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1 / 1)
賈傑兜裡錢是不少,可摳門兒得緊,活脫脫一個現代版高老頭。他常把那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掛在嘴邊,翻著那雙綠豆似的小眼睛,甭管誰求上門,一律裝聾作啞。工作上更是糊弄大師,表面點頭哈腰“好好好”,背地裡壓根不當回事兒。齊家軒掌權那會兒,他還多少裝裝樣子,如今?哼,連這層皮都懶得披了,仗著有靠山,鼻孔朝天,一副“爺就這樣,愛咋咋地”的橫樣兒。
“冷漠”、“貪婪”、“吝嗇”、“臉皮賽城牆”——這標籤貼他身上嚴絲合縫。他就愛聞錢味兒,哪兒紙醉金迷就往哪兒鑽,女人堆兒,烏煙瘴氣的地界兒,越亂他越來勁兒。下了班,一頭扎進南市的酒吧街,場子都泡出包漿了。
前陣子實在尋不著新鮮刺激,這主兒腦子一抽,鑽進了南市一家有名的同志酒吧。昏暗的燈光下,煙霧繚繞,震耳的音樂敲打著心臟。他正看得津津有味——角落裡倆男的親得難分難捨,忽然,心頭猛地一咯噔:“操!那胖子…咋瞅著那麼像…我叔?”酒吧光線迷離,他使勁揉了揉被酒氣燻得發花的眼,再定睛一瞧——可不是他親叔賈祥雲嘛!旁邊坐著新老闆黃維仁,那黃老闆正一臉曖昧地摟著個小年輕,手還不老實地在人腰上摩挲。
賈傑脖子一縮,心裡嘀咕開了:“人真他媽不能看臉!跟我嬸兒演了半輩子伉儷情深,背地裡好這口?呸!男人,就沒一個靠得住的玩意兒!”他正縮著脖子胡思亂想,旁邊一塊兒來的鬍子,灌了幾杯馬尿正暈乎著,扯著破鑼嗓子就嚎:“喂!賈二世!你他媽縮著個王八脖子幹啥呢?裝鵪鶉啊?”
這嗓門兒,穿透力極強。賈傑嚇得一激靈,慌張扭頭——晚了!賈祥雲聞聲也正好扭過頭,四目相對!賈祥雲那張胖臉上先是愕然,隨即“騰”地一下,黑得能滴出墨來。他屁股離座,頂著酒吧裡忽明忽暗、鬼魅般掃過的光柱,表情猙獰地逼了過來。
賈傑腦子裡“嗡”的一聲,只剩倆字兒:“完了!”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賈傑那張胖臉上,火辣辣地疼。“我看你是活膩歪了!沒人管得了你了是吧?嗯?!”賈祥雲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賈傑捂著瞬間腫起來的半邊臉,疼得齜牙咧嘴:“叔…叔!天地良心,我…我真是頭一回來!不信你問鬍子!”鬍子這會兒酒嚇醒了一半,瞅著這陣仗,趕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你他媽還有理了?!”賈祥雲眼珠子瞪得溜圓,蒲扇大的巴掌又掄圓了。“老子打死你個不成器的東西!我哥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生出你這麼個混賬王八蛋!還不給老子滾!立刻!馬上!!”
“你…你不也在這兒玩嘛…”賈傑捂著臉,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透著股不服氣。
“滾!!”賈祥雲抬腳就踹,賈傑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逃出了那片讓他心驚肉跳的燈光。
就這副德性,在公司裡自然是萬人嫌。偏偏他那張嘴,長得跟腦袋一樣圓乎油膩,整天像剛啃完豬蹄沒擦似的。前臺幾個水靈的小文員,看見他那張“豬油嘴”就翻白眼:
“呸!掉錢眼兒裡啦?摳死你得了!”
背過身去罵得更狠:“冷心冷肺的渣男!鐵公雞!拔根毛比登天還難!”
賈傑那臉皮,比南市的古城牆拐彎還厚,嘿嘿一笑,涎著臉湊上去:“嘿,說得對!爺就這樣,咋地?”
“噁心!看見你這副嘴臉就想吐!鐵公雞!”一個小辣椒似的文員可不慣著他。
“鐵公雞?晚上哥帶你去酒吧開開眼?保證讓你…拔個痛快?”賈傑擠眉弄眼,話裡話外透著下流。
“滾蛋!臭不要臉的東西!”小辣椒氣得抓起桌上的資料夾就朝他砸過去。賈傑躲閃不及,被砸個正著,也不惱,反而摸著被砸的地方,嘿嘿嘿地笑得一臉猥瑣。
賈傑是個什麼貨色,精明的陳玉環心裡其實門兒清。可人啊,最怕心裡頭鑽了鬼。陳玉環暗戀歐陽翰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顆種子早就埋下了。如今賈傑瞅準了空子,有事沒事就在她耳朵邊吹風,添油加醋地編排些歐陽翰對她“有意思”的“蛛絲馬跡”,說得有鼻子有眼。
“環環,聽哥的,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愛拼才會贏啊!”賈傑咬著牙,忍著肉痛請她吃了幾頓人均不過百的“大餐”,一個勁兒地慫恿。
架不住這歪風邪火日日夜夜地燻烤,時間一長,陳玉環那顆心,也跟泡在溫水裡的蛤蜊似的,慢慢張開了縫,開始暈暈乎乎。她開始格外留意歐陽翰的一舉一動,越看越覺得他對自己“與眾不同”。那雙勾人的眼睛,總是不自覺地就往市場部她那個方向瞟,每次“不小心”對上,陳玉環必定回以一個含羞帶怯、眼波流轉的深情凝望。
“沒錯,他肯定喜歡我!”她篤定地想。一次,歐陽翰在市場部門口停下腳步,目光似乎在她那個角落深深地停留了好幾秒,才若有所思地轉身離開。這舉動在陳玉環眼裡,更是坐實了“情意”——“天吶!他剛才一定是在看我!他不好意思了!”
