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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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江風凜冽。歐陽翰獨自在江邊踱步,皮鞋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單調而沉重的迴響,彷彿應和著他心頭的鬱結。斑斕的霓虹倒映在渾濁的江水裡,被水流撕扯得支離破碎,一如他此刻的處境。他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試圖將辦公室裡那場骯髒的鬧劇從腦中驅散,但那濃重的惡意卻如附骨之疽。

“棋子”陳玉環,“小丑”賈傑的肆意汙衊,幕後未曾露面的汪誠中,還有那個看似和稀泥實則推波助瀾的賈祥雲……除了被利用的陳玉環,這一個個面孔背後,都藏著同一個目的:用最低劣的手段徹底搞臭他,將他從珀思公司掃地出門。多麼諷刺,莎士比亞戲劇裡的陰謀詭計,竟在現實的職場中拙劣上演。

“鬧吧,汙衊吧,”歐陽翰抬眼望向深邃無垠的蒼穹,那裡彷彿沉澱著人類幾千年來的掙扎與榮光,“我絕不屈服。”

寒風吹動他的衣襟,踱步中,他不時凝望著亙古不變的星空,思緒翻騰。人生短暫如江上浮萍,不過幾個春秋流轉。是什麼支撐著人類在漫長歲月中負重前行?是什麼讓人在汙濁中仍能堅守內心的信仰和真理?是深植於血脈中的正義與良善,是共情他者的悲憫之心,更是靈魂深處對一切不公與邪惡的本能厭惡與鄙夷。

是的,在歷史的某些片段,總有荒謬橫行,總有宵小當道。但浩蕩長河奔湧向前,最終滌盪汙穢、昭彰正義的力量,從未缺席。這信念,如同頭頂這片浩瀚蒼穹,無聲地傳遞著力量。他胸腔中翻湧起一股決絕——絕不放棄!必須傾盡全力將這幫侵蝕公司根基的碩鼠揪出、清除!這不僅僅關乎他個人的榮辱,更牽繫著千萬員工的生計飯碗,觸及他不可逾越的道德底線,維繫著一個百年品牌的信譽根基。為此,他願付出一切,與這無邊的黑暗較量到底。

他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給莊梅發去資訊:“請務必相信我。那些汙衊,是他們處心積慮的卑劣手段。謠言止於智者,時間會證明一切。”資訊發出,螢幕的光映著他緊鎖的眉頭。

手機螢幕亮起,歐陽翰的資訊跳了出來。莊梅盯著那幾行字,指尖懸在空中,卻遲遲沒有落下。一股沉重的疲憊感攫住了她。曾幾何時,與歐陽並肩作戰、擰成一股繩向前衝刺的痛快淋漓,早已被如今部門裡無休止的猜忌、拉扯和傾軋消磨殆盡。男女之間的事,最是曖昧難言,也最易成為攻訐的武器。如果……如果陳玉環的哭訴是真的呢?她抬手用力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那會怎樣?她真的不知道。辦公室政治這潭渾水,遠比她想象的更令人窒息。

時間回到前一夜。王愛春和戚美美氣喘吁吁地衝上樓頂,卻不見陳玉環蹤影。王愛春不死心地扒著冰冷的護欄向下張望,目光掃過遠處黑黢黢的小公園,一個水紅色的人影在昏暗路燈下一閃而過。“在那兒!”她驚呼。

兩人飛奔下樓,衝進公園。果然,陳玉環正蜷縮在冰冷的石椅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王愛春和戚美美對視一眼,不由分說,一左一右架起她,半拖半扶地帶進了附近一家24小時營業的暖和小茶室。

暖黃的燈光碟機散了夜的寒意。戚美美利索地點了幾碟精緻的茶點,三杯熱騰騰的絲滑奶茶。待陳玉環情緒稍稍平復,王愛春單刀直入:“環環,光哭解決不了問題。到底怎麼回事?誰欺負你了?還是……”她頓住,觀察著陳玉環的反應。

陳玉環紅腫的眼睛裡噙滿淚水,抽噎著:“我…我不想說……”說著,淚水又洶湧而出。

戚美美忽然傾身向前,細長的手指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力道,不輕不重地點了點陳玉環的額頭:“陳玉環!平時我是不喜歡你裝腔作勢擺名媛譜,但我一直覺得你骨子裡是個善良實在的姑娘!可你瞧瞧你乾的這叫什麼事?下作!太下作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針。

“什麼?”陳玉環猛地抬頭,淚眼婆娑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你們說什麼呢?什麼下作事?”

王愛春見陳玉環無事,連忙想起給莊梅發微信:“人找到了,在茶室,情緒不穩但人安全,放心。”

莊梅的回覆很快:“辛苦。多陪陪她,務必問清原委,是否受人脅迫?或有其他隱情?”

