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怒大忿怒金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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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

問題來了。

本來早該死在十年前那場事故中的稻玉獪嶽,又是為何還好生生地活在這個世上。

單憑巖柱悲鳴嶼行冥記憶中的聲音就篤定,稻玉獪嶽就是當年那個孩子,確實有些過於武斷。

證據不足。

但是……

稻玉獪嶽方才的反應卻已經證實了文炳的猜測無誤。

他就是當年巖柱悲鳴嶼行冥收養的小孩。

“啊嘞……”

稻玉獪嶽臉色數變,恍然大悟道。

“你大概是認錯了人罷,我並不認識什麼悲鳴嶼行冥……”

一面說著,稻玉獪嶽一面左右張望,試圖離開。

“是嗎?”

文炳手掌往他肩頭一搭。

“既然這樣,你就和我一起去見巖柱罷。

他應該不會認錯的……”

“巖柱……?!”

稻玉獪嶽情不自禁嚥下口唾沫。

柱的身份,本來就比較秘密。

而且他們與普通鬼殺劍士之間實力差距過大,尋常情況下,根本不會出現在一處作戰。

平時也不會碰面。

是以雖然稻玉獪嶽加入鬼殺隊也有兩三個年頭了,卻還從未與悲鳴嶼行冥照過面,甚至連巖柱的姓名都不知曉。

今天,突然從文炳嘴裡知道悲鳴嶼行冥的名字就已經十分意外了。

更不要說是對方的巖柱身份了。

一時間……

稻玉獪嶽心中五味雜陳,翻江倒海起來。

“不能見……”

這是他心中生出的第一個念頭。

但是緊跟著,稻玉獪嶽就意識到文炳不會如此輕易地放棄。

那就只能想辦法說謊矇混過去了。

這本來就是稻玉獪嶽的拿手好戲。

“幸好……”

稻玉獪嶽暗中慶幸。

“那個蠢貨是個瞎子,眼睛什麼都看不到。

還不是大爺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意識到這關可能沒自己想象中那麼難關,稻玉獪嶽緊繃的心絃忽地放鬆下來。

然後,不可抑制地浮想聯翩起來。

他的師父桑島慈悟郎雖然是鬼殺隊的前任鳴柱,但畢竟年老體衰。

從戰鬥前線上退下來,專心做培育師已經很久了。

在鬼殺隊中的影響力日趨減弱。

稻玉獪嶽更是沒能繼承全套的“雷之呼吸”,雖然學全了其他的所有術式。

但是最根本的,也最基礎的“一之型·霹靂一閃”卻始終沒能掌握。

與我妻善逸恰好完全是兩個極端。

這也是他辱罵我妻善逸的一個主要原因。

再加上他為人狂妄自大、好大喜功。

難免被鬼殺隊的其他同伴厭惡不喜,暗中抵制。

但是……

如果能夠趁機抱上巖柱悲鳴嶼行冥這條大粗腿的話,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巖柱可是正在其位。

如此一來,鬼殺隊中,還有誰敢看不起他。

真正到了我稻玉獪嶽揚眉吐氣的時候了。

心中如是想著,稻玉獪嶽迅速反映到臉上。

冥思苦想片刻,他突然一拍腦門,裝作突然想起來一樣。

“真得是行冥先生嗎?!

那可是太好了,我還以為他也和其他人一樣葬身於惡鬼手中了呢。”

拍拍手上刀柄,稻玉獪嶽儘可能表現出一份慷慨激昂的模樣。

“我就是為了給曾經一道在寺院中生活過的夥伴報仇,才會選擇加入鬼殺隊的……”

“很好,很好。”

文炳連連點頭,然後快速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制住稻玉獪嶽,將心火灌注至他體內。

他那番話,或許能夠騙得過其他人。

但是文炳根本都不需要觀察他表情、眼神的細微變化。

直接利用他精神狀態幻化反應出來的心火,就可以確信。

稻玉獪嶽十句中倒有八九句是在說謊。

剩下的一兩句也是半真半假,讓人無法相信。

也是當真難為他,居然能夠在一眨眼的功夫中就想出這樣一套謊話出來,而且心不驚肉不跳。

如果再高明一些,怕不是連稻玉獪嶽自己都要信了這番說辭。

不過……

越是這樣,越能說明一件事:當年的事情怕是另有真相,並非悲鳴嶼行冥所想的那麼簡單。

稻玉獪嶽的人生閱歷算不上多長,個人意志更稱不上多麼堅定。

文炳心火方一侵入,未過一時三刻,就已經將他記憶快速“讀取”了一遍。

“原來如此……”

