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是啊,不值一提(1 / 1)
一句話,直接將扶蘇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剿滅叛逆,是大秦的頭等大事。
和這個比起來,一個趙高的罪責,似乎……
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扶蘇的臉色有些蒼白,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力反駁。
君父考慮的是江山社稷,而他執著於個人恩怨,高下立判。
他只能不甘地低下頭,退回原位。
這時,胡亥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開口。
“父皇,兒臣以為,趙高罪不容誅,但父皇說得也有道理。”
“若他真能助我大秦平定叛亂,或可……讓他戴罪立功,以觀後效。如此,既能彰顯父皇的雷霆手段,也能體現父皇的懷柔之心。”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順著嬴政的話頭,又為趙高爭取了機會。
嬴政沒有回應,只是深深地看了胡亥一眼。
那眼神,讓胡亥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傳旨。”
嬴政終於開口。
“提審趙高。”
趙高被從陰冷的天牢中帶了出來,重見天日。
他換上了一身相對乾淨的衣服,但依舊掩不住身上的囚犯氣息。
當他被帶入大殿,看到高高在上的始皇帝時,這個剛才還沉穩如山的中車府令,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整個人五體投地。
“罪臣趙高,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濃濃的哭腔,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又終於見到了親人。
“罪臣有罪!罪臣辜負了陛下的信任,罪該萬死!”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地磕頭,額頭很快就變得一片青紫。
這番表演,堪稱爐火純青。
嬴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有絲毫動容。
“行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收起你那套把戲,朕沒工夫看。”
“說吧,你所謂的能找到項羽的計策,究竟是什麼?速速獻上來,若敢欺君,朕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冰冷的話語,讓大殿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趙高聞言,身子一顫,慢慢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清明。
尋常的計策打動不了這位千古一帝。
他要獻上的,必須是石破天驚的猛料。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的瞬間。
他的目光掃過站在兩側的扶蘇和胡亥。
動作卻突然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猶豫和躊躇。
這個細微的動作,自然沒有逃過嬴政的眼睛。
嬴政的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在朕的面前,還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
“難不成……”
嬴政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朕的這兩個兒子裡面,還有楚逆的內奸不成?”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嬴政話音剛落,自己便先皺起了眉頭。
那句話說得太快,太重,帶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煞氣。
他並非真的懷疑扶蘇或者胡亥,那更像是一種帝王本能的敲山震虎,一種長久以來對一切潛在威脅的過激反應。
殿中死寂,連呼吸聲都彷彿被凍結。
就在這尷尬的冰點,趙高動了。
他依舊跪伏在地,卻像一條訓練有素的獵犬,嗅到了主人情緒的微妙變化。
他沒有抬頭,而是用一種恰到好處的、既卑微又急切的語調開口。
“陛下息怒!陛下明鑑!此事與兩位公子絕無干系!”
他搶在任何人之前,將扶蘇和胡亥從這盆髒水裡摘了出去。
“罪臣之所以猶豫,非是有所隱瞞,實是……實是此計過於陰損,有傷天和,罪臣怕汙了陛下的聖聽!”
這話說得漂亮。既解釋了自己的遲疑,又把球踢了回去,捧了嬴政一把。
嬴政的臉色稍緩,眼中的寒意卻未消散。
“講。”一個字,不帶任何感情。
趙高這才敢稍稍抬頭,露出一張佈滿冷汗與淚痕的臉。
“回陛下,項氏一族,以項梁為首。”
“項羽雖勇,卻不過一介武夫,凡事皆聽其叔父項梁排程。”
“欲尋項羽,必先尋項梁!”
“廢話。”嬴政冷哼。
“陛下,罪臣不敢說廢話!”
趙高猛地磕了一個頭,“罪臣早年……曾安插過一些舊部在六國舊貴族身邊,其中一人,如今就在項梁的親信圈子裡!”
“只要陛下降旨,罪臣便可立即修書一封,透過秘道傳出,三日之內,必有迴音!項梁的藏身之所,將無所遁形!”
此言一出,嬴政那一直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傾。
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黑冰臺都找不到的項氏蹤跡,趙高竟然有辦法?
這顆棋子,埋得可真夠深的。
扶蘇站在一旁,死死盯著趙高那卑躬屈膝的側臉。
陽光從殿外斜射進來,在那張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顯得格外陰森。
扶蘇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藏在袖中的指尖,已經深深掐入了掌心。
他輸了。
在父皇的江山社稷面前,他那點所謂的公理正義,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而另一側,胡亥則悄然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狂喜。
天幕又如何?仙人又如何?
扶蘇能看到未來,能得到仙人指點,可在這咸陽宮裡,在這真正的權力牌局上,笑到最後的,還是他胡亥!
……
江東,一處不知名的密.林深處。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子時不時地躥起,又湮滅在潮溼的夜色裡。
項梁用一根枯樹枝撥弄著火堆,眉頭緊鎖,火光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跳動,映出一片凝重。
“阿羽,事情不對勁。”
他聲音沙啞,像是被煙火燻過,“自從那天幕降下,言及漢,言及那劉邦之後,風向就變了。”
項羽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他那把能開山斷石的巨劍。
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眼中滿是桀驁不馴的火焰。
“叔父,那些個首鼠兩端的傢伙,又在動搖了?”
“何止是動搖。”
項梁嘆了口氣,將樹枝扔進火裡,“上一次的盟會,氣氛遠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