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難道要重蹈覆轍？（1 / 1）
林墨關閉天幕的舉動，在咸陽宮中掀起了無聲的恐慌。
仙人沉默了。
這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心悸。
嬴政負手立於殿前，看不出喜怒。
但緊握的拳指關節早已泛白。
扶蘇則長跪不起，冷汗浸透了背脊，將仙人離去前的沉默，理解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失望。
大秦……讓仙人失望了。
林墨確實需要思考，但他遠沒有大秦君臣想象中那般失望。
恰恰相反，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感正從他心底湧起。
問題擺在眼前，解決方案自然也要跟上。
他不是歷史學家，但肚子裡那點歷史故事和策略遊戲經驗，此刻卻成了最寶貴的財富。
他需要更詳細的情報。
“必須知道前線到底發生了什麼，具體到哪支部隊被騷擾，哪條補給線最危險，哪些貴族在搞鬼。”
林墨眼神一凝，再次將意識連線到驪山的祭壇之上。
他決定主動出擊。
一道溫和卻不容置疑的意念，悄無聲息地降臨在驪山之巔，直接灌入長跪的扶蘇腦海。
【將泰西前線困局，盡數報來。事無鉅細，不得遺漏。】
扶蘇猛地一顫，那股盤踞心頭的絕望瞬間被狂喜衝散。
仙人沒有放棄大秦！
仙人還在關注著他們！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站起身。
顧不得禮儀，對著空無一人的祭壇重重叩首：“兒臣扶蘇，遵仙人法旨！”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下令，將王賁將軍透過最緊急渠道送回咸陽的軍情密報、
一字不差地取來。
回到自己的宮殿，扶蘇屏退左右，點燃三炷清香。
香菸嫋嫋升起，他的祈願也隨之化作一道道資訊，浮現在林墨的電腦螢幕上，如同直播間裡最特殊的彈幕。
【仙人明鑑：王賁將軍密奏，泰西之民，悍不畏死。
其多盤踞于山林河谷，地勢崎嶇，我大秦車兵、重兵難以展開。】
【敵軍化整為零，晝伏夜出，專攻我軍糧道。
上月，我軍一支千人輜重隊於‘高盧’境內之森地遇襲，糧草被焚盡，兵士傷亡過半。此等襲擾，幾近無日無之。】
【其民不服王化，視我官吏為蛇蠍。
我大秦律法，嚴謹公正，然用於其民，卻如對牛彈琴。
殺人者以命抵，在彼等看來，乃是部落仇殺，其族人不僅不懼，反以為榮，伺機報復。
偷盜者被罰勞役，反引其全族仇視，視我軍為匪寇。】
【最可慮者，乃其舊日貴族。
此輩陽奉陰違，當面則獻上牛羊美酒，恭順至極。
背地裡卻散佈謠言，稱我大秦將士要奪其田地，擄其妻女，以之為奴。
煽動民心，暗中資助亂匪，以為羽翼。】
【王賁將軍言，如今泰西之地，已成泥潭。我大秦每佔一城，便需分兵駐守。
兵力越分越薄，佔領之地愈廣，則處處皆是破綻。
軍費開支、糧草消耗，日夜不絕，如江河決堤，國庫恐難為繼。】
一條條資訊在螢幕上劃過，林墨的表情也愈發嚴肅。
游擊戰、文化衝突、地方豪強煽動……
這不就是古代版的帝國墳場嗎？
王賁的描述，讓他立刻聯想到了歷史上無數個陷入戰爭泥潭的強大帝國。
純粹的軍事力量，在面對一個全民皆兵、地形複雜、文化迥異的龐大區域時，會被無限地消耗、稀釋。
大秦的制度太“剛”了。
郡縣制這種高度中央集權的模式，不適合用在其他領土。
必須用一種更“柔”的手段。
一種既能確立統治，又能降低成本的模式。
林墨的腦海中，一個歷史名詞漸漸清晰起來——羈縻。
他立刻開啟影片剪輯軟體，開始製作一份全新的“仙法”。
畫面中，一個頭戴帝冠的巨人，試圖將一塊稜角分明的異形石頭，硬生生塞進一個方形的模具裡。
無論巨人如何用力，石頭只是不斷崩碎，模具也出現了裂痕。
緊接著，畫面一轉。
巨人不再強塞，而是用一條條柔韌的金色鎖鏈，將那塊石頭牢牢捆住，並將其安置在自己的王座之側。
石頭依舊是石頭，但它已經動彈不得，並且成了巨人.權力的點綴。
動畫結束，一行行金色的篆字，緩緩浮現。
【仙法：羈縻都護之策】
【其一：於泰西設‘安西都護府’，總管軍政，上承大秦天威，下轄泰西諸邦。】
【其二：冊封。凡主動歸附，或有功於大秦之泰西部落首領、城邦貴族，皆可冊封為王、為侯。
命其治理舊部，維繫風俗，自掌政務。】
【其三：納貢。受封者，需奉大秦為宗主，定期納貢，以示臣服。貢品多寡，視其邦國大小、物產豐瘠而定。】
【其四：節制。受封者，其爵位傳承，需報都護府批准。
其兵力，需受都護府節制，戰時聽從調遣。若有叛逆不臣者，都護府當以雷霆之勢，廢其爵，滅其族，另擇賢能代之。】
【以夷制夷，因俗而治。王道霸道，兼用之。此，長治久安之道也。】
影片不長。
林墨點選了“釋出”。
咸陽宮內，嬴政與滿朝文武正對著天幕，神情肅穆。
當那水墨動畫出現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個巨人，無疑就是大秦。那塊稜角分明的石頭，便是桀驁不馴的泰西大陸。
而那個方形的模具，正是他們引以為傲的郡縣之制。
畫面簡單，寓意卻讓人振聾發聵。
原來在仙人眼中，他們引以為傲的制度，竟是如此“愚笨”的舉動。
李.斯的面色微微發白，他乃是郡縣制的堅定推行者，此刻卻感到一陣無力。
當“羈縻都護之策”那幾個大字出現時，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嬴政的雙眼死死盯著天幕，一字一句地咀嚼著仙人降下的法旨。
冊封泰西之人為王？
允許他們自治？
這……這豈不是回到了分封制的老路？
大秦奮六世之餘烈，才掃平六國，廢分封，立郡縣，如今怎能倒行逆施！
殿中不少老臣，下意識地便要出言反對。
可“仙法”二字，卻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們開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