文炳閉上眼睛,將這份記憶與悲鳴嶼行冥的相互對照。

總算把當年事情真相,八九不離十地還原了出來。

對於當初的事情,稻玉獪嶽知道的可比巖柱悲鳴嶼行冥多太多了。

大凡惡人……

大多有一個不幸的童年。

稻玉獪嶽也不例外。

和行冥收養的其他孩子一樣,他也從小就是無家可歸的孤兒。

為了活下去,哪怕像老鼠一樣飲用泥水,也要拼了命地活下去。

盜竊、傷人,自然同樣不在話下。

直到遇上悲鳴嶼行冥。

在寺廟生活的很短一段時間內。稻玉獪嶽表現得還算正常。

只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稻玉獪嶽在外面過慣了這種日子,哪裡憋得了許久。

於是,又忍不住動手偷錢了。

悲鳴嶼行冥雙目失明,其他孩子卻非是這樣。

很快作出決定將他從寺院處驅逐出去。

這件事,是揹著悲鳴嶼行冥所做的。

想來……

那些孩子也不願讓行冥知道,他收養的稻玉獪嶽居然會是個偷盜成癮的小偷罷。

事情就是如此巧合。

負氣從寺院離開的稻玉獪嶽偏偏就在山上遇到了惡鬼。

本來……

因為悲鳴嶼行冥入夜前必然點上的紫藤花香,這頭惡鬼根本闖不進寺院當中。

只能在外面徘徊不去。

稻玉獪嶽落到他手裡,自然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就在面臨被惡鬼吃掉的當口兒,稻玉獪嶽,為了生存什麼都做得出來的後天本能發動。

竟是在轉瞬間,想出了脫身之策,與惡鬼達成交易。

由他潛入寺廟,將悲鳴嶼行冥點著的紫藤花香爐熄滅。

而惡鬼則可趁機光明正大地闖入其中,大快朵頤。

之後的事情,就是如悲鳴嶼行冥記憶那樣發生了。

除去唯一一個小女孩外,所有孩子都在那天晚上喪命。

力戰惡鬼不退半步的他,被直接一紙認定為兇犯,關進大牢當中。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稻玉獪嶽,則早趁著惡鬼四處獵殺與悲鳴嶼行冥苦鬥的時候,逃出生天。

意識到世界上有惡鬼存在的他,為了更好地生存,想要掌握與惡鬼作戰的能力。

於是輾轉來到桃山,拜在了桑島慈悟郎門下,隨後又與我妻善逸成為師兄弟,加入了鬼殺隊。

一直到被文炳發現之前,都還算是順風順水。

“人心百變。

相差簡直有如天地雲泥之別……”

輕呼口氣,文炳將心火從稻玉獪嶽身上抽走。

本來,以他的手法,完全可以更加輕柔一些,不會又半分不適,更不會因此損傷根基。

但是,在親眼見過了稻玉獪嶽的記憶後,文炳自然不會給他這種待遇。

收回心火時,不禁既快且猛,而且連他本身的元氣連帶著也收了一部分出去。

“你……你……?!”

文炳手掌方一鬆開,稻玉獪嶽身體便不由自主地軟漿下去。

栽倒在地,面色一片慘白,他想要指責文炳兩句,卻連話都說不出來。

“文炳先生,你這是在對我師兄做了什麼?!”

我妻善逸在旁邊看得愣了,完全沒想到事情進展會是這個樣子。

變化太快,以至於他根本不知道應當做些什麼。

“我妻善逸,看樣子,你‘爺爺’在他身上這些年花費的苦心是要白費了……”

事情涉及的太多,一時間說不太清。

文炳搖搖頭,沒有立刻給我妻善逸解釋,而是打個唿哨,將屬於自己的信鴉召喚進來。

手撫鴉頭,打入一道念頭,看著它振翅飛走,文炳這才看向我妻善逸。

“你也想辦法通知桑島慈悟郎先生吧。

有些事,他得當場親眼見證過才行……”

