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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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的各位學士撫須表示認同,士大夫行奉的是孟子所說的:“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這就是他們所想的君君臣臣,而崔勝平的諂媚姿態絕非儒臣,所以才會在朝堂之上經常受到攻訐。

“不錯,汝子若是有才能,那是他每日勤學不戳得來的結果!”

這朝堂上的其他翰林學士紛紛應和,而洪玄機看著手中的卷子凝神打量著。

這被曬出來的前十名都是未糊名的,楊盤需要從這十人之中定出三鼎甲。

“崔成泓是貴公子吧!崔學士”

一位身材消瘦,長鬚老者的模樣帶著笑意看著崔勝平。

崔勝平是作為此次批閱試卷中的考官之一,可是想要徇私也無法做到,需要定出前十名需要這金鑾殿內的其他學士一起評分。

“若是論文章的立意和行文唯有這兩篇為上佳,可是一時間我們也無法決定誰能夠勝過誰”

他們這些學士需要將給皇帝楊盤給予參考,楊盤拿著這十張試卷觀閱過後,放下問道:“溫武侯,你覺得這十份試卷之中也是這兩篇最優嗎?”

洪玄機一言一行毫無越矩,他的禮儀和行為都是符合士大夫的要求。

他首先行禮緊接著發表自己的意見:“柔乃王者教化之心,澤被百姓之意,剛則為王道,王者變革天下之道,此文有重外王輕內聖之意。”

說完又拿起另一遍:“這一篇以內為體,外為用認為只有完善仁善道德才能,施行王道若是論行文是不分高下”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緊接著繼續說道:“可是論立意,這篇文章不過是一中庸平和的文章毫無新意,作為年輕人沒有任何銳氣可言”

說著放下了手中的這篇文章,而其他的翰林學士皆是怒目圓睜。

剛剛與崔勝平談笑的身材消瘦白鬚至胸口的老人此刻大聲呵斥道:“有先聖說過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而你卻屢屢口出重事功而輕德行的事,莫非忘記了你已經不是不知禮儀的武夫了嗎?當年李嚴丞相可以訓斥你,今天我同樣可以”

洪玄機眼神沒有任何波動,而是靜靜坐在椅子上身體立的筆直。

彷彿這些言論在他的眼中沒有任何的影響,甚至當初他在玉京城皇宮時,李嚴訓斥溫武侯是一件文人值得誇讚的事。

因為不畏威勢這是文人的清高,即使那時的洪玄機已經是在青殺口留下赫赫威名,且手上沾滿血腥氣。

這件事像是洪玄機的一面舊傷口,這老翰林就在眾人的面前撕開了傷口,且言辭激烈更加詆譭著。

崔勝平依舊是那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這是翰林的不老松,當初與李嚴政見不合一直壓到了現在。

而如今李嚴已經下野,可他依舊是屹立在朝堂上,對於他絲毫不理會洪玄機面子,眾人並不詫異他的性子就是這樣。

否則也不會在翰林待了十年的時間也沒有晉升,一直等到了李嚴請辭後才真正的成了掌權一派。

楊盤並沒有下身去認同誰而又去否定誰,而是沉聲打斷了清瘦老人的暢談:“我覺得可點崔崇為狀元,他的文甚合朕心意!”

“陛下三思,崔崇此人雖然才華橫溢,可是卻心思詭譎並不可取!”

說話的還是那清瘦的老人,而身邊的其他幾位都不敢迎合他的話。

誰都知道當今天下雄才大略,恨不得收攬天下之權盡在吾手,可如今這一篇文章就是在為他所站臺。

體合天子心意,這一個理由就已經完全足夠了!

坐在龍椅上的楊盤,眼神看向不發表任何意見的崔勝平:“崔卿家,你覺得是取崔崇為狀元,還是取這鄭安民…”

崔勝平連忙從椅子上起身,躬身行禮:“陛下,鄭安民乃是當今奇才,如今他一人已經是會元,解元連魁,此次若是陛下點他為狀元那將是我大乾帝國立國六十年來第一個三元及第,此等乃是天降的祥瑞”

那清瘦的白鬚老人也建言應和:“崔大人所言極是,鄭安民乃是真儒士而崔崇卻是心思詭譎之徒,我覺得將他點做二甲即可,既可以令他悔過自新,也可彰顯了陛下寬恕的仁慈!”

