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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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莫大的恐懼。

甚至遠遠勝過與無心、盧卡斯兩人作生死鬥的時候。和他們廝殺,文炳即便處於下風也總有一戰之力,結局最差也不過是身死道消,明明白白。

最深的恐懼永遠來自於未知,而文炳目前就把握不準這點,看不清前路。

如果真穩妥起見,文炳其實應該將密碼箱甩脫出去。

無論是交還給軍方,亦或者留給綠之家公寓的主角一行人自由發揮,這個世界總會找尋出一個出路的,最起碼,他不應該直接上手,哪怕只是在旁邊策應。

這個故事已經臨近尾聲,而且因為文炳所作所為,攪擾變動得已經足夠多,現在大敵已除,文炳真不必再去太多表現,划水混過結局就是。

只是……

手心傳來一片溫熱。

文炳手背能夠清楚感受到對方指尖上那層薄薄的繭子,光滑而堅硬,是經年撥弄琴絃又特意修整過留下的痕跡。

尹智秀和他十指交叉,緊緊扣在一起。

作為新搬來沒多久的租客,整間公寓當中,她最熟悉的就是文炳和鄭載憲了,更不必說三人還是一路生死陪伴相依結下的關係。

現在鄭載憲獨走離開,與不告而別也沒什麼區別,剩下的文炳又在自己眼前“死去”、昏迷,尹智秀本就積壓許久的情緒頓時再壓抑不住,宣洩出來。

她看似堅強,其實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而已,內心更是早早揹負了過多不為人知的傷痛。

在文炳昏迷期間她貼身照料,寸步不離不說,醒過來後尹智秀也一反常態地收起來先前的不羈搖滾氣質,沉默不發一言,只是靜靜聽著李恩赫等人在那裡討論。

文炳不會忘記盧卡斯當初是拿什麼說服了鄭載憲離開的,雖說尹智秀在兩個版本的故事中都成功活到了最後,等到這個世界完成使命,陽化現世的時候大機率不會消失。

但只要是機率,就依然不是必然,有著變數存在,哪怕十拿九穩,也有一成可能是無法接受的結局。

但如果文炳繼承了密碼箱裡面的東西,將盧卡斯分出的世界本源煉化,他應該就能夠擁有部分許可權,在世界破碎融合的過程中庇護住看重的幾個人,最大限度地保證他們“活”下來。

而且,即便徐伊景成功陽化成活生生的人,文炳也想知道那時的她處境如何,是不是能夠從此真正過上安然無憂的日子。

要是當初沒有失去記憶就好了。

念及此處,文炳暗暗感慨。

現在的他準確的意識記憶只有這短短一月左右的光陰,相處許久的尹智秀自然佔據了相當的比重和地位,放不下實在再正常不過。

但如果恢復記憶的話,尹智秀於他,說不得就只是一個尋常過客,割捨了也就割捨了。

當然,世間沒有如果。所以文炳現在才會處在這種不知如何抉擇的兩難境地當中。

…………

“之後的事以後再想,最緊要的就是恪守當下本心。”

想通了此節,文炳頓覺心頭一陣清明,原本沸騰喧囂的思緒立時平靜下來,自然而然地,對心魔宗道法的領悟無形中更深一層。

主意已定,那就不要猶豫,文炳對李恩赫輕輕頷首,表示同意。

邊尚昱、徐伊景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行動起來,一個抓緊密碼箱,另一人手掌則是按向女軍官蘇明雙肩,將她牢牢禁錮住。