————

柱合會議。

鬼殺隊歷史上從來沒有像最近一樣如此頻繁地召集柱合會議。

以至於產屋敷耀哉都在暗暗擔心,會不會因此讓鬼舞辻無慘追查到痕跡。

但是,今天的事情卻又的非得召集不可。

不單單是因為涉及到巖柱悲鳴嶼行冥,以及前任鳴柱桑島慈悟郎兩人。

更主要地……

鬼殺隊維繫千年,一條至高無上的準則就是與惡鬼不死不休。

便是功績再大,違反了這條,也就等同於與鬼殺隊站到了對立一面上去。

譬如當年的繼國緣一,明明將鬼舞辻無慘逼至絕境,功勞無大於此,也是被逼得差點兒自裁謝罪。

遑論他人。

事實上,因為鬼殺劍士大多有親友被惡鬼所害的緣故。

千年以降,真得沒有幾個投敵叛逃的。

每一個,必然都在當時的鬼殺隊中掀起驚濤駭浪。

雖然……

目前說稻玉獪嶽就投敵叛逃似乎有些不妥。

“沒什麼不妥的……”

風柱不死川實彌轉動手中日輪刀,殺氣森森道。

“有過一次,就有第二次。

遲早有一天,他會選擇出賣隊員來保命……”

“我只是為了活著啊!!!”

稻玉獪嶽趴伏在地,瘋狂磕頭。

“那時候的我,還沒有學習呼吸法,更沒有加入鬼殺隊,就是個普通人。

為了生存,作出普通人都會這樣做的選擇而已。

你們可以剝奪我加入鬼殺隊後學到的呼吸法、日輪刀。

但不能殺掉我……”

也不能說全無道理,拿對鬼殺劍士的標準來要求普通人,確實有些不妥。

只不過……

文炳緩緩搖頭。

如果稻玉獪嶽只是為了活命,在和惡鬼達成交易逃進寺院後,大可以不熄滅紫藤花香爐,直接將此事告知悲鳴嶼行冥就是。

這樣的話,惡鬼在外面最多徘徊到天亮之前就會離開,寺廟當中不會死傷一人。

然而,稻玉獪嶽還是如此照做了。

那就不單單只是活命了。

而是想著報復因為偷錢,將自己趕下山的其他孩子。

恨意、戾氣如此之大,確如風柱不死川實彌說的那樣。

繼續讓稻玉獪嶽活著,遲早有一天他會因為遇上惡鬼,而將鬼殺隊的情報完全洩露出去。

以此來換取長生、財富、實力這些東西。

“行冥先生,你是在場所有人中最有資格的。

您又如何認為的呢?!”

和其他議論紛紛的八柱不同,聽文炳講完稻玉獪嶽在當年做過的事後。

本就十分寡言的巖柱悲鳴嶼行冥越發沉默。

眼眶中依舊蓄滿豆大淚珠,只是默誦經文的嘴唇越來越快,手中轉動的念珠更是幾乎化為一道殘影。

本來如岩石的臉上不再像先前那樣呆板,而是有了表情。

悲鳴嶼行冥臉上的筋肉不斷抽動,五官被拉扯著,好像是在哭,又好像在笑。

那是名之為“怒”的情緒。

臉上慈悲不見,唯有被憤怒填充得猙獰。

文炳神情微微一凜。

他所“看”到的東西,遠比其他人要多。

在他眼中,悲鳴嶼行冥神魂當中那點自己打入,剛剛與他體內氣血混合為一的心火。

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洶湧之姿,瘋狂擴張,如潮如浪。

將悲鳴嶼行冥體內映照為一片烈焰赤紅。

赤焰滾滾,似乎正要醞釀出某種變化。

“殺!”

一聲吐出,悲鳴嶼行冥手中念珠應聲崩裂,四散彈飛。

他也不去撿這些念珠,雙手攥拳,狠狠錘在地面之上。

噹啷啷一聲。

短柄闊斧與佈滿狼牙的流星錘帶擎著金屬鎖鏈,從地上彈跳而起,被悲鳴嶼行冥抄在手中。

眼睛、耳朵、鼻孔、嘴巴,甚至身體的每一處裸露在外的毛孔,都有絲絲縷縷,似虛還實的火光從中飛騰而出。

映照在憤怒的臉上,越發襯托得得高大魁偉的巖柱悲鳴嶼行冥不似人類。

倒像是神話中的大忿怒金剛化身。

文炳輕抿嘴唇。

那縷心火的狀態越發奇異。

主人依舊是自己,但又已然被巖柱悲鳴嶼行冥徹底煉化。

明明浩瀚如海,卻又彷彿小如芥子。

這……

才是心魔宗的真正無上魔種。

文炳和無心之前所使的,不過勉強只能說是魔種的種子,或者說是一道引子而已。

知道現在,被悲鳴嶼行冥藉助著滿腔怒火填充其中,才算真正成形。

有了一兩分成道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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