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 / 1)
“一起出來吧!”
望著那兩柄只是看看就讓人感覺異常可怕的日輪刀,下弦之肆牙關緊咬。
再不遮掩半分,身體內部騰地竄出比手鬼還要濃厚無數倍的血氣。
倏忽間,紅中泛黑的沉重霧氣就以舞臺為起點,瞬間將整座劇院填充得滿滿當當。
將蒼藍月光阻隔在外,不能照射進來哪怕一絲。
神崎葵連連咳嗽起來。
和文炳修行的正統功法不同。
這個世界的“呼吸法”,少了很多玄妙。
更加簡單質樸。
既然以“呼吸”為名。
那麼呼吸在其中,可以說是最最關鍵的一項。
在她還未完全將呼吸法轉化之前,如果沒能修成全集中·常中。
遇上這種環境,呼吸法的節奏立刻就要被打亂,效果大打折扣。
不過……
也是有好處的。
在這種詭異的壓力與刺激下,她在夢中被文炳特訓出來的殺意終於不甘地徹底爆發出來。
“騰”地一下。
沒有聲音,但身周猶如實質的血霧卻一下子遲滯凍結起來,停止流動。
身體頓時一鬆,搶在遠處的血霧“補充”過來之前,神崎葵重新抓起日輪刀。
心口、小腹,身體好幾處位置同時湧出細細暖流。
沿著固定軌跡周遊全身。
最終向著手中的日輪刀注入。
刀身鋒刃處,隱隱有赤色光華流轉。
直到這時,神崎葵才有一種真正屬於自己所有的感覺。
在下弦之肆的壓力下,一直以來她都沒能做到的整合呼吸法,將日輪刀祭煉為自己法器程序陡然加快七八倍有餘。
隨時分出一份心思放在她身上的文炳,滿意點點頭,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惡鬼。
這點兒小把戲,用來對付新人劍士也就罷了。
遠不足以對付老牌的成員,更不必說“柱”級了。
既然下弦鬼月實力差不多能與“柱”抗衡,不該技止於此才對。
果然……
見這一式什麼都沒能試探出來,“下弦之肆”再無猶豫。
小小手掌並指成刀,對著身前虛空平滑切下。
黑紅血霧一分為二。
緊接著,“下弦之肆”身前身後,以及左右。
四周空氣同時盪漾起來。
一件件“物事”從中走出,在劇場內排布開來。
這是……?
文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
“下弦之肆”能夠分出兩具真假難辨的化身已經足夠駭人聽聞了。
然而眼下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駭然也是類似與人偶一樣的東西。
不過,和普通人偶不同。
這些“東西”穿著打扮極為古怪,而且極為混亂,像是無數種風格混合堆砌而成。
它們不似真人……
倒像是……倒像是……戲曲裝扮一樣。
想到當下身在劇院當中,文炳本能聯想到。
思路一旦打通,再看過去,就沒有那種混亂感覺了。
只覺分門別類,說不出的井井有條。
不只有霓虹本土的能、人形淨琉璃、歌舞伎。
大夏的生旦淨末醜,甚至還有西洋歌舞劇的服飾造型……
只不過這些人偶無一例外,統統閉闔著眼睛,死氣沉沉,沒有任何“存在”的感覺。
想來,這就是這頭“下弦之肆”選擇此地作為據點盤踞的原因了。
文炳若有所思。
見文炳沒有第一時間出手,“下弦之肆”頓時鬆了口氣。
這些人偶在剛剛出來時,沒有“喚醒”之前是很脆弱的。
很難抵擋文炳這樣呼吸法修行有成的武士大力破壞。
但是,現在嗎?
惡鬼手臂抬起,在臉上輕輕抹過。
手指突兀彈出銳利指甲,將臉頰割裂開來。
鮮血汩汩淌出,將手指、掌心弄得鮮血淋漓。
“下弦之肆”隨手揮灑,點點血滴迎風振散在空氣當中。
然後,彷彿天生相吸般,被那些人偶吸引過去,透過“肌膚”沒入體內。
無聲無息。
上百具人偶齊刷刷睜開空洞無神的眼睛。
它們,終於“活”了過來。
本就陰森可怖的環境顯得越發瘮人,普通人只是望上一眼,就忍不住生出滿身雞皮疙瘩。
對於惡鬼來說,像剛才的傷口轉瞬就能恢復,損失的那點兒血液更是不足為提。
然而,對於這個“下弦之肆”來說,顯然並非如此。
本就直冒冷汗的臉色越發慘白,和周遭的濃郁霧氣形成鮮明對比。
氣勢更是一落千丈,幾近於無。
與之相對應的,每具人偶蘊含的力量則是十倍百倍地飛速提升。
黑紅霧氣自然而然凝結成兵器,落入這些人偶手中。
踩踏著詭異的步伐,上百具傀儡人偶,提刀挎劍地向著文炳、神崎葵兩人湧去。
潮水一般。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鼻哼一聲,文炳手中刀劍驟然揮出。
無一例外,都是他最拿手的“生生流轉”!
