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琉璃珠(1 / 1)
已經晚了。
兩條赤蛇也似的紅繩在空中一縮一抻。
只是晃上兩晃,紅繩就突兀出現在魘夢放出的繩網之上。
搭將在某處連結處。
赤光一鋪,化為熊熊烈焰,以席捲萬里之勢將羅網盡數點燃。
寸寸斷裂,化為飛灰。
雖然不是性命交修的法器,但是每條繩索,也都是魘夢念頭幻化而成。
一下子受到如此重創,它哪裡承擔得起。
頓時抱頭匍匐在地,淒厲慘呼起來。
整個世界,都是它精神夢境幻化投射而成。
作為主人的魘夢遭受如此重創,世界立刻就反饋出來。
天與地,都在裂解崩開,露出令人害怕的虛空孔洞。
搖搖晃晃,幾乎讓人站不住腳。
可是這世界卻偏偏沒有崩潰。
那兩根赤焰繩索將羅網焚燬殆盡後,沒有消散。
而是瞬間繃直立定,迎風見漲,化為兩根四五人合抱才能勉強抱起的擎天赤焰柱。
上頂天,下立地。
絲絲縷縷的赤色焰火從它們上面冒出,分別衝著上下兩個方向流去。
一層半圓狀的無形薄膜就此出現。
心火流轉其上。
將那些破壞一一承受化解。
整個世界,重新穩固起來。
這兩根繩索,本來就是魘夢念頭與血氣編織而成。
與這個世界序出同源,契合性極高。
文炳祭煉的時候也特意沒有抹除這點,而是留了下來。
否則,當時文炳也不能放棄鑰匙鑰匙,未經主人同意地闖進魘夢的意識之中。
現在,以此為橋樑,藉機輸送自己的心火灌輸到裡面自然也不是什麼難事。
只不過……
本來這個夢境世界,是以魘夢的精神以參照幻化而成。
但是現在,隨著心火的不斷注入滲透,主導權已經悄悄轉移到了風鳴皋這裡來。
劇痛好容易緩解幾分剛剛從地上爬起,魘夢便看到了這讓它心驚膽戰的一幕。
先前的自信蕩然無存。
而是清晰意識到,再這樣下去,真得會被文炳斬殺。
雖然在夢境中的死,和現實意義上的死不太相同。
但前者只會更慘,淪為一具具行屍走肉般的存在。
在這點上,惡鬼引以為傲的超強再生能力體質,起不到任何效果。
“要趕緊出去才行……”
魘夢是操控夢境殺人的行家,當然明白自己這時候應該做些什麼。
想也不想地……
直接雙手一左一右扭住自己脖頸,猛然發力。
“咔嚓……”
清晰的頸骨折斷聲響起。
魘夢身體仆倒在地。
只是,旋即……
伴隨著一連串細密的噼啪聲。
魘夢手腳抖動幾下,再一次睜開眼皮。
眼神中盡是絕望。
整個鬼都不好了。
想要從夢境中脫離出去,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自殺。
然而……
這就是尷尬的地方。
惡鬼的體質決定了,只要不是日輪刀,它們無論遭受到何等樣的重創都不會身死。
即便身首異處也是一樣。
這讓魘夢就算想靠自我了斷,從而擺脫夢境也成為了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真有幸嘗試過日輪刀的威力,世界之上早就沒有了魘夢這頭鬼。
這就是最矛盾的地方。
文炳從天幕上緩緩收回視線。
這麼一會兒的時間,心火就已經將這處夢境祭煉了十之六七。
至於剩下的,不是因為做不到,而是身為主人的魘夢尚且還活在世上。
僅此而已。
“怎麼樣,要不要再試一下……”
只是隨意一掃,文炳就對魘夢當下處境完全明白過來。
一時玩心大起。
五指張開,隨意丟擲一柄日輪刀,丟擲在魘夢面前。
夢境之中,一切皆為虛妄。
特性越是奇異,就越難模擬出來。
但對於將其祭煉為本命法器的文炳而言,真得不算什麼難事。
眨眨眼睛,不明所以地打量文炳一眼。
魘夢完全不理解文炳想要做些什麼。
但是它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
就地一滾,將日輪刀抄在手中。
然後又是一滾,魘夢彎腰弓身退至遠比先前靠後的位置。
橫刀於胸,滿臉戒備地打量著文炳。
日輪刀在手,魘夢反而猶豫起來。
無論怎麼看,文炳都不會傻到主動幫自己解圍脫困。
那麼,它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總不可能自己用日輪刀殺了自己,現實當中的自己也會受到牽連吧。
不管怎麼樣,先試一下再說。
魘夢咬咬牙,提起日輪刀對著自己脖子直接抹去。
刀鋒斬斷骨肉的聲音十分清脆,沒有絲毫凝滯。
魘夢軀體徑直化灰。
文炳沒有絲毫意外,只是抬手一招,將日輪刀復化為一道焰火收歸體內。
天幕之上,一點微弱漣漪擴散開去。
緊跟著。
剛才魘夢屍體化灰消散的地方,彷彿時間倒流。
魘夢屍體重新出現,整合成茫然與絕望兩種表情同時浮現在臉上的魘夢。
它不理解,自己意識明明已經死去,為什麼沒有迴歸到現實當中,而是繼續出現在這裡。
看到文炳,魘夢滿腔的怒火終於有了發洩的地方,跳腳大喊。
“是你,一定是你……!!!”
