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繼母張豔(1 / 1)
直到有一天,一個叫阿輝的老鄉來店裡找他的工友。阿輝老實巴交,皮膚黝黑,是工地上的一個小工頭,收入還算穩定。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安靜幹活的張豔,那雙清澈又帶著倔強的眼睛讓他挪不開步。他笨拙地開始追求,送些不值錢但實在的小東西,笨嘴拙舌地噓寒問暖。張豔看著這個憨厚的男人,像是在無邊黑夜裡看到了一點微弱的燭光。她默許了這段關係,搬出了潮溼陰暗的集體宿舍。至少,阿輝的肩膀是溫暖的,他的懷抱讓她暫時忘記了那些不堪的過往。
兩人同居後,張豔辭掉了洗腳店的工作。阿輝心疼她,讓她在家休息。但張豔堅持沒和阿輝領結婚證。她對阿輝說:“等我們攢夠了錢,買個小房子,哪怕只有幾十平米,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家,我們再結婚。”給自己一個遮風擋雨的小窩,成了支撐她活下去的最具體、最溫暖的夢想。阿輝不善言辭,只是重重地點頭,然後更拼命地在工地上幹活,烈日下揮汗如雨,只為了早日攢夠那筆對他們而言是天文數字的首付。
日子清貧卻也安穩。直到一個小生命意外降臨——她懷上了小金桔。喜悅過後是更沉重的現實壓力。家裡的開銷驟然增大,阿輝一個人微薄的工資,支付房租、生活費、產檢費已是捉襟見肘,更別提存錢買房了。看著商店櫥窗裡那些柔軟漂亮的小衣服、玩具,張豔的心像被針扎一樣。她想給女兒最好的,至少不能比自己小時候差!
無奈之下,張豔重操舊業。白天在家照顧襁褓中的女兒,等阿輝下工回家接手,她便匆匆換上廉價但整潔的衣服,踩著夜色去酒吧做陪酒女郎。她酒量天生就好,半斤八兩高度白酒下肚,腦子依然清醒。嘴皮子更是利索,插科打諢,妙語連珠,懂得看人下菜碟,又從不主動欺負那些老實巴交或囊中羞澀的客人。漸漸地,她成了酒吧裡的“開心果”,頗得老闆喜愛和器重,客人也願意點這位漂亮又會說話的姑娘作陪。眼看就要混成酒吧的“頭牌”,收入也水漲船高。
一個尋常的夜晚,一個腆著啤酒肚、滿面紅光的中年男人(後來知道他姓李)走進酒吧。張豔的一個“姐妹”盯上了這隻“肥羊”,準備狠狠“殺生”。張豔冷眼旁觀,發現這位李老闆雖然看著豪爽,眼神卻很清明,不是那種容易上套的冤大頭。她不動聲色地插進去,幾句話巧妙地帶偏了話題,化解了一場尷尬的“宰客”。李老闆也是明白人,自然看出了其中門道。一來二去,兩人熟絡起來。一次閒聊,李老闆問她以前做什麼的。張豔經歷太多,早已學會坦然面對自己的過去,便如實相告:幹過銷售、文員,也端過盤子。
李老闆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嘿!我說你這嘴皮子怎麼這麼溜!正好,我那小破公司剛走了一個銷售,要不你來試試?幹得好,提成高著呢,不比你現在掙得少!”他頓了頓,看著張豔,“我看你就是塊幹銷售的料,埋沒在這兒可惜了。”
“可是……李總,”張豔有些遲疑,“我學歷太低了,你們公司招人不是都要大專以上嗎?”
“嗐!那都是框框條條!”李老闆大手一揮,頗有些江湖氣,“這公司我說了算!我看能力,不看文憑!你就說,願不願意來幹銷售吧?”
“願意!當然願意!謝謝李總!”張豔的心砰砰直跳,立刻點頭應下。這不僅僅是一份收入可能更高的工作!更重要的是,小金桔一天天長大,她這個當媽的,不能再是酒吧裡的“陪酒小姐”,得有個正兒八經、能說出口的體面工作,女兒以後才不會被人看不起!而且,這位李老闆看著人正派,眼神坦蕩,不像那些色眯眯佔便宜的人。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
在李總的小公司裡,張豔果然如魚得水。她彷彿天生就是為銷售而生,勤奮、機敏、能吃苦,又深諳人情世故。業績節節攀升,職位也隨之水漲船高,從銷售員到主管,再到獨當一面的銷售部經理。李總逢年過節在公司聚餐上,總要得意洋洋地吹噓一番自己“慧眼識珠”的本事,說“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而他就是那個獨具慧眼的伯樂。
一天,李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拿到一張業內頂級精英交流晚宴的請柬。這對於他這種小公司老闆來說,是難得的拓展人脈、提升檔次的機會。可臨出發前,原本約好的女伴卻突然失約,急得李總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他環顧辦公室,目光猛地落在剛剛彙報完工作的張豔身上。
“張豔!”李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收拾一下,晚上陪我去個重要宴會應酬一下!”
