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1 / 1）
汪誠中在會議室當眾呵斥想逼走歐陽翰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珀思公司每一個角落。幾乎沒有任何緩衝，銷售部從上到下立刻“變臉”，對市場部的人一律冷眼相待，能擋則擋，能拒則拒，無聲的抵制成了部門間新的“潛規則”。
汪誠中顯然嚴重低估了歐陽翰在銷售部的根基和人心。這位總監平時看起來話不多，甚至有點酷，但在銷售部，從最資深的銷售骨幹到端茶倒水的小文員，提起他沒有不真心佩服、打心底信任的。他和齊家軒一樣，把手下人當兄弟姐妹護著。這可不是嘴上說說，樁樁件件，大夥兒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有次，部門裡一個小文員家裡不幸失火，燒得面目全非。歐陽翰知道後，二話不說，親自帶著幾個壯實的銷售骨幹就趕了過去。搬開燒焦的傢俱，清理廢墟，聯絡工人刷牆，幾個大老爺們兒愣是幫著把屋子一點點收拾出模樣。小文員的父母后來才知道，領頭忙前忙後的竟然是銷售總監，老兩口拉著歐陽翰的手，眼圈都紅了：“唉，這年頭，遠親不如近鄰，可出了事，連鄰居都指靠不上……沒想到姑娘攤上這麼好的領導，真是我們家的福氣……”
還有一次，銷售員王陽出了車禍，腿腳不便。醫院裡做檢查、拍CT，需要人樓上樓下揹著跑。王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歐陽翰直接點了兩個力氣大的銷售，下了死命令：“王陽就交給你們了，給我貼身照顧好了！”他自己也抽空就往醫院跑，買水果，問情況，直到王陽康復出院。王陽後來成了銷售前線的一員猛將，
最讓人揪心的，是前年促銷活動時，一個剛招進來不久的中年銷售員，突發心梗，人沒救回來。噩耗傳來，歐陽翰沉默了很久。他拿著地址，開著車從市區一路找到近郊。七拐八繞，穿過一條窄得僅容一車透過的土路，才在一片雜亂的樓群裡找到那戶人家。樓道里堆滿了紙箱和雜物，空氣渾濁。他敲開門，一個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懷裡抱著個嬰兒，警惕地探出頭。歐陽翰表明身份，話還沒說完，女人似乎瞬間預感到了什麼，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屋裡，兩個小女孩，一個約莫八歲，一個五歲，正蹲在地上搭積木。聽到“爸爸”的訊息，嚇得尖叫著撲過來緊緊抱住媽媽的腿，驚恐地大哭起來。女人神情木然，抱著嬰兒，拖著那條不太利索的右腿，踉蹌著挪回屋裡，癱坐在椅子上，把臉深深埋進臂彎，壓抑的哭聲和嬰兒的嚎啕混在一起，撕扯著狹窄的空間。歐陽翰喉頭髮緊，站在門口，什麼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只能靜靜地等著，等著這猝不及防的滅頂之災帶來的第一波絕望稍稍平息。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抬起頭，淚痕滿面，眼神空洞地看著他：“歐總……這……我們孃兒幾個可怎麼活呀……”
“嫂子，你放心，”歐陽翰的聲音異常堅定，“公司不會不管你們。撫卹金，我來想辦法，一定盡全力申請。”後來，他跑上跑下，費盡周折，硬是為這孤兒寡母爭取到了一筆足夠她們支撐一段生活的撫卹金。當他帶著這個好訊息再次踏進那個逼仄的小屋時，女人拉著三個孩子，“撲通”一聲就跪在了他面前：“謝謝您，歐總！您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您一定會有好報的！”