文炳搖搖頭,這處夢境世界已經被他用心火祭煉掌握,構築成一具牢籠。
魘夢和這個世界牽連如此之深,又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從自己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文炳也懶得跟魘夢解釋得如此詳細。
剛才,也不過只是為了試驗一下而已。
現在,驗證過了,也就沒有繼續留它活著的必要了。
文炳也不出劍,只是將手掌攤開,然後緩緩握緊。
明明他身形未動,整個人卻倏忽遠移,一下蕩至了天地交界處。
再次一蕩,就出現在了現實當中的蝶屋。
至於那個整個夢境小世界,則是開始塌陷收縮。
方圓從千百丈,到數尺,再到數寸。
最後,就只是一顆琉璃珠的大小而已。
至於魘夢,同樣也被禁錮封印在最裡面,只不過已然變得遠比米粒要小,幾不可見。
“咦……?!”
暫停繼續用心火摶煉炙烤這顆夢境世界幻化成的琉璃珠,文炳挑眉望去。
信手一抓。
漣漪空氣中已經多出兩件物事。
一柄錘子,一根釺鑿。
具都小巧異常。
只不過模樣頗有些駭人。
並非金木所致,而是由森森白骨打造而成。
隨手掂了掂這兩樣東西,文炳信手收起。
和鬼殺隊的日輪刀一樣。
某些惡鬼,尤其是十二鬼月,也有類似於修士法器一樣的存在。
它們找不到那種自帶靈性的靈材。
乾脆就以自身血肉、骨骼作為基礎,冶煉。
惡鬼長生不死,血氣旺盛,更兼恢復力異於常人。
從這方面來看,它們的身體部件確確實實是難得一見的靈材。
而且,因為是自身材料鑄就,天然就有法器那種通靈的妙用。
即便被日輪刀損傷,只要不是徹底毀去,也很容易用自己的血肉修補,端得是有許多妙用。
當然,這些惡鬼的武器如果放到修士當中去,無一例外的,統統都是邪門妖兵。
如果魘夢留下的,是什麼殺伐之用的刀劍,文炳必然會直接毀去。
不過這一錘一鑿,倒是很有些奇異。
魘夢擅於夢境殺人,肉身搏殺並非其所擅長。
這兩件武器也是一樣。
功能單一。
就是遇上精神意志極端強大的對手,夢境無法困住對方時,使出這兩件東西。
就可以聚力於一點,直接破開對方精神防護,重創對方。
一旦被它得手,即便換成是領悟通透世界前的巖柱悲鳴嶼行冥,也不會好受多少。
只不過文炳出乎意外的強大,根本沒有給魘夢動用這兩件壓箱底殺手鐧的機會。
簡簡單單收拾完,文炳一手提著一個鬼殺劍士,熟門熟路地徑直去找蝴蝶忍。
他們兩個,意志被魘夢蠱惑影響,現在魘夢自己都被文炳降服囚禁起來,血鬼術自然被破。
他們本來就有傷在身,氣血不穩,剛才又被魘夢不計後果地催動做事,還未癒合的傷勢越發嚴重。
一時半會兒是好轉不起來了。
自從珠世來到蝶屋之後,除去治療傷者和日常訓練。
剩下的大半時間都是和珠世、愈史郎兩個,共同待在地下的研究室中。
珠世幾百年來,滿心只想著除去鬼舞辻無慘,也已考慮過無數次,早已形成了一整套雖未加以證實,但已經成型的理論。
鬼舞辻無慘太強,活得也太久了。
一般的藥劑根本不可能對它起作用,只怕剛一入體就會被分解。
必須得使用多種的組合藥劑才行。
先是將其體質由鬼重新轉化為人,再讓注入藥劑降低其活性,加速其衰老。
有鑑於當年他和繼國緣一戰鬥時自爆逃離,也要對這方面進行限制。
————
不過……
即便如此,鬼舞辻無慘還是太強,一旦讓它逃出生天,遲早會將這些藥性一一化解。
因而鬼殺隊的高強武力仍是不可或缺。
只有他們出手,將鬼舞辻無慘牢牢拖住,才不會讓它有這種機會。
“蝶屋已經不安全了……”
袖出琉璃珠,放置在潔淨桌面上,推到珠世面前,文炳提醒道。
“這是……?!”
