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攻下燕回關(1 / 1)
夜色如墨,雁回關內燈火稀疏,與關外武朝大營連綿的篝火形成鮮明對比。
幾道融入暗影的身影,如同水滴匯入溪流,悄無聲息地混入了關門關閉前最後一批入關的、推著柴車或挑著擔子的零散百姓之中。
他們衣衫襤褸,面容黝黑粗糙,帶著濃重的西山本地口音,與周圍那些為了生計不得不冒險在戰時往來關內外的苦力、小販毫無二致。
正是“夜梟”及其麾下最精銳的幾名隊員。
入關的過程順利得令人意外。
守門兵丁只是粗略盤問了幾句,搜走了他們身上“僅有”的幾枚銅板和乾糧,便不耐煩地揮手放行,心思顯然不在這些“窮鬼”身上,更多是聚在一起抱怨軍餉拖欠,或低聲談論著關外那令人不安的龐大營盤。
一進入關內,一股混雜著陳腐、汗臭和隱隱恐慌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街道狹窄泥濘,兩側房屋低矮破敗,許多百姓面帶菜色,衣衫襤褸,眼神麻木,在昏暗的燈火下匆匆行走,對身邊不時走過的、吆五喝六、醉醺醺的兵痞唯恐避之不及。
“夜梟”幾人分散開來,看似漫無目的地在關內幾條主要街巷遊蕩,實則銳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掃描著一切。
軍紀渙散,兵痞橫行。
他們看到三五成群的西山士兵,歪戴著帽子,挎著老舊的步槍或刀槍,在街邊小攤強拿硬要,攤主敢怒不敢言。
看到喝得滿臉通紅的軍官摟著濃妝豔抹的女子招搖過市,對路邊縮在牆角乞討的老弱視而不見。
看到本該巡邏計程車兵躲在背風的屋簷下賭錢,喧譁聲傳出老遠。
整個關內的防禦氛圍,與其說是嚴陣以待,不如說是末日前的放縱與混亂。
士兵們談論的不是如何禦敵,更多的是抱怨“龐大帥把錢都買了炮,兄弟們連餉都發不全”,或是猜測“武朝軍什麼時候才會被咱們的大炮轟跑”。
民生凋敝,怨聲載道。
“這日子沒法過了……稅加了又加,說是買炮保境,可你看看這些兵老爺……”
“聽說北邊武朝那邊,種地只交一成租子,娃娃還能上學堂……”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讓那些兵痞聽見……”
“怕什麼?聽說武朝的天啟軍厲害得很,那些鐵傢伙刀槍不入……”
壓抑的交談片段,從街角、從破舊的茶館、從昏暗的民居窗戶縫裡飄出,被“夜梟”隊員們敏銳地捕捉。
民心顯然不在龐天德這邊,恐懼與隱約的期盼交織。
防禦鬆懈,部署混亂。
他們沿著關牆內側的巷道,看似隨意地走動,實則將各處防禦部署盡收眼底。
東、南兩面主牆兵力相對集中,但也多是聚在一起烤火閒聊,防禦工事粗糙。
而當“夜梟”親自帶一人摸到西面城牆附近時,所見景象更是讓他眉頭緊鎖。
西牆靠近一段陡峭的山崖,守軍普遍認為地勢險要,不易強攻,因此防禦最為鬆懈。
牆垛上只有稀稀拉拉幾個哨兵,抱著武器打瞌睡。更關鍵的是,這段城牆上原本應該加強的火力點,竟然只有兩門看起來頗為粗壯、帶著輪式炮架的火炮,孤零零地架在預設的炮位上,旁邊堆著些用油布蓋著的彈藥箱。
幾個炮手模樣計程車兵,正圍在遠處一個火盆邊賭錢,對那兩門關乎生死的大炮,竟無一人值守看護!
