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1 / 1)
鬼舞辻無慘的自尊,沒有比自己的性命更有價值。
在心裡暗暗評估了下雙方實力差距後,立刻就想要逃之夭夭。
沒有一開始就逃,無非是它自信鬼殺隊當中沒有人能夠剋制鳴女的血鬼術罷了。
然而,從鳴女那裡反饋來的資訊,完全不能讓鬼舞辻無慘滿意。
不再用撥片,而是換成手指。
鳴女無名指彎曲成鉤,一口氣將琵琶的四根弦全部扯斷,點點鮮血滴在地面之上。
用力之大,整座無限城都開始搖晃震盪起來。
鬼舞辻無慘卻依舊一動不動。
“大人,不行……!”
鳴女向來波瀾不驚,死屍一樣的臉上終於多出了屬於人的神情。
驚詫、恐懼並存。
這是它從來沒有體會過的經歷。
無限城在晃動,然而整個空間,卻彷彿都被定住了一樣,根本無法挪動分毫。
無論是召喚進來,還是送人出去,都難如登天。
而且……
鳴女驚詫望向文炳。
直到這個時候,它才發覺,有一股奇異的力量侵入到了無限城中。
並不算霸道,以至於鳴女先前根本沒能察覺到分毫。
但是卻像水一樣,可以改變形體順著任何一道縫隙滲入進每一間房屋。
整個無限城,已經有十之三四落入它的掌控之中。
而且,還大有勢如破竹,以小吞大反過來將作為主人的自己逼離出去的態勢。
鳴女察覺不到這股力量的源頭,但藉著與無限城的感應,卻不難感知到與自己爭奪主導權的正是文炳。
“不中用的廢物……!!!”
頭也不抬,隨手放出一道刺鞭,攔住氣勢洶洶朝自己撲過來的猗窩座,鬼舞辻無慘低聲叱罵鳴女一句,心思轉動起來。
它與鳴女心意相通,鳴女所思所想自然瞞不過它,一時間心中大恨起來。
對於自己大本營的無限城,鬼舞辻無慘可是投注了不少心力,本來以為會是文炳等鬼殺隊劍士的絕地。
然而萬萬沒想到,說這回不定反而會被對方利用。
這樣下去可是萬萬不成。
鬼舞辻無慘眼神森森,已是生出了其他打算。
不要說活得越長,對於感情就越發淡漠。
即便是在作為人時,它也沒有多少共情能力,恩義於他而言,全然不算什麼。
更不要說只是區區一個手下。
雖然鳴女的血鬼術確實十分玄奇,但是鬼舞辻無慘和文炳親自動過手,它不認為鳴女能夠勝得過文炳。
既然如此……
本能地,鬼舞辻無慘就想要選擇最簡單粗暴,也最有效的解決方案。
趁著文炳只是控制了無限城一小半的現在,直接動手殺了鳴女。
頃刻間,文炳不可能將無限城一舉煉化成功。
那麼到時候,空間立刻就要塌陷下來。
地下數十米,上百米是什麼概念。
任鬼殺劍士體魄如何堅毅,終究是肉體凡胎,再生和恢復能力上不可能比得過惡鬼。
立刻就要悉數折損於此,就算了除去文炳之外,實力最為強勁的那個大高個的瞎子也是一樣。
反而惡鬼一方,說不定能夠活下來好幾個。
立刻就將雙方實力,重新拉回到一條水平線上來。
到時候無論是戰是逃,都比現在形勢要好上許多。
只是犧牲一個已經派不上用場的鳴女而已。
怎麼算都十分值得。
既然打定計劃,鬼舞辻無慘就不再猶豫。
雙手刺鞭齊出,將猗窩座再次逼退,拉開段距離後,就欲發動安排在每一頭惡鬼體內的血脈禁制。
晚了一步。
念頭方起,鬼舞辻無慘身子就是微微一顫,臉上浮現出一層說不出的古怪神色。
它上回在文炳手中雖然逃得狼狽,但是並沒有損傷根本多少。
經過這些天的調養,早就已經徹底恢復過來。
只是剛才,它由衷感覺到體內血氣運轉時,憑空多出股十分奇異的凝滯感覺。
以至於催運起鳴女體內禁制的時候,明顯弱了許多。
否則,按說他方一動念,鳴女就該直接血肉畸變而亡。
她可不像剛才的猗窩座那樣,有文炳的心火護持心脈,更沒有對方那份錘鍊了上百年,堅似鋼鐵的無匹意志。
根本抗拒不了鬼舞辻無慘靈魂上的碾壓。
“黑死牟、妓夫太郎、墮姬……!!”
