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1 / 1)
幾碟小菜下肚,心事重重的陳玉環借酒澆愁,酒精很快蒸騰上來,眼前的燈光暈開成模糊的光斑。
賈傑那雙藏在浮腫下的眼神,此刻卻亮得驚人,閃爍著算計的精光。他故意眯起眼,做出醉態,目光卻像黏膩的蛛網,一寸寸纏繞在陳玉環身上。暖昧的燈光下,她微卷的秀髮流淌著蜜糖般的光澤,一身剪裁合體的洋蔥色羊絨套裝,襯得她肌膚勝雪,酒意薰染的雙頰緋紅,唇瓣也潤澤飽滿,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心癢的嬌媚。
“玉環,你今晚…可真漂亮!”賈傑的舌頭打著卷,帶著濃重的酒氣,那隻肥厚的手掌已經迫不及待地越過桌面,朝著陳玉環擱在桌邊的手抓去。
陳玉環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抽手起身!她一把抄起那個高仿的LV小包,動作帶著酒後的決絕和一絲踉蹌,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你說得對!寧可讓事情沒結果,也不能讓自己的心後悔!”話音未落,她竟對著賈傑,帶著幾分醉態的笨拙,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頭也不回,一步三晃地衝出了小酒館的門。
賈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他精心盤算的“好戲”剛拉開幕布,,他悻悻地抓起桌上的殘酒,仰頭灌下,又猛灌了幾杯,直到喉嚨火辣辣地燒起來。最後,他吹著不成調的口哨,帶著滿腹的算計和酒精上湧的煩躁,搖搖晃晃地攔了輛計程車。
藉著那股未散的酒勁和孤注一擲的衝動,陳玉環回到住處,摸出手機,手指顫抖著,給歐陽翰發了一條滾燙的、傾訴著相思煎熬的簡訊。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那頭卻像沉入了海底,一片死寂。
原來,歐陽翰的手機孤零零地躺在辦公桌上,早已耗盡最後一絲電量,自動關機。對那條承載著滾燙情意的簡訊,他毫不知情。第二天清晨,當他匆匆趕到辦公室,插上充電線開機,那條突兀的簡訊才跳入眼簾。他皺著眉,疑惑地掃了一眼,只當是誰發錯了物件,指尖輕點,便將它徹底刪除,隨即投入堆積如山的檔案中,再無暇他顧。
然而,當陳玉環在下午的部門會議上,看到歐陽翰如同往常一樣,眼神專注、語氣平靜地,彷彿昨夜那條石沉大海的簡訊從未存在過時,一股冰冷的、夾雜著羞憤的怒火猛地從心底竄起,!
憑什麼?!她胸腔裡像是塞了一團滾燙的棉花,憋得她幾乎窒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你歐陽翰挑起來的!如果不是你在市場部門口徘徊不去,如果不是你用那種深不見底、彷彿藏著鉤子的眼神看我……我怎麼會鬼迷心竅,一頭栽進去,陷得這麼深?!現在倒好,裝聾作啞,撒手不管,把我當什麼了?一個隨手可以丟棄的玩意兒?一個天大的笑話?!歐陽翰!別欺人太甚!
越想越氣,那股邪火在五臟六腑裡橫衝直撞。下午剛過三點,她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像一顆被點燃的炮彈,直衝向走廊盡頭的銷售總監辦公室。
“砰!”門被用力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歐總!你什麼意思?!”陳玉環的聲音尖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怒火,“你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歐陽翰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螢幕回覆郵件,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和質問驚得一怔。他抬起頭,看到陳玉環那張因憤怒而扭曲漲紅的臉,眼中滿是錯愕:“陳玉環?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了?”他的語氣帶著工作被打斷的不悅和真切的困惑。
這句看似平常的詢問,卻像一根尖銳的針,瞬間刺破了陳玉環強撐了整天的委屈堤壩。“哇——!”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哭猛地爆發出來,她像個迷路的孩子,淚水洶湧而出。歐陽翰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崩潰弄得更加茫然無措,連忙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試圖安撫:“別哭,別哭,到底怎麼回事?你冷靜點說……”
陳玉環的哭聲並不算震耳欲聾,但在午後本就安靜的辦公區裡,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層層漣漪。
一直在暗中留意陳玉環動向的賈傑,見她衝進歐陽翰辦公室,心中狂喜湧上心頭——機會來了!他像被彈簧彈射出去,第一個衝了過去。其他同事也被這不同尋常的動靜驚動,有好事者伸長了脖子,有驚疑不定的面面相覷,有的純粹好奇不明所以的,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不由自主地朝著風暴中心——總監辦公室門口聚攏。
眾人剛在門口圍攏,就聽見賈傑拔高了嗓門,義正辭嚴地指著歐陽翰的鼻子,聲音洪亮得足以穿透整層樓:
“歐陽翰!你還是人嗎?!光天化日之下,在辦公室裡就敢幹這種齷齪事?!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簡直畜生不如,太不要臉了!玉環!別怕!他怎麼你了?你說出來,我們大家夥兒都在這兒,給你做主!”他唾沫橫飛,一副為民請命的架勢。
歐陽翰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在自己面前點頭哈腰、唯唯諾諾的賈傑突然變臉,像只狂吠的瘋狗,心中已然雪亮。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譏誚,目光如刀:“我沒把她怎麼樣!賈傑,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他強壓下怒火,轉向捂臉痛哭的陳玉環,語氣嚴厲中帶著命令,“陳玉環!你冷靜點!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玉環卻只是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掃了一眼門口黑壓壓的人群和賈傑那張煽風點火的臉,又“哇”的一聲,彷彿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捂著臉,用力推開擋在門口的人,跌跌撞撞地哭著跑了出去。
這“炮灰”跑得恰到好處!賈傑內心狂喜得幾乎要吶喊出來,簡直是天助我也!他立刻抓住這絕佳的真空期,添油加醋,唾沫星子四濺地編造起來:
“哼!真看不出來啊,某些人平日裡人模狗樣,一副正人君子的派頭,骨子裡卻骯髒透頂……呸!簡直髒得沒法看!就不是個東西!”他盯著歐陽翰越來越陰沉的臉色和緊鎖的眉頭,越發得意囂張,積壓已久的嫉妒和怨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哼!就你這種人品敗壞的玩意兒,也配坐在總監的位置上指手畫腳?!”