看著他們如臨大敵的樣子,文炳搖頭輕笑,右手探向懷中,從中憑空抓出《甜蜜家園》的文稿,張開書頁向將開未開的密碼箱蓋去。

箱子無聲張開,奪目白光從中激射而出,照射得屋中眾人眼睛一陣刺痛,紛紛偏過腦袋,本能就要選擇避開。

不過,也就只是剎那的功夫,白光忽忽一縮,凝為一道匹練也似的光華,伸縮不定,蜿蜒曲折,眼看著就要從箱子中間飛出。

然後,就這樣自行投入了文炳早已布展開的羅網當中。

不過須臾,就和文稿結合得密不可分。

文炳手掌隨之一沉,文稿的“份量”瞬間增重數倍有餘,自己與其的溝通也不若先前那麼順暢,最起碼無法隨意在虛實之間轉化,收歸入體。

以蛇吞象,難免有這種凝滯不適感,文炳早有預料。

合起文稿,文炳如兩掌登時覆上一層濛濛緋紅光華,如磨盤般將其夾在正中,抽絲剝繭般徐徐煉化開來。

紅白兩色光華流轉不休,吞吐閃爍,別有一番美感。

不知過了幾多時,赤焰白光盛敗轉換三次,文炳在這生滅之中猛然體悟到了某種玄機,忽然加快內息運轉。

一聲清嘯,文炳左掌不動,右手從書頁上移開,輕輕抖動。

那些彰顯著神秘色彩的光輝早已蕩然無存,看上去就是一卷再尋常不過的手抄文稿而已,平平無奇。

然而文炳深知,掌握了此物,就等同於擁有了整個世界。

其他人五感遲鈍,還不覺有什麼,只是隱隱然感覺文炳氣質生了些許變化,然而落在已經初初踏入修行之門的徐伊景眼中,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文炳重傷未愈,本來他氣息還顯得有些虛浮,然而現在的他給徐伊景的感受,就是……淵深如海,高遠深邃,浩渺不可輕見。

明明還立足在這個世界當中,頂天立地,但又有著從這片天地出離出去的跡象。

玄之又玄,實在無法簡單用言語來形容,只能意會。

“可以了嗎?”

李恩赫沒有徐伊景那麼靈敏的感知,但從景象變動中也不難猜到什麼,急切出聲詢問。

“嗯。”

輕呼口氣,文炳對氣猶未消的蘇明點點頭,“你說得沒錯,事情的起源確實是在漢城龍山衛戍區那裡沒錯……”

一面說著,文炳不忘將文稿在地上攤開,手指輕點數記,文稿頓時改換了模樣。

文字和人物小相頓時隱沒,甚至連書頁本身也化為虛無,地上僅只留下一幅詳盡無盡的地圖,將新羅大半國土囊括進來。

在大塊大塊的黑暗動盪中,有幾處格外引人注目,一望即知。

其一就是眾人當下所處的京畿近郊,十來道光點大放光芒,勉強撐起了一小片天地。

與之針鋒相對的,則是文炳當下目標所指的漢城龍山區,在人口最為稠密,慾望最為熾烈的首都漢城之地,怪物只會更加猖狂肆虐才對。

然而這一塊卻沒有絲毫動靜,和周遭形成鮮明反差。

看上去,就像是大地突然陷下去一塊,黑洞也似,想要將一切都吞噬進去。

反而掌握有最大力量的軍方各駐地在這張圖上表現得顯得黯淡無光,僅僅比其他地方更激烈或者平靜一些而已,並沒有太多本質上的差異。

“我就知道!”

雖然得過文炳一縷心火調順氣血,鎮壓病患,但安吉燮身體根底終究還是不行。

深夜接應文炳時又被寒風吹了大半夜,將好容易升回來的精氣神重新打壓下去,無精打采地縮在一旁涵養積蓄精神。

但聽到“龍山衛戍區”這幾個字後,安吉燮陡然激動起來,一反剛才的萎靡,眼睛都在閃閃發亮,憤憤不平道:“一切都是凱瑞邁阿邦聯搞得鬼,只有他們喜歡在全世界到處搞出事情害人。

肯定是他們不想將基地重新歸還給我們,還想讓我們繼續給他們當狗……”

安吉燮不知活了多少年頭,經歷豐富,當然明白這麼大一場災難,肯定不會是那麼簡單,不過這些並不重要,對於有著樸素喜惡感情的他來說,只要知道源頭在凱瑞邁阿那裡就已經足夠了。

李恩赫比他想得就要更遠一些。

“或許,我們可以將它和她重新移交給軍方。”

快速心算了一下兩地距離、中途和附近的軍方營地,李恩赫話鋒一轉,和最開始的期盼心情大不相同,皺著眉頭說道:“本來這件事就該由他們去做才對,我們的人力……”

