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胡亥的下一步動作(1 / 1)
說完,他又是一個響頭磕在地上,聲淚俱下。
這番話,說得極有水平。
他沒有直接否認天幕,而是質疑其真實性。
更高明的是,他將問題從“自己是否謀反”,巧妙地轉移到了“議論皇帝身後事是大不敬”這個無人敢反駁的道德制高點上。
誰敢說皇帝你該考慮後事了?
誰敢拿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來詛咒嬴政?
一時間,殿內百官,包括扶蘇在內,都暗自心驚。
他們沒想到,這個一向被他們視為草包的十八公子,竟能說出如此有條理、有心機的一番話。
扶蘇皺了皺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弟弟,沒有說話。
嬴政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下方的胡亥,看著他那張涕淚橫流的臉。
他的手指,在面前的案几上,一下,一下,輕輕地叩擊著。
“篤。”
“篤。”
“篤。”
嬴政沒有說話,沒有發怒,也沒有表示相信。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眼神深邃如海,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種沉默的壓迫,比雷霆之怒更加可怕。
胡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背心,順著臉頰滑落,與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知道,自己剛剛在懸崖邊上走了一遭。
過了許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
嬴政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
“起來吧。”
“繼續奏樂,繼續舞。”
絲竹之聲再次響起,舞女們重新開始擺動腰肢。
宴席,彷彿又回到了之前的熱烈氣氛中。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胡亥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回到自己的座位,端起酒爵,一飲而盡。
……
宮道上,晚風帶著一絲涼意。
宴席已經散去。
扶蘇與蒙恬並肩而行,兩人一路無話,氣氛有些凝重。
“十八公子,長進了。”
蒙恬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今天那番話,看似是情急之下的狡辯,實則每一步都踩在了父皇的心坎上。”
扶蘇說著,腳步微微一頓。
“他不是長進了,他只是把他過去隱藏的爪牙,露出來了一點而已。”
“他抓住了父皇多疑的性子。天幕之言,終究是‘未來’之事,一日未曾發生,便一日無法證實。用無法證實的事來定他的罪,父皇不會這麼做。”
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哪怕仙人林墨已經幫父皇排出了體內的丹毒,證明了天幕並非虛言,但這最多隻能算是一次成功的“勸諫”。
想要憑此扳倒一個皇子,還遠遠不夠。
“胡亥是毒蛇,但真正致命的,是躲在他身後的趙高。”
蒙恬沉聲道,“絕不能讓趙高出來!”
一旦趙高被放出,以他的手段和在朝中盤根錯雜的勢力,必然會成為胡亥最鋒利的獠牙,後患無窮。
“我明白。”扶蘇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蒙將軍,你我分頭行事,聯絡朝中尚有風骨、可信的諸位大人。”
“我們要趕在父皇改變主意之前,將趙高過往犯下的罪證,樁樁件件,全都收集起來,整理成冊!”
“這一次,要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喏!”蒙恬重重抱拳,眼中燃起戰意。
兩人不再多言,在宮道的岔路口分道揚鑣,各自消失在夜色之中。
陰暗潮溼的天牢深處。
趙高盤腿坐在一堆散發著黴味的茅草上,閉目養神。
他穿著一身骯髒的囚服,頭髮散亂,但腰桿卻挺得筆直,身上絲毫沒有階下囚的狼狽。
這裡的光線很暗,只有牆上一盞昏黃的油燈在噼啪作響。
一個獄卒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將一個封著蠟的竹筒遞到他面前。
趙高緩緩睜開眼睛,那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
他接過竹筒,用指甲熟練地刮開蠟封,倒出裡面的竹簡。
展開竹簡,看清上面的刻字後,趙高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陰冷而得意。
“反擊的時候……到了。”
他喃喃自語。
胡亥這個棋子,總算沒讓他失望,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
他沒有立刻回覆胡亥,而是對那獄卒低聲吩咐了幾句。
片刻之後,一封由趙高口述、獄卒代筆的奏疏,被層層遞交,最終擺到了秦始皇的案頭。
始皇帝正在批閱奏章。
近日常有六國餘孽,尤其是楚地項氏一族蠢蠢欲動的訊息傳來,讓他不勝其煩。
他拿起趙高遞上來的那封奏疏,展開一看。
“臣,趙高,知曉楚逆項羽藏身之地的關鍵線索,願為陛下分憂,懇請面呈天聽。”
嬴政的面色平靜無波。
他將奏疏隨手放在一旁,目光卻落在了牆上懸掛的巨大地圖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江東”那片區域上劃過。
趙高……
這隻被拔了牙的老虎,還想咬人?
他知道趙高這是在自救,是在和他談條件。
但是,“項羽”這兩個字,確實觸動了他。
這根紮在大秦肌體上的毒刺,必須儘快拔掉。
或許……這隻沒牙的老虎,還有點用處?
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傳旨。”他淡淡開口,“讓扶蘇和胡亥來見朕。”
書房內,氣氛壓抑。
扶蘇和胡亥一左一右,垂手站在下方。
嬴政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趙高那封奏疏,目光在兩個兒子臉上一一掃過。
“趙高,想戴罪立功。”
嬴政將奏疏丟在案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說,他有辦法找到項羽的蹤跡。朕在想,是不是可以把他召回來,讓他試試。”
話音剛落,扶蘇立刻出列,躬身道:“父皇,萬萬不可!”
“趙高此人,陰險狡詐,素有才辯,其言斷不可信!他深諳羅.織罪名、構陷忠良之道,一旦將他放出,無異於縱虎歸山,必成心腹大患!”
扶蘇說得懇切,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那條毒蛇重回朝堂。
嬴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聲音依舊平淡。
“那如果,他真的能提供項羽的蹤跡呢?為了一個趙高,放任項氏餘孽坐大,這筆賬,划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