嘴裡召喚僅剩的上下弦守護在自己前面,鬼舞辻無慘身形快步躲到它們後面。
鼓盪起渾身血氣分解驅除這些引起自己不適的異物,怒目而視道。
“你們用毒,居然這麼卑鄙……?!”
鬼舞辻無慘嘴裡罵著,心裡則是忍不住暗暗思量起來。
惡鬼體質特殊,能對它們起作用的藥物本來就沒多少。
更不要說效果如此立竿見影。
幸好……
即便當真存在,它也可以倚仗自身精細到細胞這一層次的入微控制,操使血肉,強行將毒素分解排出體外。
而且有了這種經驗後,身體自然而然會生成免疫,不會第二次再栽在同樣的藥物之上。
時間……
鬼舞辻無慘眼神陰鬱地想到,當下它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它已經切身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某些奇異的變化,原本稱得上浩瀚無盡的力量也以某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消散於無形之中。
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再去料理鳴女。
否則這麼一拖延,藥性入體太甚,恐怕真要給這具距離完美只差最後半步的身體,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缺陷。
就像……
四百年前繼國緣一手中黑紅兩色火焰交織,無可匹敵的赫刀那樣。
鬼舞辻無慘只是想不通。
有上回的不快經歷在,自己這回遠遠地躲離開文炳,甚至其他鬼殺隊劍士也是一樣,根本就沒有接觸過。
它們又是用了什麼手段給自己下得毒。
“整個無限城都被我佈滿藥物,你身處其間,又怎麼可能避讓得開……”
文炳搖搖頭,並沒有趁機暴打落水狗,反而像是同門切磋那樣,將其中細節經過娓娓道來。
文炳屈指一彈,登時絲絲縷縷,絮亂如煙霧雲霞的心火悄沒聲息地從地板、牆壁、門窗……各個角落中冒出。
利用心火祭煉無限城,將其從鳴女手中奪過來。
只是其中一專案的而已。
與之相比,毫無疑問,還是直接削弱鬼舞辻無慘的實力,然後再聯手襲殺斬草除根,來得更加重要。
因為有文炳捕獲的十二鬼月,可以近乎無限地進行研究來著,珠世與蝴蝶忍研究出各種藥物的過程,遠比想象得來歷順利。
只可惜在被套路過程中,佛都不足以信仰。
————
“鬼舞辻無慘,你不是一直想要行走在太陽底下,光明正大見人嗎……
這就是我們為你精心研製好的藥物,可以輕易滿足所求。”
蝴蝶忍、珠世差不多同時開口,揚眉吐氣送道。
“這可是能夠將惡鬼的身體直接逆轉恢復為人身,無論你想曬多少次太陽,都沒有任何問題……”
不同之處在於……
珠世被眾柱掩護在居中最為安全位置,主動割傷手臂,利用自身惑血發動血鬼術,希冀著能夠讓鬼舞辻無慘稍稍遲鈍那麼一下。
作為僅次於巖柱悲鳴嶼行冥與霞柱時透無一郎的高手,蝴蝶忍則是主動提劍奔了上去,想著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合適的戰機。
“蟲之呼吸”最重身法,此時蝴蝶忍距離“通透之境”也不過半步之遙,一經施展開來,身子當真幻化出重重蝶影,穿花繞樹般在無限城內縱橫來去。
其他人縱然有心,也萬萬無法如此施為。
“逆轉人身……”
聽到這四個字,鬼舞辻無慘本就慘白的的臉色,更是徹底難看下來。
本來,活了千年時光,什麼樣的謾罵鬼舞辻無慘都曾聽過。
這樣的詞句對現在的它而言,按說實在不憂不喜,沒什麼特別。
偏偏,這四個字對它而言可以說是最大的禁忌。
其他惡鬼,就算被珠世兩女的藥物搞得恢復人身,也未必會受太大影響。
最起碼一開始不會有什麼問題。
鬼舞辻無慘無法忍的是其他方面。
要說經歷悽慘,過往離奇的話,它其實不輸任何一人,也頗有主角勵志氣象。