只不過方向運勁截然相反。
一正一反。
一內一外。
登時,一個巨大渦旋將他和神崎葵牢牢庇護起來。
無窮劍氣縱橫往來。
將這些氣勢不輸普通鬼殺劍士分毫的傀儡人偶紛紛斬裂成碎塊。
文炳修行的功法遠比這個世界所謂的呼吸法精妙強大。
而那些在主人手中會改變顏色的日輪刀,更不過只是他手中這類飛劍型法器最簡陋不過的半成模仿品而已。
文炳以修行中人的眼光、修行中人的法訣、修行中人的法器來催使“生生流轉”。
終於使得這一式的威力被拔高到遠遠超出呼吸法所能承載的上限極致。
雖然是傀儡人偶,但大概因為承受了下弦之肆血液的關係,被文炳劍氣割裂的傷口處與尋常血肉之軀幾乎看不出什麼區別。
“這些怪物……”
神崎葵緊緊握緊日輪刀,一刀揮下。
將文炳有意放進來,給她試刀的天狗裝扮的傀儡人偶,“連人帶刀”一併居中斬為兩半。
只是她還來不及滿意自己劍術的進步時,就驚詫發現四周的黑紅霧氣猛然撲向自己砍翻的那具傀儡,將其牢牢一層一層包裹起來。
霧氣流轉不息,越來越快。
等到腥甜霧氣絲絲縷縷剝散完後,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天狗人偶,居然重新變得完整無缺,一絲傷痕也無。
彷彿自己之前看到的全然都是幻覺般。
這些傀儡,置身“下弦之肆”提供的血氣範疇之中,就等若擁有了不死之身。
無論被砍斷無數次,都能夠重新復原。
“也許,是出刀的位置不對……”
回憶起惡鬼只有用日輪刀砍斷脖頸,才能真正死絕。
神崎葵舔舔嘴唇,重新提起信心,招式立生變化,由原先的豎劈改為橫削。
一模一樣。
天狗人偶再一次“連人帶刀”地被直接斬斷。
然後,還是一模一樣的結局。
天狗人偶完好無損地從地上爬起,悍不畏死地重新撲將上來。
這就十分難纏了,完全就是一群打不死的瘋狗。
而且,還不僅僅這些。
天狗人偶出刀,黑紅血氣凝聚而成的長刀居然隱隱帶起風聲。
“這些傀儡人偶正在學習進步……”
神崎葵心中不可抑制地生起這個念。
為了驗證,這一回她沒有用足全力,只是拿出三四分而已。
感受遠比剛才明顯。
在如此斬殺對方四五次後,天狗人偶竭力揮出的長刀已經能夠讓神崎葵手腕微微一震,生出痠麻之感。
必須得提運到五六成力氣才能再次力壓。
神崎葵自己的經驗本身也是在不斷上漲的,但是遠沒有對方增長的迅速。
“文炳先生是如何做到的?!”