“明白,交給我。”王愛春回覆完,把手機塞回口袋,目光重新聚焦在陳玉環身上。

茶室裡氤氳著奶茶的甜香。在兩人鍥而不捨的追問和引導下,陳玉環的情緒從委屈、憤怒,漸漸轉為一種被愚弄後的羞憤。晶亮的燈光下,她紅腫的眼睛時而因驚愕而圓睜,時而因憤怒而眯起,說到激動處甚至氣得拍案而起,又被王愛春一把按回座位。壓低聲音的交談持續了幾個小時,碎片化的資訊被一點點拼湊還原。終於,陳玉環猛地將半杯冷掉的奶茶頓在桌上,濺出幾滴奶漬。她咬牙切齒,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哼!好你個姓賈的!拿我當槍使,當墊背?行!明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翌日清晨,珀思公司。

賈傑正悠哉地晃著轉椅,啜飲著咖啡,回味著昨日的“傑作”,嘴角掛著掩飾不住的得意。他甚至在想象歐陽翰焦頭爛額的樣子。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砰”地推開,陳玉環踩著高跟鞋,臉上掛著一種奇異的、近乎甜美的笑容,徑直朝他走來。

“賈傑。”聲音甜得發膩。

“哎?環環,啥事這麼高興……”賈傑話沒說完,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轉為驚恐,“哎喲!你!你幹什麼?!”

只見陳玉環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大號保溫杯,她手腕一翻,裡面溫熱的茶水(幸好不是滾燙的開水)兜頭蓋臉地澆了下去!水流瞬間沖垮了賈傑早上精心吹噴的髮膠堡壘,幾縷溼透的頭髮狼狽地貼在額頭和眼皮上,昂貴的西裝前襟也洇開一大片深色水漬,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整個人活像只落湯雞。

“哼!沒拿開水燙你算老孃心慈手軟!”陳玉環臉上的甜笑早已被寒霜取代,她一把揪住賈傑溼漉漉、冰涼涼的耳朵,指甲幾乎掐進肉裡,“走!去給歐總道歉!現在!立刻!馬上!”

“哎喲喲!道……道歉?環環,這…這不關我的事啊,我道什麼歉嘛我?”賈傑疼得齜牙咧嘴,身體卻像沒了骨頭似的往椅子裡縮,妄圖耍賴。

陳玉環哪容他耍滑,揪著耳朵的手指猛地一用力,指甲狠狠一掐!“嗷——!”賈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疼得眼淚都飆出來了,“去去去!我去!姑奶奶鬆手!鬆手啊!”

這聲慘叫引來了不少探頭探腦的目光。早就守在附近、一直看不慣賈傑做派的王陽,一個箭步衝上前,二話不說,幫著陳玉環一左一右架起還在哀嚎的賈傑,像拖麻袋一樣把他“請”進了歐陽翰的辦公室。

辦公室門在眾目睽睽之下關上。賈傑頭髮滴水,衣衫不整,耳朵通紅,對上歐陽翰那雙沉靜如深海、看不出絲毫情緒的眼睛,瞬間蔫了,擠出比哭還難看的諂笑:“嘿…嘿嘿,歐總,早…早上好……”

“昨天,”陳玉環的聲音冰冷如刀,戳破他的裝傻,“你在辦公室裡放的什麼狗臭屁?道歉!大聲點!讓歐總聽清楚!”

賈傑被架著,耳朵還隱隱作痛,感受到陳玉環和王陽施加的壓力,以及歐陽翰無形的威壓,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耷拉著腦袋,對著歐陽翰的方向胡亂點了兩下,語速飛快,聲音含混:“對…對不起歐總!我…我昨天咖啡喝多了,腦子不清醒,滿嘴胡哼哼!都是我的錯!我道歉!我鄭重道歉!”他只求趕緊逃離這個讓他顏面掃地的修羅場。

歐陽翰甚至沒有抬眼看他,彷彿眼前只是一團礙眼的汙濁空氣,薄唇輕啟,只吐出一個冰冷的字:“滾。”

賈傑如蒙大赦,在王陽和陳玉環鬆手的瞬間,連滾帶爬地竄出了辦公室,留下地板上幾灘狼狽的水漬。

當天下午,公司內部公告系統連發兩彈:

《關於賈傑同志不實言論及不當行為的道歉宣告》:賈傑“深刻”檢討了自己因“一時衝動”而對歐陽翰副總經理造成的名譽損害,表示“萬分歉意”,並承諾“深刻反省”。

《關於陳玉環、賈傑兩位員工擾亂辦公秩序的處理決定》:對陳玉環當眾潑水、拉扯同事的過激行為,以及對賈傑傳播不實資訊、破壞團隊和諧的行為,均予以嚴重警告處分。

這場由陰謀者精心導演、意圖一擊致命的鬧劇,最終以始作俑者賈傑的當眾出醜和雙雙受罰,倉促地、滑稽地落下了帷幕。

然而,瀰漫在珀思公司上空的陰雲並未散去。通告張貼欄前,員工們竊竊私語,眼神閃爍。角落裡,汪誠中面無表情地掃過公告,嘴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轉身消失在走廊深處。賈祥雲端著保溫杯,在不遠處“惋惜”地嘆了口氣,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

鬧劇可以收場,但人心深處的貪婪與惡意,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只會愈發膨脹,愈發無所不用其極。下一場風暴,或許已在暗處悄然醞釀。

歐陽翰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眼神銳利如鷹。他知道,這場較量,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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