“我?”張豔一愣,指著自己,“李總,這……行嗎?那種場合……”
“怎麼不行!”李總挺了挺他那標誌性的將軍肚,語氣不容置疑,“我說行就行!趕緊的,時間不多了!”
張豔跟著李總匆匆來到地下停車場。李總拉開車門,上下打量了一下張豔身上那套穿了很久、雖然乾淨但明顯過時且質地普通的職業套裝,眉頭擰成了疙瘩:“不行不行!你這身衣服……唉,這種級別的宴會,去的可都是大人物!得穿得像樣點兒!你怎麼……天天就這一套?”他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張豔心裡有點窘迫,臉上卻立刻綻開一個俏皮的笑容,半開玩笑地化解尷尬:“哈哈,老闆,要不您體諒體諒我們這些窮銷售,給公司銷售員一人配一套撐場面的工服唄?保管個個精神煥發!”
“想得美!”李總被她逗樂了,“都穿一樣,我還怎麼認出誰是張三李四王二麻子?”他擺擺手,“別貧了,時間來不及了,趕緊上車,順路去商場給你弄一身行頭!穿這樣去,丟份!”
兩人風風火火趕到一家高檔商場。李總顯然對這種場合的著裝頗有心得,眼光毒辣,直奔主題,很快為張豔挑中了一件桃紅色的真絲斜裁長裙。當張豔從試衣間走出來時,李總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讚歎:“美!真漂亮!這才像樣嘛!走走走,就這件了!”他爽快地刷卡付賬,彷彿那昂貴的價格標籤只是個數字。
張豔穿著那件如流水般柔軟絲滑的長裙,舒適的觸感輕輕包裹著肌膚。她有些生疏地挽著李總的胳膊,走進那金碧輝煌、衣香鬢影的宴會廳時,瞬間吸引了周圍不少目光。水晶吊燈的光芒璀璨奪目,空氣中瀰漫著高階香水、雪茄和美食的混合氣息。男士們西裝革履,女士們珠光寶氣,低聲談笑風生。張豔感覺自己像誤入仙境的灰姑娘,每一步都踩在雲端。
許氏集團的大老闆許國棟,正從侍者托盤中換了一杯香檳,不經意間抬眼,恰好看到入口處款款走進來的一對男女——一個紅光滿面的胖子和一個身著桃紅長裙、身姿窈窕的年輕女子。他的目光掠過胖子,停留在那女子臉上時,心口猛地一窒,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的眉眼,那微微上揚的眼角,那清澈又帶著一絲倔強的眼神……像極了記憶深處某個早已模糊卻又刻骨銘心的影子!一個塵封多年的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那女子身量高挑,膚色白皙,桃紅色的真絲長裙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如同池中盛放的一朵嬌豔芙蓉。柳葉眉下,一雙靈秀的杏眼顧盼生輝,眼波流轉間,既有初入此地的些許好奇,又帶著一種奇特的沉靜。
李總並不認識這位聲名顯赫的許大老闆,只是覺得對方氣度不凡,主動上前攀談並遞上名片。當對方回贈名片,他看到“許氏集團董事長”的頭銜時,才驚覺眼前是何等人物,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說話也磕巴起來。聊了幾句,李總雖是性情中人,但也極有眼色,很快察覺這位許大老闆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自己身邊的張豔,心思明顯不在生意上。他立刻識趣地找了個藉口,帶著歉意笑笑:“許董您先忙,我帶小張再去認識幾位朋友。”便拉著還有些不明所以的張豔轉向了別處,打算等宴會快結束時再悄悄離開。
那晚,張豔感覺自己徹底被這夢幻般的場景淹沒了。巨大的香檳塔折射著水晶燈的光芒,銀質餐盤裡盛放著從未見過的精巧點心,穿著筆挺制服的服務生無聲穿梭。她小心翼翼地品嚐著那些從未想象過的美味,舌尖綻放的奇妙滋味讓她暫時忘記了緊張和拘束,只剩下純粹的、孩子般的快樂。她甚至有些懊悔地想:早知道這麼好吃,真該偷偷帶點回去給小金桔嚐嚐!直到她吃得有些忘我,讓一直默默關注著她的許父也忍不住露出一絲擔憂的笑意,她才驚覺失態,臉頰瞬間飛上紅霞,不好意思地停下了手,羞赧地垂下眼簾。
許父端著酒杯走近,臉上帶著溫和而包容的笑意,聲音低沉悅耳:“看你吃東西,真是件讓人愉快的事。想必和你一起用餐,胃口都會特別好。”他的目光深邃,彷彿透過她此刻的驚豔,看到了更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