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割據中原(1 / 1)
金崇乾的政治手腕,在攻滅百濟、另立“東安”小朝廷的一系列操作中,展現得淋漓盡致,甚至比他那位在絕境中只會嘔血昏厥、最終甩鍋給兒子的父皇金擎蒼,要高明、冷酷、且務實得多。
他深諳“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的亂世生存法則,更明白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所謂的“氣節”、“祖業”不過是催命符。
他的核心策略清晰而決絕:明知不可為,絕不為,避實擊虛,斷尾求生。
當他決定放棄喜京、東征百濟時,就已經徹底割捨了對中原故土的最後一絲幻想。
北直隸、遼東這兩塊在法理上仍屬大夏、且尚有一定兵力駐守的北方屏障,在他眼中,不再是需要堅守的“祖宗之地”,而是可以隨意丟棄、用以遲滯甚至麻痺強敵的“棄子”和“誘餌”。
他甚至沒有浪費一兵一卒、一紙詔令去命令北直隸和遼東的守軍“伺機南下”。
相反,在董其成大軍東進的同時,關於“陛下已棄喜京,東狩百濟,另立新都”的訊息,便透過某些隱秘而有效的渠道,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了北直隸和遼東的軍營、官衙。
這個訊息,對於原本就在楚一、楚二兩路大軍壓迫下苦苦支撐、翹首以盼朝廷援軍和明確旨意的北直隸、遼東守將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靂,更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皇上……跑了?跑去打百濟了?還要在百濟定都?”許多將領接到訊息時,第一反應是不敢置信,隨即便是無邊的憤怒、被拋棄的絕望,以及深切的寒意。
他們在這裡流血犧牲,抵擋著楚軍恐怖的兵鋒,盼望著朝廷的援軍和戰略,結果等來的卻是皇帝拋棄中原、遠遁海外的“捷報”?
那他們在這裡堅守,還有什麼意義?為誰而戰?為何而戰?
金擎蒼那份“收復舊都”的遺詔成了天大的笑話,而金崇乾的東逃,則徹底摧毀了北直隸、遼東數十萬守軍最後一點抵抗意志和效忠之心。
“皇上都不要中原了,我們還守個屁!”
“楚軍勢大,連神京都頃刻而下,我們這點人馬,夠人家塞牙縫嗎?”
“聽說百濟娘們又白又俊,皇上都去了,咱們還留在這兒等死?不如也去投奔皇上,好歹有條活路!”
“投奔?哼,人家是新朝開基,要的是心腹,咱們這些敗軍之將,去了能有什麼好果子吃?不如……早做打算。”
軍中流言四起,人心徹底散了。
高階將領們各懷心思,有的對金氏朝廷徹底失望,開始暗中與楚軍接觸,洽談歸順條件。
有的則不甘心就此放棄權位,但更清楚留下必死無疑,於是開始悄悄整頓兵馬、搜刮府庫,準備帶著家當和親兵,追隨皇帝“東狩”的腳步,去百濟那個“新朝”看看能否分一杯羹。
只有極少數死硬派或與楚雄有血仇者,還試圖組織抵抗,但麾下士卒早已毫無戰意,軍官也陽奉陰違。
於是,令人啼笑皆非又在意料之中的一幕出現了。
當楚一的中路軍在擊潰保定夏軍主力後,繼續向北直隸腹地挺進時,沿途城池幾乎望風而降。
許多城池的守將甚至提前派人聯絡,表示願意獻城,只求保全身家性命。
楚一的進軍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幾乎是在“接收”城池。
偶有小股不明大勢或試圖憑城撈取談判資本的夏軍進行象徵性抵抗,也在天啟軍的炮火下一觸即潰。
遼東方向情況類似。
楚二的東路軍在沿海掃蕩,威脅側後,本就軍心浮動的遼東守軍更加惶恐。
當確知皇帝已棄國東逃的訊息後,遼東最高軍政長官——遼東總督,在部分將領的“勸說”和楚二大軍壓境的現實下,長嘆一聲,選擇了開城歸降。
他麾下大部分軍隊也隨之放下武器。
少數忠於金氏、或與楚雄有私怨的將領,則帶著親信部隊,倉皇向東北方向潰逃,試圖穿過邊境,進入更北方的荒原,或是尋機渡海前往百濟。
整個北直隸、遼東的易手,順利得超乎想象。
