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1 / 1）
汪誠中和賈祥雲兩人腦袋一碰，決定先穩住黃維仁。畢竟，董事會的人馬上就要來考察，這個節骨眼上，他們不想節外生枝。
這天，董事帶著一行人準時抵達珀思。公司會議室早已佈置妥當：光潔如新的長桌上鋪著米白色提花桌布，精心擺放的糖果、精緻的茶點在柔和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甜點氣息，顯得格外賞心悅目。高層們齊聚一堂，臉上掛著形式各異的笑容，歡迎重組後的新董事長——戚少商。汪誠中心裡只盼著考察儘快結束，好按計劃行事；歐陽翰則目光深邃，內心翻湧著疑慮：上次林董秘帶去的那些關鍵檔案和證據，是否已在董事會上討論過？眼前這位頭髮濃密、氣度沉穩的華人新董事長，對珀思在中國的發展究竟持何種態度？未來的公司能否撥雲見日，清除蛀蟲，重獲清明？
而賈祥雲站在人群中，內心卻像被架在火上烤。他知道，無論臺上坐的是誰，自己的處境都已是岌岌可危，如履薄冰。
會議室裡笑語晏晏，觥籌交錯，掩蓋著各懷的心思。轉眼到了午餐時間，一行人起身，準備前往不遠處預定好的中式餐廳。餐廳的雅間早已安排妥當。大家邊寒暄邊向外走，剛穿過市場部外的走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準備推門進入市場部辦公室。
戚少商猛地頓住腳步，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美美？”
那身影聞聲回頭，果然是戚美美！她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父親，瞬間瞪大了眼睛，驚訝得微微張開了嘴，才有些生硬地擠出幾個字：“戚少商？你怎麼在這兒？”
汪誠中和賈祥雲千算萬算，做夢也沒想到這位手握重權的戚董，竟然是公司裡那個低調甚至有點孤僻的市場部小職員戚美美的父親！歐陽翰和黃維仁也愣在當場，面面相覷，心中驚疑不定：這位背景如此了得的“戚大小姐”，怎麼會甘於在珀思做一份基層工作？
戚美美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簇擁在父親身邊的公司領導們，尤其是汪誠中和賈祥雲，隨即轉身就要走。
“等等，戚美美！”汪誠中反應極快，立刻揚聲喊道，臉上瞬間堆起和煦的笑容，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對父女間微妙而緊張的氛圍。“既然都到午飯點了，一起吧？正好陪陪總部的貴客。”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尷尬。
“不去。”戚美美斬釘截鐵，一點面子也不給。
就在這時，莊梅抱著一個新設計好的促銷抱枕走了過來。汪誠中心念電轉，立刻轉向莊梅，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道：“莊梅，你和戚美美一起，中午陪總部來的重要客戶用餐。”
戚美美看了看被捲進來的、一臉茫然的莊梅，又瞥了一眼父親期待又帶著歉疚的眼神，咬了咬下唇，這才極其不情願地、腳步沉重地跟在人群后面，尾隨著那個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父親下了樓。
午餐安排在雅緻的包間。汪誠中“貼心”地將戚美美安排在戚少商身邊的位置。戚少商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汪誠中心中暗自得意。莊梅坐在一旁，終於恍然大悟戚美美與這位威嚴董事的關係，心中不禁嘀咕：難怪美美從不提父親……
餐畢，汪誠中一個眼神示意，眾人心領神會，紛紛找藉口起身離席。他最後離開時，輕輕帶上了包間的門，將空間完全留給了這對父女。他知道，這份“體貼”，戚董會非常感激。
果然，戚少商在門關上的剎那，再次向汪誠中離開的方向微微頷首致意。服務生迅速撤下殘羹冷炙，重新沏上一壺清香四溢的花茶，又端上四小碟精緻的點心，整齊地擺在潔白的桌布上。
包間裡只剩下父女二人，空氣安靜得有些凝滯。戚美美面無表情，目光落在茶杯上，語氣冷淡得像冰：“戚少商，有什麼事趕緊說完，我還要回去上班。”
“哎呀，美美！”戚少商無奈地嘆氣，語氣近乎懇求，“你看看，我現在都是這間公司的董事長了，你還上什麼班嘛？我的大小姐啊，別使性子了好不好？爸爸……”他放下身段，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深深的愧疚。這些年，他只能用金錢去彌補，卻始終無法填補那份缺席的親情。
