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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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臂輕抖甩開文炳手掌,盧卡斯窺準破綻,本能地一拳轟出,正正砸在文炳胸口上。

只聽咔嚓,一團濃烈血霧在文炳胸前炸開,胸膛當即凹陷下去,文炳後背如蝦拱起。

然後文炳身體卻沒有按他想象的那般,斷線風箏般直接倒飛出去。

恰恰相反,盧卡斯只覺自己那連精鋼鐵板都能輕易擊穿的無匹剛力全然落在空處,既像是陷入了癱軟淤泥當中那樣,又彷彿全打在軟綿綿的棉花上。

被文炳滿是的血膩身軀活活夾在裡面。

胸膛內裡因為是人身極為緊要的心肺內臟所在之處,必須有堅硬骨架在外保護。

文炳卻是在這骨骼被盧卡斯打裂剎那運轉內息,配合著將自己胸腔進一步粉碎,哪怕將五臟六腑化為肉糜也不在乎。

付出如此代價,他所要的,也就只是為了拖住盧卡斯片刻而已。

血沫湧上喉頭,呼吸不暢,文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然而他的表情確實快意至極。

其中隱含的癲狂戾氣,哪怕盧卡斯看了,心頭都不禁為之一顫,險些從當下的奇異境界中脫落出去。

他能夠壓制得文炳幾無還手之力,是因為早已存了將身軀獻祭出來,只要靈魂能夠順利去往信仰中天國就已經心滿意足的打算。

一方面,這種堅定信念使得他得以憑藉凡人之身接引到隱沒在飄渺虛空不知何處的神國所在。

同時,燃燒身軀精元也給開啟神國大門降臨此界提供了最初的支援。

靈魂是座標,身體蘊含的能量則是動力。

兩者中但凡有一處受阻,都不能實現盧卡斯的心願。

他那半蛻變狀態的靈魂現在已經受到那位存在的一縷神念關注,文炳不能更不敢在這上面動手腳,也就只能從截斷盧卡斯提供的能量上想辦法了。

不就是具身體嗎,盧卡斯捨得,文炳也是一樣。

盧卡斯的好歹還是他本來的肉身,文炳當下這具則是屬於無心真身,雖說早已祭煉得能夠最大限度發揮心魔宗道法神通,強大猶勝文炳自己。

但是如果舍了能夠幫自己從這裡脫困的話,文炳絕不會有半分真正的可惜。

只不過,說是這樣說,真正操作起來可遠沒有這般輕鬆。

現在的身軀已經完全是四處漏風的破草屋了,宛然就是洪水氾濫,水陸交通斷絕,鼎沸內息攪和成一團。

根本無法再進行有效地梳理引導,更不要說盧卡斯右臂還插在當中,異種真元在此相互碰撞廝殺,帶來的疼痛早已超出常人痛覺極限,乃至於文炳只感覺一片混沌麻木,向來靈敏的五感也變得遲鈍起來。

他不好受,盧卡斯也是相差無幾。

他投入聖堂教會數十年之久,走得乃是最為紮實笨拙的苦修一路,日以繼夜錘鍊出來的體魄與聖力均是以堅韌著稱。

氣機之凝練精粹,並不遜色於無心那身打磨多年,圓融無礙的法力。

和他們兩人相比,無心的心火就多少顯得有些粗糙了。

如果他們謹守一念,如如不動,饒是心火擅於化合萬物,也很難侵入他們內息心神當中,除非是像上回“林明淑”那樣能夠斂去所有氣息波動潛至到盧卡斯咫尺距離,同時也是最鬆懈的時分。