珠世拈起琉璃珠,好奇問道。
“下弦之壹·魘夢。”
這句話是面朝蝴蝶忍說的,文炳衝地上那兩個倒黴的鬼殺劍士努努嘴。
“這惡鬼的能力很特殊,可以操控他人夢境。
它就是靠著這手段才暗中控制了這兩名隊員。
想要在蝶屋裡面搞破壞,結果被我發現,沒能成功而已。
現在,它的靈魂已經被我抽離安置在了裡面,但是身體還藏在附近,轉移的時候,可以一併帶走……”
魘夢武力算不上多強,能力卻極為罕見。
而且十分適合用來打探訊息。
蜘蛛山一戰,投入的鬼殺劍士數目極多,即便鬼殺隊後勤中存在“隱”這種組織,專門負責善後。
但仍是做不到完全清除痕跡,被魘夢一路趕到了這裡來。
“看來大戰的爆發,要比我們以為的還要更加提前。”
珠世停下手中活計,蛾眉不覺皺起。
最近的事情接二連三出現,就算她一心研究,沒有刻意打探訊息,也能明顯感知到氣氛的變化。
更不必說,實驗室裡面送來的材料,居然連上弦之肆、上弦之伍都出現。
現在,又多了個“上弦之壹”。
“上下弦各去其二,這樣來說……”
簡單回憶一下,珠世以手掩口,不敢置通道。
“豈不是十二鬼月一下子就折損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不止。”
雖然最近也花費了大量時間在研究上,但蝴蝶忍畢竟是九柱之一,鬼殺隊的高層支柱,又有信鴉傳信。
知道的情報遠遠超過了仍然算是外“人”的珠世。
上次蜘蛛山一戰後,灶門炭治郎繼續追殺下弦之伍累,終於又一次做出戰績。
他和香奈乎、小葵、我妻善逸,還有個據說並非培育師教導,卻自行領悟出門‘獸之呼吸’法的孩子。
聯起手來,一直將與下弦之伍的戰鬥拖到了第二天的黎明。
只不過,蜘蛛山離得還是相對較遠,訊息還有最新的那份材料,都還沒有來得及運送過來而已。
不過……
下弦之伍“累”的死亡似乎是一個契機。
鬼舞辻無慘的憤怒,還要超出之前兩名上弦半天狗與玉壺,不明不白地死去之時。
若非顧忌到現在形勢對己不利,人手難得。
鬼舞辻無慘肯定要抽幾個下弦出來宣洩一下心中怒火。
它這回,算是真正意義上地對所有惡鬼傳達了明確指令,一定要對找尋出有關鬼殺隊的情報。
魘夢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開始順藤摸瓜,查到蝶屋附近。
本來……
它是打算一路追查到鬼殺隊總部。
只可惜它能控制的鬼殺劍士,還沒有資格前去鬼殺隊總部面見產屋敷耀哉。
更不要說知道到此的路線。
只能想著先對蝶屋裡面的重要人物出手。
一來二去,就不知不覺地找到了文炳的身上。
畢竟,現而今明面上,蝶屋之中就只有她和文炳兩個地位遠超他人……
研究惡鬼,算是機密中的機密。
但普通的劍士怎麼可能知道這件事。
只能去找在他們眼中略微遜色一籌的文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