“不稀罕！董事長了不起啊？”戚美美猛地抬頭，眼圈瞬間紅了，壓抑已久的委屈和心酸如同決堤的洪水，“刷”地一下，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她想起了那個冰冷的手術檯，走出手術室時，只有莊梅和王愛春兩個朋友焦急地守在外面，而她的親生父母，連影子都沒有！那份深入骨髓的失落和被拋棄的寒意，此刻清晰地刺痛著她。她哽咽著，聲音顫抖：“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錢？錢能買來人家爸媽給她煮的一碗熱湯嗎？能買來下雨天校門口等她的那把傘嗎？能買來……一個家嗎？”
戚少商看著女兒洶湧的淚水，心像被狠狠揪住，長長地嘆了口氣，眼角也溼潤了：“美美，我和你媽……我們確實都是自私透頂的人。只顧著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情緒，完全忽略了你的感受，讓你在外婆身邊長大，缺失了最重要的父母之愛……爸爸知道，現在說後悔也晚了，我只能……盡我所能補償你。美美，別鬧了好不好？爸爸……爸爸給你道歉，真誠地道歉！”他伸出手，想握住女兒放在桌上的手，卻又有些遲疑，最終只是輕輕地、帶著無限悔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哽咽：“爸爸老了，你也長大了……我這一生，最對不住的人就是你啊……唉，生活啊，誰又能算得清後面的事呢？爸爸……也請你試著理解理解爸爸的難處……”
父女倆在安靜的包間裡談了許久，壓抑多年的情緒、誤解和疏離在淚水和傾訴中一點點釋放、碰撞。幾個小時後，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
忽然，戚美美像是想起了什麼，眉毛一挑，帶著點賭氣的意味看向父親：“戚少商，你剛才說，這公司我說了算？”
戚少商看女兒情緒好轉，立刻點頭：“當然！只要爸爸能做到的，你想怎麼樣都行！”他以為女兒想要什麼職位或待遇。
“那好，”戚美美下巴一揚，清晰地說道，“我要你開除一個人。”
“誰？”戚少商眼神一凜，以為有人欺負了女兒，語氣帶上怒意，“你說，是誰惹你了？爸爸給你做主！”
“汪誠中，”戚美美吐出這個名字，帶著明顯的厭惡，“我不喜歡他。”
“開什麼玩笑！”戚少商失笑，隨即正色道，“美美，商業不是過家家啊！不喜歡就開除？我看他挺精明能幹的，是個人才。”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立刻聯想到之前林董秘私下遞交的那些關於珀思內部管理問題的材料，其中不乏指向汪誠中和賈祥雲的蛛絲馬跡。他沉默下來，眼神變得深沉複雜。
晚上，戚少商在汪誠中安排的其他活動結束後，特意避開眾人，打電話單獨約見了歐陽翰、財務副總監，以及莊梅三人，在一間清幽的茶室相聚。他尤其鄭重地感謝了莊梅：“莊梅，謝謝你！美美都告訴我了，在她最孤立無援、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你和同事給了她溫暖和支援。這份情誼，我這個做父親的，銘記在心。”他親自為莊梅斟上一杯茶，態度誠懇。
四人就公司現狀、未來發展以及一些深層次的問題進行了坦誠而深入的交流，直至深夜才各自散去。
董事考察結束一週後，總部發布了一系列震動珀思的通告：
免去黃維仁珀思公司總經理職務，即日生效，調回美國總部另行安排工作。
免去汪誠中市場部總監職務，即日生效。
免去賈祥雲人事部總監的職務，即日生效。
新任珀思公司總經理將於下週一到任。
就在這份通告引發的波瀾尚未平息之際，歐陽翰向公司正式遞交了辭職信。他將一份精心準備的推薦信放在人事部經理桌上，信中力薦王陽接替自己的銷售總監職位。看著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他心中雖有離別的惆悵，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篤定。他傾注心血打造的這支年輕、充滿朝氣和戰鬥力的銷售團隊，已經具備了強大的戰鬥力，他相信，在王陽的帶領下，這支“尖兵”必將在未來的市場上，再次創造出令人矚目的佳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