夢中特訓,給神崎葵帶來的,遠不止能夠直面惡鬼出刀的勇氣。
還有一份永遠不放棄的堅韌意志。
而且還不是死撞南牆不回頭那樣鑽進牛角尖中一樣。
眼見陷入困境,神崎葵本能地看向文炳,想要從他身上尋摸出些經驗出來。
同樣是面對能夠不斷復活再生的怪物。
文炳那裡表現,就簡直可以用“氣定神閒、輕鬆寫意”來形容。
每次揮刀,都有至少三四頭傀儡一併犯下。
而且與神崎葵時不同。
這些傀儡一經承受他的劍氣,就再沒有無法復原,只能不斷崩解。
瞧了半晌,神崎葵總算瞧出些東西出來。
每當那些傀儡人偶想要重新復原時,體內就會突然爆發出內勁。使得原本的傷口立時裂開。
遠比剛才還要巨大,哪裡還能夠繼續站著,只能橫七豎八地躺落滿地。
原本因為召喚出如此多的傀儡人偶而變得擁擠逼仄的劇院又一次空蕩起來。
神崎葵緊咬牙關。
文炳所用的手法巧妙至極,非得有多年火候的浸淫沉澱不可。
自己倉促間如何能夠達到。
“其實完全不必要,你的日輪刀天生就能做到,只是沒有想過這方面而已。”
神崎葵的情緒過於強烈,即便文炳只在她意識當中留駐了一縷心火而已。
但她此時此刻,所思所想還是宛若倒影般清晰倒映在心湖之中。
劍光驟然加快,將前赴後繼湧來的的傀儡人偶一併砍倒。
文炳這才有暇看向神崎葵,提點道。
按說,當神崎葵掙脫“下弦之肆”的氣勢壓迫,將自身呼吸法與日輪刀真正勾連起來的剎那。
她就應該已經能夠激發其中蘊含的心火之力。
結果不知怎麼地,大概是因為思維慣性的關係,她依舊只是把日輪刀當成普通的武器對待。
根本沒有試著啟用其中心火。
否則,這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邪祟東西又哪裡能夠堅持這麼長時間。
神崎葵足夠聰明,意志也足夠堅定,否則也不可能在文炳構築的夢境中輕易突破。
欠缺的,只是一點兒提醒。
此時,心中迷障盡去。
手上劍勢,幾乎立生變化。
和先前一模一樣的橫削。
方位角度,乃至力道,都與先前幾次沒有明顯區別。
若說最大區別。
就是原本繚繞在日輪刀上的赤色流光,真正停止流轉,凝為一線,加持在刃鋒之上。
伴隨著神崎葵揮刀。
那一線赤輝,也似活了過來般,順著刀痕飛快竄進傀儡人偶的身體內部。
熊熊火焰,騰地竄起,以遠超神崎葵想象的猛烈姿態。
火光散盡,斂為流光,乳燕歸巢般重新飛掠回神崎葵手中日輪刀中。
至於地上,那具死去又過來無數次的的天狗人偶這一次終於沒有再次原本彈跳蹦起。
煙消雲散,沒有留下半分痕跡,消失得不能再徹底。
濃重如固態的黑紅血霧微不可查地稀薄了半分。
神崎葵馬上就有感應,空氣比起剛才稍微鮮活了半分。
“啊……啊……啊……!!!”
刺穿耳膜的尖銳聲音響起,不是一聲,而是百聲千聲,同時從那些形態各異,濃妝重彩的傀儡人偶口中喊出。
這些似乎沒有任何感情的人偶臉上難得浮現出痛苦神色,眼中更是充斥著種種怨毒之色。
顯然,每一個人偶,都是這些“下弦之肆”的一部分力量源泉。
如果能夠滅殺,就是從根源上抹去了她的部分“修為”,再無法輕易復原。
只是……
神崎葵雙手緊緊握住日輪刀柄,滿臉疑惑地看向文炳。
份外不解。
既然,這名之為“心火”的奇異力量,對這位“下弦之肆”有如此明顯的剋制之力,似乎還遠在日輪刀之上。
即便自己只能借用一絲,都能發揮出如此神奇的效力。
那麼,作為原主人的文炳,應該更加熟絡,使用起來宛如呼吸般自如才是。
按理說,他可以輕易解決這些惡鬼召喚出來的傀儡人偶才對。
不知道為什麼偏偏要拖這麼長時間。
對於目標只是斬殺惡鬼的神崎葵完全無法理解。
她不知道。
文炳已經陷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之中。
飛劍真正練成沒有多少時間,真正御使出來對敵,對於文炳來說更是第一次。
然而,當他駕馭著飛劍釋放的劍氣時,心中油然而生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彷彿,早已如此這般千次萬次,說是熟能生巧都太過輕飄。
簡直已經浸入靈魂之中,永生難忘。
幾乎不需要考慮的,文炳立刻就明白了這份熟悉感源於何處。
正是他嘗試過無數次都無法回憶起來的,《甜蜜家園》世界之前的經歷。
聯想到和無心同處一個修行世界,之前的自己,也曾使用過飛劍法器的話,似乎也並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