歐陽翰慌忙扶起她們，環顧著這個家徒四壁的小房間，心裡沉甸甸的。他知道，這個銷售員是外省來的，在南市打拼了七八年，經驗老道，手腕靈活，是他看好準備用在“沁爽”後續新品推廣上的干將，誰能想到……歐陽翰幫著處理了所有後事，撫卹金也到位了。但他心裡始終放不下，有空就會繞道過去看看。女人用那筆錢，在樓下支起了一個小小的包子鋪，賣起了小籠包。有一次，他帶著剛上市的荔枝去看她們，女人早就準備好了兩大盒熱騰騰的包子，不由分說塞到他手裡：“歐總，您嚐嚐，我們一家子全靠您照顧……別嫌棄，自家做的……”
歐陽翰笑著接過來。他拎著沉甸甸的食盒，剛走到街角，就聽見身後傳來脆生生的喊聲：“哥哥！哥哥！”他回頭，看見那個五歲的小女孩正站在夏日透明的陽光裡，一頭柔軟的頭髮被風吹得輕輕飄動。她純淨的小臉上綻開甜甜的笑容，像只小鹿般飛奔過來，把一朵剛從路邊採下的、還沾著晨露的嫩黃色小野菊塞到他手裡。趁他彎腰笑著去接的瞬間，小女孩飛快地踮起腳尖，在他英俊的側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然後紅著臉，咯咯笑著轉身跑開了，只留下那朵小野菊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奶香。
這樣一個正直、重情重義、把下屬冷暖時刻放在心上的頭兒，竟然被汪誠中那樣當眾羞辱！銷售部這幫鐵了心跟著他乾的兄弟，誰能嚥下這口氣？更何況，最近公司裡那股烏煙瘴氣，大家早看在眼裡。汪誠中手越伸越長，對銷售部指指點點，開會時大喇喇坐在黃維仁的位置上，儼然一副“一把手”的派頭。而那位正主黃維仁，長期神龍見首不見尾，跟明朝那位不上朝的萬曆皇帝也沒啥兩樣了。
王陽看著汪誠中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氣得牙癢癢，轉頭對旁邊的“小辣椒”低聲罵開了：“媽的，髒手都伸到咱們地盤上來了！我倒要看看，這種貨色還能蹦躂幾天！天天不是找這個茬就是挑那個刺，活兒一點沒少幹，拿到手的錢倒越來越薄！唱什麼高調，要我們‘當先鋒’？我們什麼時候慫過？哪次衝鋒陷陣不是歐陽總帶著我們頂在最前面？他汪誠中呢？影子都摸不著！昨天一看工資條，我這個月硬生生少了兩千！問人事，說是汪總監指示，公司要‘節本增效’！呸！拿我們開刀給他表功呢？小人！”
小辣椒那張伶俐的小嘴也撇得老高，氣鼓鼓地說：“你扣兩千？我們這些小文員本來就沒幾個錢，他也好意思下刀？再說，現在全公司上下，誰有咱們歐陽總拼？天天加班到最晚！市場部要不是還有個莊梅能頂點事，早散架了！他汪誠中倒好，開會的時候人模狗樣，唾沫橫飛地‘指點江山’，會一開完，溜得比誰都快！哼！有一次還使喚我，讓我給他洗個保溫桶！說是誰誰送的養生湯……我又不是他秘書，憑什麼呀？平時對咱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架子端得比誰都高，哼！”
王陽斜眼看她：“喲，咱們‘小辣椒’也有不敢懟的時候？”
“切！”小辣椒翻了個白眼，“他？算了吧！我要是敢甩臉子，明天他就能找個由頭讓我捲鋪蓋滾蛋！飯碗要緊，我可不傻！不過，”她壓低聲音，帶著點狡黠，“市場部那幫人，以後別想從我們這兒撈到好臉色看！走著瞧！”
兩人正說得起勁，完全沒留意身後的動靜。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工作都做完了？在這兒瞎議論什麼？做好自己分內的事！部門之間協調配合才能把工作幹好！”
兩人渾身一激靈，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趕緊應了聲“哦！”，飛快地對視一眼，縮著脖子，一溜煙跑回自己工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