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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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前不久汪誠中和許父見面回家後,豔姨看到許父獨自坐在客廳寬大的真皮沙發裡。暮色透過落地窗,給他沉默的身影鍍上一層暗金。他微微佝僂著背,兩個手無意識地撫著那對盤得油亮的核桃,轉來轉去,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低著頭,彷彿要將自己埋進那片陰影裡,不言語。

“今兒見過若晴的男朋友了,怎麼樣?”豔姨放下剛買回來的新鮮水果,換了拖鞋,關切地走近問道,聲音放得輕柔。

“唔,”許父只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模糊的回應,連頭都沒抬。

豔姨將水果放在一旁精緻的黃檀木茶几上,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許父緊鎖的眉頭和繃緊的下頜線。她轉身去泡茶,纖白的手指熟練地取茶、注水,動作優雅。片刻,她端著一杯冒著嫋嫋熱氣的碧螺春,輕輕放在許父面前的茶几上,然後在他身邊坐下,沙發微微下陷。“怎麼啦,不如意?”她側身看著他,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探尋。

“唔。”又是一聲,比剛才更沉了些。

豔姨忍不住笑起來,帶著點嗔怪:“你倒是說句話呀,這悶葫蘆似的,憋得我心頭都發緊。到底是個啥意思呢?是好是歹,你總得吱一聲,我這心裡也好有個底。”

許父忽然抬起頭,視線越過豔姨的頭頂,直直看向天花板上那盞璀璨繁複的水晶吊燈,燈光在他鏡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豔豔,”他開口,聲音有些發澀,“我問你,如果一個人,坐在你如今的位置上——有家有業,有妻有女(他頓了一下),卻告訴你,他是一個六根清淨的人,四大皆空,所有俗務別去煩他,他只想安靜的喝喝茶,看看書,圖個清閒自在……你信嗎?”

豔姨剛端起自己那杯茶,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咯咯笑起來,茶水都差點漾出來:“這人不是傻就是呆,要麼就真是個得道高僧?他真能對塵世的一切都看透了?一絲一毫也不沾染這紅塵俗世的塵埃?”她放下茶杯,用指尖點了點茶几,“這世上有幾人能做到?連廟裡的和尚,還得化緣、講經、操心香火呢。”

許父緊繃的嘴角終於扯開一絲苦笑,搖搖頭:“才跟你說禪宗,你倒現學現用啦。”

“本來嘛,”豔姨介面道,帶著幾分俏皮,“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話是這麼說,可這世人,誰心裡沒點牽掛、沒點慾望?能做到‘本來無一物’的,那是佛,不是人。”

“是啦,”許父長嘆一聲,身體微微後靠,陷入沙發,“一個只愛美人不愛江山的男人,我看不多。更何況在這凡夫俗子的世界裡,哪有什麼真正的四大皆空?不過是……騙騙自己,或者,騙騙別人罷了。”他意有所指,目光沉沉。

張豔腦子轉得飛快,當然明白許父口中這個“四大皆空”的人是誰。她心下了然,面上卻只微微一笑,帶著點憂慮:“那你怎麼和若晴說這事?我看她這次,可是陷得很深哪,提起那汪誠中,眼睛都是亮的。”

許父疲憊地搖了搖頭,抬手捏了捏眉心:“再看看吧。年輕人的事,強扭不得。或許,時間久了,熱度退了,他們自己也就散了。”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無奈和一絲渺茫的期望。

張豔見狀,心中不忍,輕輕挪過去,用胳膊挽住許父的手臂,將頭溫柔地依靠在他寬厚的肩膀上:“老許,真難為你了。若晴是個好孩子,倔是倔了點,心是好的。你們父女倆的關係,好不容易才和緩一些,冰釋前嫌,可千萬別為了這事又鬧僵了。慢慢來,別太責難她。”她聲音溫軟,帶著撫慰的力量。

許父感受到肩頭的重量和溫度,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點點。他點點頭,拍了拍張豔的手背,聲音低沉:“我明白。放心。”兩人就這樣依偎著坐了一會兒,客廳裡只剩下核桃細微的轉動聲和彼此的呼吸。隨後,張豔才提起公司裡幾件需要決策的事情,兩人低聲商議起來,方才起身去餐廳吃飯休息。

汪誠中自從收到那份關於許氏集團核心專案動態的匿名郵件後,心中那簇野火就燒得更旺了。他知道,要想真正踏入許家那扇厚重的大門,單靠若晴的喜愛遠遠不夠,沒有“此人”的幫助,怕是連門檻都摸不著。他在狹小的公寓裡踱步,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反覆滑動,最終選定了一個計劃。

週末,他特意約若晴去一個地理位置很偏遠的日系式餐廳——“竹澗”吃飯。那裡環境清幽隱秘,更重要的是,離他精心“安排”的那個地點不遠。

汪誠中早早到了,選了靠窗最角落的位置。窗外是一條僻靜的小巷,行人稀少。他不時看看腕上那塊閃著冷光的勞力士潛航者手錶,這是若晴送他的生日禮物。他珍惜地摩挲著錶盤,不僅僅是炫耀財富,在汪誠中的內心深處,他確實愛著若晴的盛世美顏和不諳世事的純潔心靈。當然,這份愛意之下,更深層、更灼熱的,是對許氏集團那龐大帝國和豐厚身家的渴望。

然而,美夢總不如人所願。許父的態度像一盆冷水,他進許氏集團的夢想看來並不順利。汪誠中骨子裡厭惡等待別人恩賜。他的人生信條是主動出擊,步步為營,掌控局面。生活、事業、愛情,皆是如此,這是他賴以生存並不斷攀爬的鐵則。

當若晴身著一條剪裁合體的淺百合色連衣裙,如同一株清新的鈴蘭,婷婷嫋嫋地走進餐廳時,幾乎吸引了所有食客的目光。她微微頷首,對偶爾投來的驚豔視線報以禮貌的微笑,徑直走向角落裡的汪誠中坐下,那些追逐的目光才戀戀不捨地收回。

若晴輕輕舒了口氣,帶著點嬌嗔笑道:“誠中,吃個飯還要跑這麼遠,七拐八繞的,幸虧我方向感還行,不然真成迷路的小羊了。”

汪誠中立刻將倒好的、溫度剛好的菊花茶遞到她手邊,眼神溫柔:“本來想著過去接你的,但今天臨時約了個重要客戶就在這附近談事,剛結束,我也才到一會兒。”他解釋得滴水不漏,隨即熟練地點了若晴愛吃的刺身拼盤、手握壽司、抹茶冰淇淋、土豆沙拉、天婦羅拼盤和幾串日式燒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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