他說完立刻有人說道:“林大人,我聽說那鄭安民可是一道教末流的派系的道士,可與我儒家弟子沒有關係!”

“這天下尊儒崇道的書生不知凡幾,這種言論簡直可笑”

楊盤身邊的一位太監說:“我大乾文治興盛不需要一個三元及第來證明,點崔崇為今科狀元”

“陛下英明”

眾人齊呼退下,崔勝平面色如常身著朝服臉上無悲無喜。

彷彿自己兒子獲得了狀元與他無關一樣,洪玄機與他擦身說道:“崔大人,好一手以退為進的手段!你教育有方,汝子定然能青取之於藍而勝於藍”

“溫武侯過獎了”

洪玄機說完之後就直接離開了,他剛剛說的那一番話即使是他明白說出來就會受到攻訐,可他同樣毫不猶豫的站出來。

因為那也是皇帝楊盤的想法,他從不理會文臣的想法。

崔勝平在離開了大殿之後才嘴角上揚,他明白既然皇帝詢問他的意見,那結果如何就與他沒有了干係,那麼自己留下一個大公無私的形象又有何不可呢?

所以洪玄機才會說他在以退為進,在說他是一隻老狐狸。

此次科舉考試之前,崔勝平就與崔崇有過一場談話,明確指出這個大乾不是那些文人能夠指摘的。

在瞭解了大乾整個政治體後,他決心劍走偏峰的方式強幹的主張也就是增強君權。

可這樣的主張就好比是天下人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可是外面有一層仁聖先師的話,還有一層道德的外皮。

他們舍不下士大夫的臉面,也顧慮自己是否會受所有人的指責。

鄭安民從一開始就不同,他不是所謂的顧及顏面才沒有去迎合上意,而是他從一開始就相信那些至聖學說,所以才會說出他山之石可攻玉的一番話。

也會被那清瘦老人說是真正的儒生,他的確無愧於此。

……

“如今師兄你心願已了,可是願意和我一起回山了!”

那醉醺醺的道士,一身衣裳凌亂像是從宿醉中剛剛醒來,他的手中拿著酒葫蘆向嘴裡倒了倒。

卻是發現已經沒有酒了,臉上露出遺憾的神色。

那一身道袍著裝端莊,甚至衣裳沒有一絲褶皺,儒家有衣冠之道,而道家則是順其自然。

他雖然一身道袍可是從裡到外看起來都像是一個儒生而並非一個道士,他將手中的書籍放下。

擺放在最上面的赫然是尚書,他主修的就是尚書若是論研究即使一些經義鴻儒也不能和他相比。

他從七歲那年在街上被如今的觀主所收養,他固執的將書中的書籍全部都帶上了山。

他找你耳濡目染之下,識文斷字完全沒有問題。

他不僅僅完成了觀主讓他完成了的任務,同樣也每日都會抽出時間研究經義,特別是父親臨死前手中攥著的尚書。

觀主也同他說這是他的心魔若是堪不破也無法入道,於是他不再躲避下山決心考取功名。

如今他已經三十一歲,二十多年的讀書時間勝過了有人一生尚在科考的老童生。

“我心願如何能了?”

他喃喃自語著,眼神有些徜徉的看著遠方同時說道:“我想見一見那狀元崔崇”

“師兄,你是覺得心中不服氣嗎?”

他搖了搖頭:“他的文章我看過了,我雖然自信並不遜色於他,可是我卻不敢妄言說勝過他,在立意上更得大乾皇帝心意,也是理所應當!”

“我只是想要問一問他科舉所謂何?聖賢書於他是什麼?”