楚雄幾乎沒有付出多少像樣的戰鬥代價,便輕而易舉地將這兩塊北方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戰略區域,納入囊中。
金崇乾的“棄子”策略,客觀上為楚雄掃清了最後障礙,讓他幾乎兵不血刃地統一了長江以北的整個中原腹地。
神京,承運殿內,楚雄接到了楚一、楚二關於北直隸、遼東已基本平定的捷報。他站在巨大的沙盤前,看著代表己方勢力的紅色旗幟,已經插遍了北方的每一個角落,目光沉靜。
“金崇乾……有點意思。”楚雄嘴角微揚,手指輕輕點了點沙盤東南角,那片代表百濟的微小區域,“懂得斷尾,知道取捨,甚至不惜揹負罵名,也要為那點殘存的種子,搶下一塊生根的土壤。
比他那個昏聵的老子,強了不止一籌。”
“大帥,是否要立刻集結水師,渡海東征,剿滅這個偽‘東安’朝廷?以免其坐大,將來成為心腹之患。”楚二在一旁請示。
楚雄搖了搖頭,目光從百濟移開,重新投向了沙盤上更為廣袤的、尚未完全臣服的南方諸省,以及更西、更北的廣袤疆域。
“百濟彈丸之地,窮僻小邦,金崇乾就算有通天手腕,想要在那裡整軍經武,恢復元氣,沒有十年二十年,絕無可能。
何況,他內部未必鐵板一塊,二十多萬潰兵敗將擠在那麼個小地方,資源有限,夠他們自己折騰一陣子的。”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俯瞰全域性的從容:“我們的當務之急,是徹底消化新得的北直隸、遼東,穩定中原,整頓內政,編練新軍。
然後,南下,掃平江南、蜀中、嶺南那些還在觀望、甚至暗中串聯的割據勢力。
大海,暫時還不是我們的主場,讓金崇乾在海外那個小島上,慢慢玩他的‘東安’遊戲吧。
等我們料理完中原和南方,騰出手來……他那點家當,不過是一盤隨時可以端掉的點心。”
“至於北直隸、遼東的降將降卒。”楚雄補充道,“按既定方略處置。真心歸順且有才幹的,量才錄用,心懷叵測的,全部送進康復訓練營,普通士卒,打散整編。
我們要的,是一個穩固的大後方,不是一堆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是!”楚二心悅誠服。
金崇乾的“明智”抉擇,為他和大夏殘部贏得了一線苟延殘喘的生機,卻也親手將祖宗留下的北直隸、遼東,乃至整個中原的人心士氣,拱手送給了楚雄。
這是一場殘酷的政治計算,他用空間和暫時的罵名,換取了時間和一個狹窄的生存視窗。
而楚雄,則欣然笑納了這份“大禮”,並將目光投向了更廣闊的天地。
南北對峙的格局,已然演變成一方雄踞大陸、虎視天下,另一方偏安海島、苟且偷安的鮮明對比。
與此同時,金崇乾棄國東逃、在百濟另立“東安”小朝廷的訊息,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又似席捲大地的瘟疫,以驚人的速度,從北到南,自東向西,迅速傳遍了大夏王朝名義上仍統治的廣袤國土。
這不再僅僅是戰敗或遷都,而是皇帝本人拋棄了他的國家和子民,跑到一個海外藩屬國去“另起爐灶”。
這道晴天霹靂,徹底擊碎了許多地方勢力對搖搖欲墜的中央朝廷最後一絲敬畏與幻想,也點燃了長期被壓抑的地方野心和生存本能。
首先發難的是西山省。西山總督龐天德,本就是地方豪強出身,手握三十萬本省土族兵,對朝廷早懷異心。
接到確切訊息後,他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在太原總督府內哈哈大笑,當即召集心腹文武,宣佈:“金氏無道,棄國如敝履,已失天命!我西山表裡山河,兵精糧足,豈可再奉此等流亡偽朝號令?
自即日起,西山自立,不再納糧,不再聽調!
老夫……暫領西山軍民政務,保境安民!”
他不僅宣佈獨立,更迅速派兵控制了與北直隸、南河交界的隘口,同時暗中與楚雄方面接觸,試圖在未來的新朝格局中謀取一個有利位置。
緊接著是南河。
南河提督馬文彪,出身將門,麾下南河兵素稱精銳,且南河地處中原腹地,糧產豐饒。
他一直對朝廷中樞的昏聵不滿,對金崇乾更無好感。
訊息傳來,馬文彪在洛陽大營擊案而起:“黃口小兒,畏敵如虎,棄國潛逃,有何顏面再為天下主?