然而,現在盧卡斯是要以自身魂魄作為指路燈塔藉以勾連天國,一身氣機情緒,可以說是毫無保留,盡情地宣洩釋放出來。

自己右手又被文炳整個兒包裹起來,不費吹灰之力地,他就趁著兩方角力僵持的關鍵時刻將心火渡入至盧卡斯真元當中。

哪怕只是一絲,業已足夠。

雙手十指艱難提起,箕張開來,如構似爪地,去尋什麼氣機流轉的要穴了,挾著勁風對著盧卡斯胸腹狠狠摜下。

接連幾聲,既清脆又顯得沉悶的關節折斷音響起。

文炳迅速拔出手指,一進一出,盧卡斯胸前已經多出十枚血洞,血水箭也似地空中噴出。

血液濃稠如水銀,同樣也不是鮮紅,而是隱隱呈現出銀白色澤,但絲毫不給人沉重之意,反而感覺更加輕盈。

說不出的古怪。

盧卡斯本能低頭,伴隨著這些血液一併流失的聖力只是小事,麻煩之處在於,趁著自己氣機不穩的這個瞬息,那縷和自己聖光聖輝不一樣熾烈的內息已經尋隙闖將進來,而不僅僅只是侷限在右臂一處。

其間變化之快,甚至不足以給盧卡斯生出斷臂自保的念頭。

一擊得手,文炳並未停止,強運內息逆轉功訣,給本就洶湧難息的氣機再添上一把火。

然後,轟然炸開!

大團鮮血,暴雨似地向著四面八方潑灑而去。

以兩人原先立足處為圓心,方圓數米內的積雪已然消失不見,僅只剩下滿地腥氣四溢的汙泥一片。

因為被有意控制在這麼小的一片範圍當中,威力反而更加狂暴。

爆炸之前是兩個人,爆炸之後,就只剩下孤零零立著的盧卡斯一個。

只是他的情形也是格外悽慘,雖然除了右臂外,剩下的手腳未見損傷短缺,但身體卻給人一種異樣的單薄之感,彷彿隨時都可能化風飛走,完全不見有最初那種頂天立地的迫人氣勢,直讓人想起風中殘燭。

“咳咳……”

一個“文炳”死了,另一個立時活轉過來。

短短時間內接連更換兩具身體,哪怕一具是自己原身,另外一具也是最適合奪舍轉生續命的如意身,但對於並未掌握心魔宗秘傳訣要的文炳而言,依然是很大的負擔。

但他還來不及重新適應這具似乎已經有些陌生的身軀,方方睜眼,便自從退回來守衛著自己身體的徐伊景手中奪走手槍,一口氣打光子彈,勢要趁著盧卡斯一氣尚未恢復過來的空檔兒徹底泯滅他最後一抹生機。

而這,也終究耗費了他最後一絲氣力,來不及去看結果如何,文炳便覺眼前一黑,像上回和無心拼殺到最後那樣,再一次徹底昏死過去。

————

“還好,幸虧軍方反應比較遲緩,沒有在第一時間內搜尋四周,否則沒了你就算我們手上有幾條槍也根本無法堅持……”

李恩赫還是那幅要死不活的樣子,什麼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總覺得意思有些不對勁兒,“你身體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好。”

閉眼略略呼吸一口,文炳就覺五臟六腑無一處不痛入骨髓,不過內息還算順暢,甚至比之前更見靈動,想來用不了一兩天功夫就能盡復如初,甚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而且你不必擔心,就算我不在了,徐伊景小姐依然可以保護住你們的……”

“那個……人真得死了嗎?”

見文炳重新睜開眼睛,徐伊景終究忍不住心中好奇,開口詢問。

雖然剛剛開始習練文炳傳給她的那門法訣,但徐伊景已經清晰意識到,很難再用人類來界定盧卡斯這類存在了,而且她有親眼見識了無心、文炳意識在不同身體間轉移的例項。

所以哪怕是親眼見著他最後斷去一口氣的,但徐伊景終究有些放心不下,非得得到文炳一個肯定才行。

文炳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雖然當時他的意識極為模糊,無法真正確認,但是這一點不會出錯的。

這股自信不是文炳臆測,而是來自於此方天地的反饋,這一回進入這個世界的三個“外來者”中,就只剩下了他一個。

明明白白,彷彿白紙黑字,絕無虛假。

相應地,即便沒有開啟密碼箱,文炳也已經知道里面藏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了。

“那個東西我們沒有開啟。

徐伊景小姐擔心貿然開啟它可能造成意想不到的後果,非要堅持等你醒過來之後才行。”

提到這東西,李恩赫眼神少見得灼灼起來,緊緊盯著文炳,“它真得能夠結束這一切嗎?”

