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想要活命,唯有降敵!(1 / 1)
城門被一炮洞開的巨響還在耳中嗡鳴,嗆人的硝煙和塵土瀰漫在整個門樓附近。
碎石和木屑如雨點般落下,砸在盔甲上噼啪作響。
城牆上倖存的守軍被這近在咫尺的毀滅性一擊徹底打懵了,哭喊聲、驚叫聲四起,不少人已經開始丟下武器,不顧軍官的呵斥,向城內或兩側逃竄。
張平、趙小軍、李子恆三人被親兵從地上攙扶起來,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但比起外表的狼狽,內心的震撼與恐懼才是致命的。那鋼鐵怪物僅僅一擊,就粉碎了他們賴以堅守的最後屏障——城門。
而且看那架勢,它隨時可以衝進城內,用那恐怖的火炮和履帶碾碎一切抵抗。
趙小軍最先從巨大的恐懼中回過神,但回神帶來的不是鎮定,而是更深的恐慌。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目光在崩塌的城門和城外那幾臺緩緩調整炮口、如同洪荒巨獸般逼來的鋼鐵怪物之間來回掃視。
他是河東總督,手握重兵,享盡榮華,他可不想把自己的性命和富貴丟在這必敗無疑的淮北城,為那個早已搖搖欲墜的朝廷“盡忠”!
“子恆老弟!子恆!”趙小軍一把抓住身旁李子恆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咱們……咱們怎麼辦?!城門破了!那鐵王八要進來了!孫壽亭完了,周沫恐怕也凶多吉少!咱們……咱們難道真要在這裡給懷德的賤民陪葬嗎?”
李子恆被他抓得生疼,但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陰沉得可怕。
他比趙小軍看得更清楚,也想得更遠。
從楚雄那跨越二十里的炮擊開始,到西線周沫部尚未接敵便被炮火覆蓋,再到南線孫壽亭部的崩潰,最後是眼前這完全無法理解的鋼鐵戰車和那摧毀城門的一炮……
這已經不是兵力多寡、戰術優劣的問題了。
這是代差,是無法用勇氣和犧牲彌補的、令人絕望的鴻溝。
繼續抵抗,除了讓淮北城變成修羅場,讓他們三人死無葬身之地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趙小軍,又瞥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城門缺口的張平。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清醒:“趙兄,事已至此,淮北……守不住了。
不,是整個淮德,甚至……更北邊,恐怕都懸了。”
他頓了頓,彷彿每個字都重若千斤,但最終還是咬著牙說了出來:“為今之計,要想活命,只怕……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趙小軍眼睛一亮,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急聲道:“什麼路?子恆你快說!”
李子恆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低得幾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降……敵。”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趙小軍耳邊炸響,卻也瞬間擊中了他內心最隱秘的期盼。是啊,打不過,又不想死,除了投降,還能怎麼辦?
他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就被求生的慾望壓倒,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嘴唇嚅動,就想附和。
然而,還沒等趙小軍開口,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張平,卻猛地轉過身來!
他臉上再無之前的驚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憤怒、決絕和近乎瘋狂的固執。
一雙眼睛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瞪著李子恆和趙小軍。
“你說什麼?”張平的聲音陡然拔高,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利,“投降?李子恆,你再說一遍?”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了腰間的駁殼槍,黑洞洞的槍口先是指向李子恆,隨即又猛地轉向趙小軍,最後在兩人之間微微顫抖著來回移動。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張平厲聲呵斥,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吼出來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我張平,承蒙皇恩,高中武狀元,授以節鉞,鎮守一方!
朝廷將淮德託付於我,我豈能……豈能未戰先怯,苟且偷生,向楚雄那等叛逆反賊屈膝投降?!”
他胸口劇烈起伏,握槍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槍口死死對準面前兩人,眼神中充滿了被背叛的怒火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忠誠:“爾等身受國恩,位極人臣,當此危難之際,不思報效朝廷,力戰殉國,反而盤算著搖尾乞憐,投降保命?你們對得起身上的官袍,對得起朝廷的信任嗎?”
他槍口微微一抬,殺氣凜然:“我張平,寧可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也絕不做那背主求榮的無恥之徒!
今日,誰敢再提‘投降’二字,休怪我張平手中槍……不認人!”