在書案之上有一本《靈龜吐息法》,與眾多書籍顯得尤為明顯。

顯然這是一本道家的吐納功夫,是練習體力悠長的內練。

這是一本練髒內息的功夫,在筋骨的練習上大禪寺獨領天下一步,可是若是論吐納功夫道門絕對是天下魁首。

俗話說佛門練筋骨,而道門練吐納。

鄭安民不僅僅是研究儒家有如此成就,堪比當世大儒,武學竟然也是練髒的先天武師。

大部分時間花費在讀書的情況下,在這種境地之下竟然武道同樣有如此成就。

他背後揹負的長臉可不是擺設而已,否則觀主也不會急於讓他回去接任位子,這樣方才是後繼有人。

崔崇如此是獲得狀元后,府中裡裡外外的熱鬧起來了,外面許許多多的燈籠都全部換作了紅燈籠,僕僮隨侍都在上下忙活。

這期間內李嚴也曾乘著馬車來到過府中,耳提面命的與他說了許多。

此次能夠取得狀元的功名,除了這個父親的指導,最重要的卻是李嚴傳授了許多的經驗。

不同於大乾的歷代宰相,他當年卻是真正的狀元功名,初時的他意氣風發鋒芒畢露,所以他被罷官回家。

他與此時的洪玄機有類同而又不同,他想要輕君權而重相權,同樣也是別人眼中事功之人。

罷官的期間宣揚學說,與人分享了自己的理論也收穫了許多的擁簇之人。

後來朝廷起復他幾次罷官幾經沉浮,他希望這個外孫能夠繼承自己的理念。

鄭安民由下人通報,雖然他一身道袍可卻是如今玉京城名聲最大的人。

雖然是崔崇得了狀元的功名,可是他們的試卷是公開的,讀書人任何鄭安民更有讀書人的氣節。

而這些下人自然也是認出來身份,門房可不敢隨意去收取費用,立刻派下人進去通報。

他們相見需要提前遞交門刺,可是如他這樣提交門刺後就在門外守候卻是少數。

如順義侯這樣的世家大族,之間見面先走下人遞交門刺約定好見面時間,之後再登門拜訪。

“公子,外面有人遞了一張名刺”

崔崇開啟後,立刻知曉了此人就是最近玉京城赫赫有名的鄭安民,雖然比較的物件都是自己來襯托對方。

“就告訴他,我有時間”

下人繼續說道:“鄭公子已經外面等候公子了”

“那讓人收拾一下客堂,且讓人請他進來”

他一身冰絲針織面料的長袍,上面的絲綢一根一線都是手藝極好的手藝人親自縫補的。

僅僅這樣一件衣服,普通的大乾治下百姓一年的的支出消費也抵不上。

這是出自玉京城的青雲紡的衣裳,每一個在那裡消費的無一不是達官顯貴的人物,普通人根本無法消費的起。

而身邊劉幼初身上清新脫俗的衣裳同樣也是青雲紡的手藝,僅僅兩件衣服而已對於崔家而言並不是十分困難。

下人已經在客堂內,擺放好了茶水鄭安民已經靜靜的坐在那裡。

而崔崇從外院走進來看到對方的面貌,突然想起了那一日出行,那兩名琉珠國的遊歷書生討論的怪異道士。

劉幼初驚訝的張開檀口緊接著又掩住說道:“那不是那日街上遇見的道長嗎?原來他就是最近赫赫有名的鄭安民呀!”

他笑了笑他並不在意玉京城的那些言論,他走了出去說道:“鄭兄請坐,沒有想到那日我就已經見過了你”

鄭安民見到崔崇的到來立刻起身,此處他是客對方是東道主,正所謂客隨主便。

兩人相對而坐,說起了許多的許多先聖書籍,對比彼此的感想。

而崔崇近些日子每日讀書,也是收穫許多且自我的積累和鄭安寧竟然相談甚歡。

他絕對不會拘泥於經義中前人的標註,而是主動提及你對此的看法,然後說出他自己的主張是什麼。

鄭安民正如他離開時,與師弟所說的我只是想要問一問他科舉所謂何?聖賢書於他是什麼?

兩人的交談之中,他明白了對方的主張和思想,他也心中釋然。

他並沒有求官的心思,他如今只想遁入深山之中好好修行,這天下並非所有人科舉只為做官,做官只為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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