正當他罵得興起,唾沫橫飛,感覺積年的惡氣都吐了個痛快時——
“啪!!!”
一聲清脆響亮到炸耳的耳光,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抽在他油膩的臉上!力道之大,打得他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金星直冒!賈傑捂著臉,下意識就要破口大罵,可一抬眼,看清打他的人,頓時像被戳破的氣球,囂張氣焰瞬間癟了下去,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半句話也不敢再吭——打他的,竟是他的親叔叔,賈祥雲!
與此同時,王愛春風風火火地跑回市場部辦公區,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變調:“不得了啦!歐總和陳玉環在辦公室被‘捉’了!賈經理和歐總都快打起來了!場面那叫一個火爆!”
市場部瞬間炸開了鍋。莊梅的心猛地一沉,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她。她甚至來不及細想,立刻衝出辦公室,腳步匆匆地奔向銷售部。當她趕到時,正撞見賈傑捂著臉,卻仍在用怨毒的眼神瞪著歐陽翰,而歐陽翰臉色鐵青,氣氛劍拔弩張。
歐陽翰的目光越過人群,一眼看到了門口的莊梅。剎那間,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慘白如紙。
“真沒想到……歐總居然是這種人……”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像細密的針,清晰地鑽進莊梅的耳朵裡。
“還用說?你沒聽陳玉環哭成那樣?肯定是歐總佔了便宜又想甩手不認賬唄!裝得跟沒事人似的!”
莊梅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歐陽翰那張蒼白的臉,沒有片刻停留,更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她猛地轉身,聲音果斷地對跟上來的下屬下令:“美美,愛春!你們立刻去樓頂天台找找陳玉環!貝貝,跟我下樓去找!快!”無論如何,陳玉環是她市場部的員工,她不能讓她在這種狀態下出事。
這時,人事部出了名嘴毒心冷的趙蓉蓉也扭著腰擠到了現場。她揮著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尖利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刮過人群:“散了散了!都圍在這兒幹什麼?!一個個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白領,聚在這兒看猴戲嗎?!像什麼樣子!”趙蓉蓉積威之下,沒人願意觸黴頭,圍觀的人群這才悻悻地、意猶未盡地慢慢散開。
賈祥雲立刻換上一副和顏悅色的面孔,走到歐陽翰身邊,好言好語地安撫著:“歐總,消消氣,消消氣,別跟那混賬東西一般見識……”歐陽翰只是緊抿著唇,眼神冰冷地看著前方,不再辯解一個字,渾身上下散發著拒人千里的寒意。
賈祥雲轉頭,厲聲呵斥還捂著臉的侄兒:“混賬東西!還不給我滾進來!”賈傑像只鬥敗的公雞,垂著頭,灰溜溜地跟著叔叔進了他的辦公室。門一關上,賈祥雲臉上的嚴厲瞬間斂去大半,語氣帶著責備和無奈:“你今天這出戏,演得太過火了!急什麼?”
“叔叔!有歐陽翰這尊佛在上面壓著,我賈傑猴年馬月才有出頭之日?!”賈傑梗著脖子爭辯,“好賣場一個都不給我分,回回銷量墊底,我這臉往哪擱?再說,齊總(前任總經理)都調走了,我們還怕他……”
賈祥雲抬手打斷他,眼神銳利:“別亂來!這事急不得,我自有安排。聽到沒有?沉住氣!”
“嗯嗯,知道了。”賈傑嘴上應著,心裡卻樂開了花。人罵了,髒水也潑了,目的基本達到。他推開門,正要溜回自己座位。
剛出門,就被一隻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拽住了胳膊。“賈傑!”趙蓉蓉那雙精明的眼睛閃爍著八卦的光芒,臉上堆著假笑,“快跟姐說說,裡頭到底怎麼回事?歐陽和陳玉環……真那啥了?”她不由分說地把賈傑拽到茶水間角落,兩人頭碰頭,嘀嘀咕咕了老半天,趙蓉蓉聽得兩眼放光,不時發出“嘖嘖”的驚歎。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條繪聲繪色、細節豐富得如同親見的“爆炸新聞”便如同長了翅膀,在公司每一個角落不脛而走:市場部之花陳玉環慘遭道貌岸然的總監辣手摧花,辦公室偷情被撞破,始亂終棄的歐總翻臉不認賬,可憐玉環姑娘哭訴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