文炳暗暗搖頭。

哪有那麼簡單,如果文炳猜得沒錯,密碼箱裡面藏著的應該是盧卡斯所掌握的此界本源的一部分祭煉而成。效力等同於一張地圖,只可以指引人去找到引發這一切的根源。

至於能不能將這個根源封印或者毀掉,那就全看擁有者自己的手段了。

盧卡斯作為“行者”,可以代為掌管所在天地的一部分,雖然難以真正動用其中蘊含的力量,但依然比無心這類“天外來客”據有許多先機,天然擁有主場優勢。

只是,這一回事情有些反常。

這處世界雖然是完全復刻盧卡斯出身世界的某一小片地域,但偏偏構築起這個世界的那件法器和無心淵源極深,某種程度上,雙方的身份反了過來。

以至於無心方一現身沒多久就直接鎖定了目標,想要將之取出。結果理所當然地驚動了盧卡斯,造成了兩敗俱傷的結局。

盧卡斯不清楚其中緣由,但勢必無法忍受這種被動,尤其這次任務還涉及到個人的未來以及信仰。

聖堂教會在他那個世界勢力極大,教派中人有過類似經歷的絕非一人,早已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手段。

可以在最大限度上將“行者”的權力利用到極致,卻又不致因為觸犯天地本源意志受到懲戒。

意識到形勢不會如自己計劃進行後,盧卡斯便即施展秘術將手中代為掌管的世界本源分割開來。

一部分繼續掌握在自己手中保證“行者”身份承受這個世界的眷顧,餘下的一部分則是被他祭煉後封禁在密碼箱中。

至於這東西為什麼盧卡斯一定要傳至軍方手中,借他們的手去解決。文炳只能猜測是為了繞過禁令避免懲罰。

事情到這一步,其實都很順利。

只不過正如無心一樣,盧卡斯也沒預計到中途會突然跳出來個文炳。

天地本源,氣運垂青這些本來就十分玄虛,不像是真實存在,肉眼可以看見的事物一樣。

自盧卡斯施展秘術後,那份天地本源就不若先前平穩,盧卡斯對其的所有權沒有先前那麼“理所當然”。

好巧不巧地,文炳之前心生靈機,想著記錄下綠之家公寓中眾人在這場災難中的經歷,恰恰又和這個世界由故事中衍生出來的本質契合。

故而,他才能憑藉那份文稿受到此方天地的認可,從盧卡斯手中竊取到一縷本源,進而生出這一系列事端出來。

其中因果,也是很難說得清楚。

當然,這些事情就不便告訴李恩赫等人了,不是當事人,實在很難體會其中的微妙玄機。

文炳相信,在自己手中,確實可以用來尋找並且封印住那半件心魔宗流落到這個世界的法器,結束這場災難。

只是……

文炳現在有些拿捏不準自己到底應不應該這樣做。

要知道這個世界本質虛幻,裡面的人,除了綠之家公寓的主角團外,其實完全可以歸結為背景板一類的存在,身上所擁有的氣運少得可憐。

無論文炳能不能將那件法器封印,任務結束後這個世界破滅已經是註定的結局,大多數的人都會煙消雲散。

做與不做,其實真得沒有區別。

除此以外,文炳還有著其他不便對這些人說的顧慮。

使用了此物,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絡就會更深一層。

他進入這個世界,是封印了所有記憶和修為的,但在接連殺敗無心以及盧卡斯這兩個同類後,雖然記憶、修為尚未恢復,但是思路卻是清晰了許多,明白了許多道理。

他和盧卡斯是來自不同的主世界位面,盧卡斯一定要殺他,是因為無心有可能獲得這方世界天地的認可,將其拖拽到其他世界當中。

但是對於文炳而言,他需要考慮的則恰恰是另一個問題了。

會不會,不會是這個世界融入到自己出身的世界當中。

而是恰恰反過來,等到任務結束後,自己會被拖到盧卡斯所在的世界當中。

一個世界,和一個人。

哪方的“質量”更大,“慣性”更大,更有可能在這場拔河比賽中獲勝,幾乎可以說是不言自明。

那麼問題就來了,如果去了其他世界,文炳失落的記憶和修為還能不能夠重新找回來,會不會方方現世,就被盧卡斯所在教派的人物追殺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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