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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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桔小手緊緊抱著漂亮的洋娃娃,用力點頭,奶聲奶氣地說:“媽媽,你放心,我會很乖很乖的!以後我抱著洋娃娃睡覺,就像媽媽陪著我睡一樣!”她天真無邪的話語像刀子一樣紮在張豔心上。

張豔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她趕緊別過臉,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用力點頭:“嗯,寶寶真乖!等你再長大一些,懂事一些,媽媽……媽媽一定想辦法接你一起住,天天陪著你睡覺,給你講好多好多故事,好不好?”她許下了一個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實現的諾言。

“嗯!”小金桔使勁地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和期盼,“我要吃多多的飯,快快長大!長得和媽媽一樣高!”

“好!真乖!我的好寶貝!”張豔的淚水終於決堤,她再次緊緊抱住女兒,把臉埋在她小小的肩頭,肩膀劇烈地聳動了幾下。她最後親了親女兒的臉蛋,又無限眷戀地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然後,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阿輝牽著小金桔,那個小小的身影抱著洋娃娃,一步一回頭地消失在人群中。

張豔失魂落魄地坐回冰冷的塑膠椅子裡,周圍的歡聲笑語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她靜靜地呆坐著,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眼淚再也無需掩飾,洶湧地順著她精心保養的、依舊嬌美的臉龐無聲滑落,滴落在昂貴的羊絨外套上,洇開深色的水漬。回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苦澀的泥沙,將她徹底淹沒……

當年,她遇到許父,最初是警惕和拒絕的。她拒絕了許父多次的邀約。但生活的重壓像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阿輝雖然老實肯幹,但收入微薄,僅夠餬口。家裡弟弟妹妹要上學,母親常年病弱。許父的溫厚、寬容、無微不至的呵護,以及那份久違的、被當作珍寶般尊重的感覺,像黑暗中的一束光,漸漸融化了她的防備。她太累了,從小到大都在為生存拼命掙扎,像一葉在驚濤駭浪中飄搖的小舟。她渴望一個寧靜的港灣,一份能讓她卸下所有重擔的安全感。張豔的心,在生活的絕望和許父給予的溫柔中,開始動搖、傾斜。

她和阿輝,其實並未正式領過結婚證。就在她內心天平搖擺不定之時,家裡傳來了噩耗——母親舊疾復發,情況危急,急需一筆十萬元的手術費。十萬!對當時的她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她求遍親友,四處碰壁,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最終,她不得不向許父開了口,羞恥和痛苦幾乎將她撕裂。

許父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原因,只是溫和地看著她,說:“遇到難處了?別擔心。”第二天,十萬塊錢就轉到了她的賬戶。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雪中送炭的恩情,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她拿著錢趕回老家,母親的手術得以進行。看著病床上憔悴的母親,看著家裡面黃肌瘦、穿著破爛的弟弟妹妹,最小的弟弟揹著那個補丁摞補丁的書包……她躲到村後的老槐樹下,捂著臉痛哭失聲。那哭聲裡有對母親的擔憂,有對家人的心疼,更有對自己即將做出選擇的恐懼和負罪感。她把餘下的錢,咬牙給家裡添置了必需品,給弟弟妹妹買了新衣服和新書包。

離開那個破敗卻承載了她所有親情的小院,回到繁華卻冰冷的南市,看著阿輝依舊清貧卻充滿期待的臉……巨大的現實鴻溝橫亙在她面前。一邊是沉重的恩情、觸手可及的安穩生活、家人的未來;一邊是刻骨銘心的愛情和隨之而來的無盡困頓。最終,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後,她選擇了離開阿輝,也離開了她當時尚在襁褓中的女兒……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至今仍是深埋心底、不敢觸碰的傷疤。

張豔用手背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她不能就這樣放棄。她再次拿出手機,顫抖著手指撥出若晴的號碼。聽筒裡傳來的,卻是冰冷而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她握著手機,像握著一塊寒冰,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走,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無助。她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像被抽空了所有精神,緩慢地站起身,像個遊魂一樣,離開了這個剛剛擊碎她平靜生活的必勝客。

汪誠中緊跟著若晴離開必勝客,迅速攬著她的肩,將她帶離了這片是非之地,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若晴坐進副駕駛,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誠中,我真是想不明白!”若晴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強烈的憤怒,“一個女人!為了所謂的富貴榮華,竟然能做出拋棄親生女兒的事情?!這……這簡直不知羞恥!毫無人性!”她自己的母親早逝,對母愛的缺失本就敏感,此刻豔姨的行為更是深深刺痛了她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讓她對“拋棄”二字充滿了無法原諒的憎惡。

“若晴,”汪誠中發動車子,平穩地駛離,聲音顯得異常冷靜,“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任何選擇,背後都有自己的考量和理由。或許有些選擇在旁人看來難以理解,但當事人必定承受著外人無法想象的重量。”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丟擲一個沉重的問題:“只是這件事情,你準備立刻告訴你爸嗎?”

“難道就讓我爸一直被矇在鼓裡?繼續被這個女人欺騙?做她的冤大頭?”若晴激動地反問,手指緊緊攥著安全帶。

“你呀,”汪誠中無奈地嘆了口氣,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我知道你眼裡揉不得沙子,最是正直。可有時,也得想想後果。你爸的身體狀況,你比我清楚。他中過一次風了,好不容易才恢復到現在這樣。如果再受到這樣猛烈的刺激,萬一……我是說萬一,血壓飆升,有個好歹,你怎麼辦?你承受得起這個後果嗎?”他刻意放慢了語速,讓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若晴心上。

若晴滿腔的怒火像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僵住。她皺緊眉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父親躺在病床上蒼白虛弱的樣子清晰地浮現在眼前。“誠中……”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掙扎和痛苦,“你說得對……那,那我該怎麼辦?”她無助地看向他,此刻她需要一個支撐。

“要我說,”汪誠中穩穩地把著方向盤,語氣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你先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這件事,我們得從長計議。首先,你得把情緒控制住。然後,或許……我們該想辦法先把事情瞭解得更清楚一些?也許,豔姨當年真有逼迫不得已的苦衷呢?退一萬步講,就算沒有苦衷,她在你父親心中的地位和分量,你比我更瞭解。貿然捅破,傷的是你父親的心,毀的是你父親現在難得的安寧和快樂。”他分析得條理清晰,句句指向要害。

若晴沉默了,緊咬著下唇。是啊,父親自從和豔姨在一起後,臉上的笑容多了,精神狀態好了很多,甚至願意把公司的一些重要事務交給她打理,這份信任是顯而易見的。如果因為自己一時衝動……後果不堪設想。

巨大的疲憊感和無力感襲來,若晴輕輕將頭依靠在汪誠中堅實的肩膀上,彷彿那裡是她此刻唯一的避風港。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讓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復了一些。

汪誠中感受到她的依賴,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芒。他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承諾感:“若晴,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吧。你現在需要的是冷靜和休息。相信我,我會幫你找到一個最妥當的解決辦法。”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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