我南河子弟,不當此無君無父之人的炮灰!”他隨即以“清君側、保社稷”為名,宣佈南河“自主”,截留一切賦稅錢糧,整軍經武,同時派兵向周邊富庶州縣擴張,與相鄰的西山、衢江勢力摩擦不斷。
衢江巡撫周文煥,本是文官,但亂世之中,也握有部分團練武裝,且衢江商賈雲集,財力雄厚。
面對皇帝出逃、天下即將大亂的局面,在本地大商賈和豪族的支援下,周文煥迅速轉變態度。
他未公然稱王,卻以“時局維艱,暫行衢江自保之策”為由,宣佈封閉衢江通往各處的要道,自組“衢江保安總會”,募兵自守,實質上已將衢江三府之地劃為獨立王國,對過往商旅課以重稅,積蓄力量,觀望風色。
北胡的諸多部族首領,本就對朝廷羈縻政策時服時叛。
聞聽皇帝都跑到了海外小島,那些本就桀驁不馴的可汗們更是徹底放開了手腳。
科爾沁部、察哈爾部等大部族率先撕毀與朝廷的盟約,不再朝貢,甚至開始縱兵南下,劫掠邊境州縣。
一些較小的部落則相互攻伐,爭奪草場人口,整個北疆陷入一片混亂,邊關烽煙再起。
謝江的情況更為複雜。
這裡水網密佈,海商、私鹽販子、海盜勢力盤根錯節。
朝廷權威崩潰後,各地豪強、會黨、甚至水師潰兵紛紛拉起山頭。
有佔據府縣自稱“都督”的,有控制水道收取“買路錢”的,也有大海商武裝船隊稱霸一方的。
他們彼此攻伐,爭奪港口、鹽場和商路,謝江大地盜匪如毛,火併不斷,昔日繁華的市鎮十室九空,百姓苦不堪言。
這還僅僅是幾個大省份的突出反應。
在更廣闊的區域,無數的州府縣鎮,在失去中央朝廷的約束和威懾後,也迅速陷入了弱肉強食的叢林狀態。
地方官員有的攜印潛逃,有的被亂兵或豪強所殺,有的則搖身一變,與當地勢力結合,成為割據一方的土皇帝。
軍隊系統更是徹底崩壞,建制完整的部隊或被野心將領掌控,淪為私人武裝,或直接潰散為匪,禍害地方。
散兵遊勇、破產農民、江湖幫會……形形色色的勢力紛紛登上舞臺,為了糧食、地盤、錢財甚至僅僅是為了生存而相互廝殺。
整個大夏境內,除了少數地區還勉強維持著舊有秩序,或已快速倒向勢力最大的楚雄,絕大部分疆域已然陷入了無政府的混亂深淵。狼煙處處,烽火連天,今日你奪我一城,明日我掠你三縣,盟約朝立夕改,背叛如同家常便飯。
曾經勉強維持著大一統表象的龐大帝國,在金崇乾轉身逃離的那一刻,終於顯露出其內部早已千瘡百孔的實質,轟然崩塌,碎裂成無數相互征伐、弱肉強食的碎片。
訊息傳回百濟王京——如今的“東安府”,剛剛坐穩“東安皇帝”寶座、正躊躇滿志地規劃著如何經營這片新地盤、徐徐圖之的金崇乾,接到各地紛紛自立、天下大亂的情報時,臉上並沒有多少意外,反而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冰冷笑容。
“果然……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他放下奏報,對侍立一旁的董其成和幾位心腹道,“朕棄中原而就東安,便知必有此日。
也好,讓他們去爭,去搶,去和楚逆狗咬狗吧。
他們打得越兇,消耗得越厲害,留給楚雄的攤子就越爛,朕這裡……就越安全,時間也越充裕。”
他走到新宮廷的窗邊,望著東方那片陌生的、但已屬於他的天空和海洋,緩緩道:“傳令下去,加緊整編軍隊,安撫新附之民,督造海船,囤積糧械。
中原之事,暫與我等無關,讓他們……自生自滅去吧。”
而在神京的楚雄,接到各地叛亂割據、烽煙四起的詳細報告時,表情同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瞭然。
“金崇乾這一跑,算是徹底扯下了大夏最後一塊遮羞布。”楚雄指著沙盤上那一個個新出現的、代表不同割據勢力的雜亂旗標,“也好,膿包總歸要擠破,讓他們先亂一陣,把那些冥頑不靈的死忠、心懷鬼胎的牆頭草、還有不自量力的野心家,都暴露出來。”
他看向楚一、楚二以及新近投誠、表現積極的原大夏兵部尚書等人,下令道:“傳令各軍,暫緩大規模南下。
以現有控制區為根基,鞏固防線,清剿流寇,恢復生產,編練新軍。
同時,多派細作,深入這些亂地,收集情報,摸清各方虛實,看看哪些可以招撫,哪些必須剿滅,哪些可以坐視其互相消耗。”
“另外……”楚雄的手指在沙盤上代表江南、蜀中等尚未公然獨立但顯然已自成一體的區域劃過,“籌備登基大典,朕要在天池封禪,建立真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