能夠徹底解決掉災難根源,李恩赫當然是樂於見到,但是他對己方認識更為清楚。

由始至終,他目標都只是最大限度地保全綠之家公寓當中的倖存者,很簡單的一個數字計算問題,為救一人摺進去兩人在他看來無疑是不合算的。

事實上,李恩赫之前明確表示不該因為區區虛無縹緲的猜測,可用的戰力傾巢而出去救文炳,只不過他攔不住眾人就是了。

從始至終,他都沒想著追求更高一些,因為李恩赫知道做不到,雖然多出來個看起來匪夷所思的文炳也不能改變他的想法。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責任,政府、軍方擁有的更多,自然也該承擔更多才對。

本來他已經有些相信這場災難是詛咒引發,對於密碼箱裡面的秘密頗多期待,但知道只是指向某個地方,並未給出具體解決措施時,一下就沒了興趣。

“喂,你這……”

幾乎每件事情李恩侑都要和他唱唱反調,這一回李恩赫這回話還沒說完,就又一次被她中途打斷,槍棒交加地本能嘲諷,“也太膽小沒有責任感了吧。”

“這不是膽小,我只是不想多見到無謂的犧牲而已。”

李恩赫對她的話早已免疫,眼皮抬都不抬,只是淡淡說出事實。

“軍方不會放棄密碼箱裡面的東西和這女人的。”

手指依次指過,李恩赫道:“雖然我也很討厭他們的許多做法,但最起碼在解決這個問題上大家利益是一致的。

為什麼要因為這和他們相互內耗,專業問題就該交到專業人士手中才對……”

“他們一早就知道這事情的根源在哪裡,不也一直沒能解決,這又算什麼專業人士!”

徐伊景鼻哼一聲,現下的她知道的遠比李恩赫多,清楚密碼箱裡的東西不只是張地圖那麼簡單,當即反駁開來,“靠他們才是沒有任何指望。”

“綠之家公寓的所有人都得去。”

心意微動,將文稿重新收回掌中,文炳手指輕輕敲擊封面,用毋庸置疑的語氣說道:“不去也可以,只不過他們今後一定會後悔就是。”

視線一一巡視過去,文炳心中忍不住暗暗搖頭。

他很清楚,也很能理解李恩赫心思,只不過事情全然不是這樣簡單。如果是在現實世界當中,李恩赫做法沒有任何問題。

只可惜李恩赫不清楚,這裡只不過只是根據現實世界某個故事衍生出來的虛幻之地,只是在不斷虛幻重現著這個故事而已。

而在他和無心作為“天外來客”闖入進來,打破故事迴圈的時候,這個世界破滅就成了必然。

當然,相應的劇情也會生出變化。

想要增加自己“戲份”,提升自身重要性以免消失,還有什麼比參與揭露最後真相,解決災難根源更好的機會。

文炳心中對於認識的人重要程度是有排序的,雖說他們遠比尹智秀靠後,但總歸認識一場,看他們沒有任何過錯地直接從世間消失,總是有些於心不忍的。

也許應該告訴他們真相了。

“可是……”

李恩赫還要說些什麼,文炳再次將《甜蜜家園》文稿攤開推到他跟前,示意他開啟來看。

恰恰正好是關於他的篇章。

只是匆匆幾眼,李恩赫就忍不住背生冷汗,臉上忽青忽白。

這裡面關於他的內容實在太過詳盡,裡面記錄的幾件個人私隱,不說剛剛搬來這裡的文炳,哪怕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李恩侑多半也是不知道的。

念讀這書,就算是在回憶審查自己的過往生平。

然而,文炳的文稿他之前也看過一兩眼,十分簡略,根本沒有這些東西。

他不清楚,最初文稿只是文炳記述個人聽到看到想到,所知有限。

但是文炳先後兩次煉化這個世界的本源後,整個世界都對他敞開來,事無鉅細。

沉默片刻,李恩赫心中突然跳出來個大膽念頭,手指拈著書頁,欲要翻開下一篇,看看是不是也是如此準確。

然而看似輕飄飄的紙張猛然間變得重逾千斤,不要說翻,就算是用大力去掰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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