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1 / 1）
宋健哪會輕易滾蛋呢？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他就守在公司樓下，眼見汪誠中的黑色轎車駛入地庫，他立即像上了發條一樣起身下樓。他熟門熟路地拐進街角的seveneleven便利店，買了盒熱騰騰的車仔麵，特意囑咐店員“加雙倍的香辣醬，番茄醬也要多擠點”——他知道汪誠中好這一口，那醬汁混合的獨特味道是汪總早餐的固定節目。接著，他又快步走向星巴克，在長長的隊伍裡焦急地挪動，買了塊黑森林蛋糕和一杯滾燙的美式黑咖啡，小心翼翼地端著紙託，生怕灑了。這些都是汪誠中的“御用”早餐標配。他拎著這份沉甸甸的“心意”來到汪總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門口，輕輕釦了扣門，聽到裡面傳來：“請進。”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立即堆上笑容走進去。
“汪總，嘿嘿，嘻嘻，早上好，嘻嘻！”他弓著腰，聲音裡透著刻意的討好，說完，將早餐畢恭畢敬地放在桌子靠近汪誠中右手邊的邊上。“剛買的，還熱乎呢，嘻嘻，您慢用，我就不打擾您了，汪總。”他一邊說一邊作勢要退。**
“等等，”汪誠中眼皮都沒抬，冷冷道：“昨兒不是說過讓你去人事辦理離職了嗎？怎麼手續還沒辦利索？”
宋健像被釘住了一樣，猛地轉身過來，三步並作兩步撲到汪誠中的桌子邊上，雙手扒著桌沿，眼淚“唰”地就流下來道：“汪總啊！您不能這樣啊！我上有八十歲老母親，體弱多病，下有還在讀書的兩個兒子，學費生活費壓得我喘不過氣，這，我沒了飯碗，我一家人可怎麼活呀，嗚嗚，嗚嗚——”他哭得情真意切，肩膀一聳一聳的。有道是男人有淚不輕彈，這宋健眼淚說來就來，而且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不過，他說的情況，汪誠中也知道基本是事實。只是這“八十老母”的歲數，似乎每年都在漲。
他從鼻子裡哼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捅的簍子，不承擔後果，難道要我來幫你擦屁股？我總要給全公司員工一個交待吧！還想留你，這可能嗎？”他的手指不耐煩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宋健一聽這話，哭聲驟然小了些，立即收了些眼淚，他也知道自己蠢，簡直是蠢到家了，但他也不能這麼就離開了呀！那些藏在角落的錄音筆，那些見不得光的骯髒事情，還不都是在你的默許甚至間接授意下，我才豁出命去做的嗎？雖然這次是我自己下手毒辣了些，失了分寸，那還不是為了替你掃清障礙嗎？他內心翻江倒海，但他又不能直接撕破臉說，只能把苦水往肚裡咽。他換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臉，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道：“汪總，求您了！您幫幫我，找個工作，您認識的老闆多，路子廣，給我隨便安排個差事，哪怕是看大門呢！讓我有口飯吃，我一家人真的等著我拿錢回家啊！”說完，眼淚又像斷了線的珠子刷的流下來。要說這人真會表演，倒也不是，此刻宋健是真的走投無路，恐懼壓倒了羞恥，沒了主意。
汪誠中看著眼前這個撲在桌子邊、仰著頭、淚眼婆娑、狼狽不堪的下屬，嘴角不易察覺地扯了扯，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行啦，哭喪著臉給誰看？我汪誠中不會虧待跟過我的人。這樣吧，你也在公司鞍前馬後服務十來年了，算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找工作的事情，我給你留意安排，不過，”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施捨的意味，“地方不能和珀思比，待遇也差不少，一個小公司。你先湊合著。”
“行，行，行！謝謝汪總！只要有個工作能拿到工資就行，我、我一定好好幹！我一家人等米下鍋------”宋健忙不迭地點頭哈腰，真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行啦，別嚎了！一個大男人哭哭泣泣像什麼樣子，丟人現眼！起來說話！”汪誠中皺著眉，繼續道：“另外，公司十萬的年金，我特批給你的，算是在珀思這麼多年工作的一點補貼吧，畢竟是老員工嘛。”這錢，既是安撫，也是封口費。
宋健“噌”地從地上爬起來，剛才還涕淚橫流的一張臉，立即像川劇變臉似的笑成了一朵皺巴巴的花，看起來既卑微又滑稽得很。他衝著汪誠中深深地鞠了個躬，低著頭，聲音裡充滿了感激涕零：“汪總，大恩大德！謝謝，真是太謝謝您了！“
汪誠中隨手抽了兩張紙巾遞給他，“趕緊擦擦吧，”語氣帶著嫌棄，“像什麼樣子。出去吧。”
“唉，好，好！那我這就去人事部...辦手續？”宋健接過紙巾，胡亂在臉上抹著，分不清擦掉的是淚還是汗水，臉上還掛著那副諂媚的笑容，倒退著走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汪誠中之所以這麼做，絕非他多麼的善良和厚道，而是深諳馭下之道。他太懂人心了。如果，宋健就這麼灰溜溜的走了，帶著怨恨和秘密，未來，還有誰願意死心塌地給他賣命？畢竟，金錢和權力是人人都渴望的東西，但忠誠，需要用利益和威懾來維繫。宋健這人太愚蠢，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只知道狠毒，而缺少獵人般的耐心和智慧。要知道一個好獵人，是需要等候到了足夠的時間，布好陷阱，才能將獵物一舉捕獲，而不是像他那樣莽撞出擊，弄得自己一身腥。他在心裡冷笑。
這場較量，誰贏誰輸，眼下還真不一定呢？汪誠中踱步到窗前，負手站起身來，注視著窗外天空中漫布的烏雲，天色陰沉得如同潑墨，一場暴雨正在雲層中醞釀，即將到來了。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他已經接到總部的通知，措辭正式而緊迫，說新董事會將親自帶團來珀思中國考察，評估業績和團隊。現在，最急切的工作就是要給新董事會留下深刻而完美的好印象。他坐回寬大的皮椅，將精心擬定的工作接待實施方案再次審閱了一遍，下一步，要立刻開始部署這關乎前途的重要的接待工作。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