽堅持著遞過來。

“阿姨,您的心意我領了!但這個絕對不行!”莊梅雙手推拒,語氣沒有絲毫猶豫,“您這樣我下次都不敢見美美了!”

兩人推讓了幾個來回,戚媽媽見莊梅實在不收,眼神有些無奈,只得嘆了口氣,將盒子收回包裡。“你這孩子……唉,那好吧。來,吃菜吃菜!”她轉而熱情地招呼起來,親自用公筷給莊梅夾了一個碩大的鮑魚放到她面前的骨瓷碟裡,“嚐嚐這個,燉得很入味,你們年輕人工作辛苦,要補補……”

……

三個星期後,戚美美一踏進辦公室,立刻引來一片“哇”聲。

“哎呀我的天!美美,你這……返老還童啦?”王愛春第一個叫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只見戚美美原本微卷的頭髮拉得筆直,剪成了清爽的齊耳短髮,劉海乖巧地覆在額前,素面朝天,臉頰卻透著健康的紅暈,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甜美又利落。

“切,什麼‘童’不‘童’的,難聽死了!”戚美美嘴上嫌棄著,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她“咚”地一聲把一個巨大的、印滿外文的零食袋墩在前臺桌上,“喏,我媽寄回來的,說是那邊挺火的零食,味道還行,大家分分吧。”

辦公室裡的人立刻圍了過來。王愛春扒拉著袋子,看著裡面花花綠綠的包裝袋,嘖嘖稱奇:“喲,這都什麼呀?包裝怪好看的,好多沒見過!”

陳玉環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覬覦已久卻捨不得買的那款進口手工巧克力,包裝上的Logo就透著貴氣。她撇撇嘴,習慣性地懟道:“土包子,這牌子可貴了,都是頂級貨!還‘包裝好看’,真是……”

王愛春也不惱,笑嘻嘻地回敬:“我土包子,你洋包子,咱倆誰也甭笑話誰,半斤八兩!”

貝貝已經迫不及待地扒著袋子邊緣,眼巴巴地看著戚美美:“美美姐!我要吃那個巧克力!那個看起來好好吃!”

戚美美笑了,撕開那精緻的金色包裝,取出一顆圓潤的巧克力,直接遞到貝貝嘴邊:“喏,小饞貓,張嘴。真是長不大。”

貝貝一口咬住,滿足地眯起眼,含混不清地嚷嚷:“唔!好吃!哇,美美姐,你笑起來真好看!你的牙好白好整齊呀!像廣告裡的一樣!”

她孩子氣的誇讚把大家都逗樂了,辦公室裡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戚美美目光掃過莊梅空著的位置,問道:“莊呢?還沒來?”

“苦菜花同志啊,”王愛春快人快語,“一大早就跟著汪總跑賣場盯活動去啦,風風火火的。”

戚美美點點頭,從零食袋裡挑出那盒最貴的、貝貝剛才吃的同款巧克力,走到莊梅的工位前。她仔細地將那盒巧克力端正地放在莊梅電腦鍵盤旁邊,又從自己包裡拿出一張對摺的卡片——不是買的賀卡,就是一張樸素的米色卡紙,上面是她自己用彩色筆認真寫下的幾行字:

To我的苦菜花:

謝啦,一直有你。

——美美

她把卡片輕輕壓在巧克力盒子下面。從小到大,真正給她溫暖的人,除了外婆,就是莊梅,還有這群辦公室裡吵吵鬧鬧卻真性情的夥伴。這份遲來的、來自遠方的零食,也像一縷微光,讓她心底某個角落,悄然鬆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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