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1 / 1)
一天,歐陽翰盯著螢幕上齊家軒發來的郵件,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郵件措辭謹慎,卻透著一種無力感。齊家軒表示會“極力向上反映”珀思公司目前的問題,但也透露了關鍵資訊:整個集團正計劃退出中國市場,高層人事正處於動盪的“調正”期。郵件末尾,齊家軒丟擲了一根橄欖枝,語氣帶著一絲補償意味:“歐陽,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推薦你去上海一家不錯的公司任職。”
“呵……”歐陽翰靠在椅背上,從胸腔深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墜入了更深的冰窟。齊家軒的回覆,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想——汪誠中早已打通了上面的關節。若非如此,面對如此嚴重的市場頹勢和內部管理失控,總部怎麼可能只輕飄飄地派兩個無關痛癢的董事來“隨便對付一下”?他閉上眼,指尖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理清這團亂麻。窗外城市的喧囂似乎被隔絕,辦公室裡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和他沉重的心跳。
這公司,曾經承載了多少人的夢想,如今卻儼然成了碩鼠的樂園。那些貪婪的齧齒,正瘋狂啃噬著它最後的價值。最讓歐陽翰揪心的,不是自己的處境,而是這個曾經輝煌的品牌——那是在市場上打拼多年,靠無數人的心血和汗水才積累下的金字招牌!他眼前彷彿閃過那些一線銷售的面孔:年輕的小李在倉庫裡通宵盤貨累得靠在紙箱上睡著;老張為了一個大客戶單子,頂著烈日跑了十幾趟;團隊慶功宴上,大家舉杯歡呼時眼中閃爍的真誠光芒……他們信任他,將青春和熱情傾注在這裡,付出辛勞,收穫成果,那笑容純粹而熾熱。如今,當權的是汪誠中這班人,貪婪無度,只想著榨乾最後一點油水。那些一線員工用勤奮換來的不易成果,最終能分到手的,恐怕只剩下些殘羹冷炙。一想到這些,歐陽翰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隱隱作痛。
而最讓他感到荒誕和憤怒的,是上次那場“LOGO之爭”。公司的LOGO,一個品牌的靈魂標識,凝聚著消費者的認知與信任,豈能如兒戲般隨意更改?可汪誠中腦子一熱,非要將LOGO上最醒目、最具辨識度的核心顏色去掉。這並非他一時昏聵,背後藏著更深的算計——他私下運作的同型別競品即將上市,自然不想讓珀思的標識在賣場裡太過招搖搶眼。歐陽翰和莊梅據理力爭,指出那抹顏色是提升LOGO在產品包裝上位置感的關鍵,是消費者在貨架上“一眼鎖定”的視覺錨點。然而,在汪誠中的強權面前,所有的專業意見都成了噪音。結果?自然是汪誠中“乾綱獨斷”。這場看似荒謬的爭執,徹底暴露了汪誠中清除異己的決心,也讓他將歐陽翰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公司裡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歐陽翰和陳玉環事件”,正是汪誠中親自導演的一出好戲。手段下作,卻足夠有效。他汪誠中要排除異己,還要披著“仁義道德”的外衣,博得一片“重情重義”的虛偽讚賞,真真是應了那句“又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他的邏輯簡單粗暴:用流言蜚語搞臭你,讓你在千夫所指中無地自容,最終只能“識相”地自己滾蛋。
汪誠中此人,陰狠如同盤踞暗處的毒蛇,吐著信子,耐心地等待致命一擊。他深知,對歐陽翰這種根基深厚、能力出眾的人,直接開除容易激起反彈,用“軟刀子”慢慢凌遲才更有“樂趣”,更能摧毀其意志。他慣用的手法,就是用最侮辱人格的方式精準打擊。一次高層會議上,他當著所有部門老總的面,幾次三番用陰陽怪氣的語調打斷歐陽翰的彙報,話裡話外暗指其“居功自傲”、“不聽指揮”。又一次,汪誠中更是擺足了凌駕眾人的派頭,“啪”地將手機重重摔在光潔的會議桌面上,巨大的聲響讓在座眾人心頭一跳。他環視全場,慢條斯理地開口:“給大家開個會啊。最近,公司內部沸沸揚揚,發生了一些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事情。”他刻意停頓,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在歐陽翰臉上,“那麼,站在我的角度,非常有必要開這個會澄清一下。公司內部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這個問題出現了,我呢,首先要批評銷售部門的領導!”