冰冷的槍口、張平佈滿血絲的怒目、以及那字字誅心的斥罵,讓趙小軍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求生的本能和官威受到挑釁的羞怒交織在一起,讓他那張慘白的臉瞬間又漲得通紅。
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懼,挺了挺已經有些佝僂的腰板,試圖端起封疆大吏、上官的架子,色厲內荏地喝道:“張平!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用槍指著上官?
你眼裡還有沒有朝廷法度,有沒有上下尊卑?
還不把槍給本督放下!否則,待本督回到京城,定要在皇上面前參你一個以下犯上、臨陣脅持上官之罪!抄家滅族,你擔當得起嗎?”
他以為抬出皇帝和朝廷法度,能鎮住這個看似愚忠的武夫。
然而,回應他的,是張平一聲滿含鄙夷的“呸!”
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幾乎擦著趙小軍的官靴落在塵土裡。
張平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中怒火更熾,槍口紋絲不動,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失望而嘶啞:“上官?我呸!趙小軍,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跟老子擺你總督的臭架子?
你個貪生怕死、賣主求榮的腌臢貨!也配當我張平的上官?
老子頂天立地,忠的是大夏朝廷,忠的是皇上!不是你這等臨陣變節、搖尾乞憐的軟骨頭!”
“你……你……”趙小軍被這番毫不留情的痛罵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張平,卻“你”了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他平日養尊處優,何曾被人如此當面辱罵?
尤其是被一個他內心深處未必看得起的“武夫”如此羞辱!
張平那鄙夷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他臉上。
“來人!”張平不再看氣得哆嗦的趙小軍,猛地轉頭,對自己身後那幾十名同樣灰頭土臉、但眼神兇狠、手握刀槍的親兵厲聲下令,“趙小軍、李子恆二人,意圖投敵,亂我軍心,罪同叛逆!給我拿下!捆了!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是!”張平的親兵都是他從家鄉帶出來的子弟兵,對他忠心耿耿,雖知局勢危殆,但主將有令,還是轟然應諾,當即就有七八個彪悍的親兵持刀挺槍,朝著趙小軍和李子恆逼了過去!
“我看誰敢動!”趙小軍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大叫,同時猛地向後縮去。
幾乎就在張平親兵上前的同時,趙小軍身後那幾十名一直緊張護衛著他的河東親兵,也瞬間動了!
他們“唰”地一下舉起了手中的步槍或手槍,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了逼上來的張平親兵,以及更後面的張平本人!
“保護總督!”
“退後!再上前一步,我們就開槍了!”
河東親兵們厲聲呵斥,雖然臉上也帶著驚惶,但主辱臣死,保護趙小軍是他們的第一要務。
與此同時,一直冷眼旁觀、未曾表態的李子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也輕輕抬了抬手。
他身邊那數十名山陽親兵,也默不作聲地舉起了武器,槍口隱隱指向張平及其親兵的方向。
他們沒有像河東兵那樣叫喊,但沉默中透出的威脅更甚。
剎那間,淮北城南門樓這塊狹小的空間內,形勢急轉直下!
張平的親兵持刀向前,趙小軍的河東親兵舉槍阻攔,李子恆的山陽親兵側翼威懾,三方几十條槍、幾十把刀劍,在瀰漫的硝煙中相互指向,形成了一個詭異而危險的三角對峙圈!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武器輕微的碰撞聲,以及城外越來越近、令人心悸的坦克引擎轟鳴。
張平的親兵被槍指著,腳步不由得一頓,臉上露出忌憚之色。
他們再悍勇,也是血肉之軀,面對這麼多條槍,強行上前就是送死。
趙小軍見自家親兵控制住了場面,膽氣稍壯,躲在親兵身後,指著張平罵道:“張平!你看到了嗎?你敢動我?識相的,趕緊放下槍,咱們還能商量!否則,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張平臉色鐵青,握槍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他沒想到趙小軍和李子恆的親兵反應如此迅速,態度如此強硬。
他看著那些指向自己的黑洞洞槍口,再看看身邊數量處於劣勢的親兵,心中湧起一股悲涼和暴怒。
愚忠撞上現實,往往頭破血流。
李子恆此時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冷意:“張兄,何必如此?大勢已去,徒增死傷而已。
你若執意要戰,儘管去戰,但想要拿下我和趙兄,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城外楚軍轉眼即至,你我在此自相殘殺,豈不親者痛,仇者快?”
他的話看似勸和,實則點明瞭張平已無力控制局面,繼續對抗只會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