這份“確認”讓她心裡像打翻了蜜罐子,甜得發齁。她早就對歐陽翰芳心暗許,只是以前總覺得人家是天上的雲,自己是地上的泥,高攀不起。如今,“雲彩”主動垂下了“多情的彩虹”,那雙深邃的眼睛“電”得她心慌意亂,她還端著架子裝什麼大家閨秀?再說了,她陳玉環拼死拼活這麼多年,圖的不就是找個歐陽翰這樣的“高富帥”嗎?人品好,家世好,模樣好,這樣的男人,提著燈籠上哪兒找去?漸漸地,陳玉環用自己幻想的絲線,精心編織了一張巨大的情網,把她那顆春心蕩漾的心,嚴嚴實實地網在了裡面。連說話都變了調,黏黏糊糊,柔得能滴出水來。王愛春聽得直搓胳膊:“我說環環,你被哪個江湖郎中洗了腦了?說話跟唱戲似的,聽得人一身雞皮疙瘩!”
最近,公司茶水間的八卦風向標悄悄轉了向。王愛春拉著莊梅出去吃午飯,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金莊(莊梅外號),聽說了沒?炸了鍋了!有人說歐陽翰跟陳玉環那妖精搞上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什麼看見倆人偷偷摸摸抱一塊兒了,手拉手可親熱了!我的老天爺,這可能嗎?陳玉環除了會發嗲,皮膚白了點,整天一身假名牌晃悠,虛榮得要死,她還有啥?歐陽翰那麼正派的人,能看上她?你說…這事兒能是真的嗎?”
莊梅正夾菜的手頓了一下,心裡頭“嘶啦”一聲,像是玻璃被硬物劃了一道細長的裂痕,隱隱地疼,還有點喘不上氣。她勉強笑了笑,岔開話題:“唉,公司現在真是,什麼邪風都刮。還有人傳黃老闆喜歡男的,你信嗎?”
“這個嘛…唔…”王愛春撇撇嘴,一臉嫌惡,“我信!為啥?太不正常了!我好幾次瞅見,他就愛往那些長得俊的小夥子堆裡湊,眼神黏黏糊糊的,看得人直膈應!有一回更絕,我親眼看見他藉著拍肩膀,手在人小帥哥屁股上摸了一把!那小夥子臉‘唰’地就紅透了,跟豬肝似的,第二天就捲鋪蓋走人了!嘖,攤上這麼個老闆,真夠噁心的……金莊,我真不想在這破地方待了。以前想著跟你幹,好歹有點奔頭,現在?汪總和賈總倆土皇帝說了算,一點指望都沒了。我呀,還是趁早另找棵大樹算了。反正都是打工的命,到哪兒不是掙口飯吃?總得圖個心裡舒坦吧?不然累死累活還憋屈,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兩人吃完飯,心事重重地回了公司。莊梅拿著空杯子去茶水間衝咖啡,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倆男銷售窩在角落嘀嘀咕咕,聲音壓得低,但字字清晰。
“哎,聽說了嗎?歐陽翰和陳玉環那事兒?”
“扯淡吧?怎麼可能配得上?陳玉環那姑娘,渾身上下假名牌,聽說那張臉,前前後後動了不下二十刀,也就那樣兒,歐總眼瞎了能看上這種假模假式的?”
“嘿,話別說死。說不定人家陳玉環有獨門絕技呢?把歐總拿捏得死死的?”
“得了吧!我看是對你的胃口吧?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滾蛋!跟她親嘴?萬一勁兒使大了,把她那假鼻子碰掉了,還不得噁心死?哈哈哈……”
“哈哈哈,你小子嘴真毒!”另一男銷售拍拍他的肩膀。
莊梅握著空杯子,愣愣地站在門外,指尖有點發涼。她沒進去,轉身端著空杯子回到自己工位,呆呆地坐下了,這一定不會是真的,她想。
流言這東西,傳著傳著,聽的人多了,假的也像鍍了層金。陳玉環耳朵裡灌滿了這些“小道訊息”,非但沒覺得刺耳,反而像被灌了迷魂湯,愈發堅信歐陽翰是折服於她的“魅力”了。她掏出隨身帶的小鏡子,左照右照,總覺得還不夠完美。“眼睛再開大一點,眼角飛起來…皮膚還得再水靈點兒,週末就去磨個皮…”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盤算著,完全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粉色夢幻裡。嗯,整完這張臉,就約歐陽翰!她信心滿滿,彷彿已經看到他深情款款、毫不猶豫點頭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