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你不能帶著個人情緒工作!這是原則問題!在我看來,有什麼問題是不能溝通解決的呢?你為什麼非要帶著情緒對抗公司的整體安排?銷售部門不聽指揮,擅自安排促銷活動,還有沒有點團隊精神?還有沒有把公司利益放在首位?”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虛偽的惋惜,“當然,我們公司上下都非常感謝歐總前期對‘沁爽’專案做出的巨大貢獻。但是——”這個“但是”咬得極重,“功勞不是居功自傲的資本!更不是你搞小團體、對抗公司決策的理由!這是極其嚴重的個人主義傾向!公司不是你歐陽翰一個人的,更不由哪一個人說了算!對嗎?歐陽總監?”最後幾個字,幾乎是貼著歐陽翰的臉砸過來的。
會議室裡空氣凝滯,落針可聞。除了人事老總賈祥雲面露難色,其他幾位老總全是汪誠中的心腹,此刻紛紛低頭垂目,不敢與歐陽翰有任何眼神接觸。
面對這赤裸裸的構陷和當眾羞辱,歐陽翰臉上卻不見絲毫慍怒。他在職場沉浮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這點惡意,他早已能笑著化解。他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甚至嘴角還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刀:“汪總,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動不動就給人扣帽子?別忘了,這說到底是一家外資公司,你我,”他目光掃過汪誠中和在座眾人,“本質上都是為公司業績打工的。銷售活動方案,我確實在具體執行層面根據市場反饋做了細微的調正,這是為了更好地達成目標。我想,這點基於專業判斷的許可權,我這個銷售總監,還是應該有的吧?”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汪誠中精心準備的發難被輕描淡寫地擋了回來,還暗諷他“扣帽子”、“不懂專業”,頓時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滿臉通紅。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嗡嗡作響:“那叫‘細微調正’嗎?!啊?!你這是公然違抗公司決策!你不想幹,可以馬上走人!用不著在底下搞這些小動作!你以為銷售離了你歐陽翰,天就塌了嗎?!啊?!”氣急敗壞之下,連最後一點虛偽的體面都撕破了。
歐陽翰依舊氣定神閒,甚至還帶著一絲關切的笑意:“汪總,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氣大傷身,您可得保重身體啊。”這雲淡風輕的姿態,對比汪誠中的暴跳如雷,高下立判。
賈祥雲眼見兩人徹底撕破臉,火藥味濃得一點就炸,慌忙出來打圓場,聲音都帶著顫:“哎喲,汪總,歐總,消消氣,消消氣!都是為了公司好,都是為了公司的發展大局嘛!有話好好說,好好說……”他兩邊陪著笑,努力想把稀泥和勻。
歐陽翰在銷售部的威望根深蒂固,手下那幫兄弟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精兵強將,只認他歐陽翰的指令。因此,汪誠中繞過歐陽翰強行安排的銷售方案,到了下面幾乎都被束之高閣。銷售團隊陽奉陰違,只執行歐陽翰認可的方案。這讓汪誠中感到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和蔑視。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更何況,歐陽翰上次差點就斷了他那條隱秘的“發財路”。這樣的人,多留在公司一天,對他汪誠中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脅,必須儘快除之而後快。
公司裡關於歐陽翰和陳玉環的流言愈演愈烈,版本層出不窮,細節描繪得活靈活現,彷彿人人都是目擊者。歐陽翰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曾經熟悉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探究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避之不及的……無形的壓力如同冰冷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悄然湧來,將他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