鬼舞辻無慘生下來,不,還在母親腹中孕育時,就已經被死亡的陰影緊緊纏繞著。
十月懷胎,過程中,因為虛弱,心臟度停止跳動,甚至以一個死嬰的狀態誕生於世。
好容易才恢復呼吸。
雖然無慘憑藉對活下去的執念拼命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但依舊是朝不保夕,隨時可能離世早夭,霓虹內的所有名醫都做出一致判斷。
因為這,那時候還不叫鬼舞辻無慘的他平日裡臥榻不起,以免任何精力外洩。
直到遇見這一切的根源。
一個新來的大夫,接收了鬼舞辻無慘這個病人。
並且經過研究琢磨後,很快就開出了有可能根治他身上頑頑疾的方子。
可以想見,鬼舞辻無慘當時的心情如何。
將其視為指路明燈。
只是很可惜。
頭副方子的藥效並不算神奇,甚至……似乎還有轉劣跡象。
據說,正是因為其中缺少了“青色彼岸花”這麼一味主藥。
只要大夫按部就班地將其找到,新增到湯藥之中。
說不定事情就會徹底停留在這個時候。鬼舞辻無慘病情被治癒,整個世界,完全是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
想來那也是十分有趣。
只是可惜,鬼舞辻無慘並不是那麼有耐心的人。
在感知到身體狀況沒有好轉後,二話不說,鬼舞辻無慘就直接懟大夫下了死手。
完全沒有半分痕跡。
只是……
處理完一切後,鬼舞辻無慘才驚訝地發現。
貌似那個大夫的方子起了作用,自己本來是完全站都站不穩的傢伙,居然有能力親自解決這一切,氣力悠長,還要超過普通青壯。
不止是他,當年將其帶進書案之上,同樣都發現了這點。
只可惜……
因為大概缺少了“青色彼岸花”的關係。
鬼舞辻無慘遠不能用身體被治癒來解釋。
非但畏懼陽光,甚至還需要食人血肉來維持自身。
吃人對於沒有多少同情心的鬼舞辻無慘來說,不算什麼太大問題。
讓他無法忍受的,在於自己從今之後,就只能像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躲藏在黑暗之中。
這讓自詡為“完美生物”的鬼舞辻無慘心中很是不爽,視為一大汙點。
也是因為這樣,鬼舞辻無慘才會持續千年地追逐尋找“青色彼岸花”。
就是為了彌補自己的最後一重缺陷。
沒想到命運給它開了個最大的玩笑,對惡鬼有決定性作用的青色彼岸花,居然只有在白天的時候,才會開放。
以至於千年下來,兩者竟是從未碰過一面。
鬼舞辻無慘就揹負著這個弱點,憤恨地渡過了千年時光,沒有接觸過哪怕一絲日光照射的感覺。
它怎麼也不會想到,現在居然又要重溫這種感覺了。
當然,是以付出恢復人身為代價換來的。
這是鬼舞辻無慘決計無法忍受的。
不說人類孱弱的身軀,與短暫的數十年壽命。
根本和鬼中之王的自己無法相提並論。
更不必說,鬼舞辻無慘實在是害怕,沒了惡鬼的力量,自己如果被恢復成人身。
立刻就會打回原形,變成一個在床榻上垂死的病人。
這是它最無法忍受的事情。
想到這裡……
鬼舞辻無慘心情瞬間激盪,堅定心意加持下,血氣執行也明顯要比先前快上許多。
將珠世、蝴蝶忍的化人藥劑分解一空。
從頭到尾,文炳都沒有出手阻止,只是偶爾出劍,幫著其他幾柱收拾下那幾頭負隅頑抗的下弦鬼月。
“你們最大的錯誤……”
感受著身體的輕鬆,鬼舞辻無慘哈哈一笑,正要回頭嘲諷文炳等人數句。
臉上笑容突然一僵,額頭更是有黃豆大小的汗珠滾落下來。
惡鬼身體改造復原成人類身體的藥物失效,並不是終結。
而僅僅是另一段的開始而已。
血氣中蘊含的能量,以遠比剛才還要快的速度飛快流逝。
運轉起來,更是變得晦澀沉重,彷彿老牛破車一般。
稍稍一動,就是咯吱咯吱作響。
每一分,每一秒,鬼舞辻無慘都在百倍千倍的速度流失著壽命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