藉著遠處火盆微弱的光線和皎潔的月光,“夜梟”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貼近到一處陰影中,銳利的目光牢牢鎖定了那兩門火炮。
炮身由深色金屬鑄造,形制與武朝裝備的制式火炮以及“夜梟”記憶中前夏軍隊的老舊火炮截然不同,線條更粗獷,炮管更厚,炮口有複雜的制退結構,炮身上鐫刻著一串串扭曲的、非中原文字。
德魯堡-77城防炮。射程:十八里(9.0km)。仰角:-5°~+45°。
“夜梟”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接受過嚴格的訓練,掌握多種番邦文字,這些扭曲的字母他恰好認識。
這是一種流行於西域及更西地區的商業通用文字變體。炮身上的引數,清晰無誤地證實了龐天德最大的倚仗。
然而,看著這兩門被寄予厚望、卻如同棄兒般被冷落在西牆,炮位簡陋,炮手懈怠,甚至沒有有效的防炮擊掩體,“夜梟”心中對雁回關守軍的評價,已然跌至谷底。
再結合關內所見所聞,一個清晰的結論在他腦中形成,此關,外強中乾,軍心渙散,防禦漏洞百出。
所謂“五十門德魯堡神炮”或有誇大,即使真有,以此等軍紀和部署,也發揮不出應有威力。
西牆,就是整個雁回關防禦體系最薄弱、也最容易被忽視的致命軟肋!
他不再停留,對同伴打出幾個隱蔽的手勢。
幾人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再次悄無聲息地脫離關牆區域,避開偶爾的巡邏隊,向著來時的方向潛行。
他們需要將這份關乎數萬人生死、乃至整個南征戰局的寶貴情報,儘快送出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夜梟”幾人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楚一的中軍大帳外,身上帶著夜露和塵土的氣息,但眼神清明銳利。
“情況如何?”楚一併未入睡,一直在沙盤前推演,見狀立刻問道。
“夜梟”言簡意賅,將關內所見所聞一一彙報,最後重點強調了西牆的防禦鬆懈和那兩門“德魯堡-77”城防炮的確認及糟糕狀態。
“只有兩門?在西牆?炮手在賭錢?”楚一聽著,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手指重重戳在沙盤上雁回關西側的位置,“龐天德……郭猛……真是蠢得可以。
守著所謂的‘神炮’,卻把它交給最懈怠的兵。”
他直起身,眼中寒光閃爍:“傳令,天啟軍第一、二營,秘密運動至西面山崖下隱蔽待機,拂曉前必須到位。
炮營,計算西牆那兩個炮位座標,拂曉時分,我要那兩門‘德魯堡’在第一輪炮擊中就變成廢鐵!
虎賁軍前營,做好突擊準備,一旦炮火覆蓋西牆,開啟缺口,立刻給我衝進去!記住,首要目標,控制關樓,擒殺或生擒郭猛,打掉他們的指揮!”
“其餘各營,在東、南兩面佯動,製造主攻假象,吸引守軍注意力!”
“天亮之後,我要在雁回關的關樓上,升起武朝的戰旗!”
“夜梟”的情報,如同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雁回關看似堅固的外殼,露出了其內裡腐朽混亂的本質。
楚一的戰術部署隨之調整,致命的利刃,已然對準了獵物最脆弱的咽喉。
拂曉前最深的黑暗,如同一塊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絨布,籠罩著雁回關內外的山川。
武朝大營表面靜默,內裡卻已如同上緊發條的戰爭機器,開始精準而迅猛地運轉。
天啟軍第一、二營的二十輛99A主戰坦克,引擎以最低功率運轉,發出低沉如巨獸呼吸般的悶響,在夜色的掩護和熟悉地形的偵察兵引導下,如同鋼鐵巨蜥,沿著預先偵察好的、相對平緩的坡地,悄然迂迴到雁回關西側陡峭山崖的下方。
它們隱藏在黎明前的陰影和稀疏的林木後,粗長的炮管緩緩抬起,黑洞洞的炮口,在微弱的天光下,精準地指向了西牆那兩個孤零零的炮位。
炮手們早已透過簡易測繪和“夜梟”提供的精確座標,完成了射擊諸元的裝定,冰冷的指尖搭在擊發裝置上。
配屬的機械化步兵連緊隨坦克,士兵們檢查著自動步槍、火箭筒,面色冷峻,無聲地做著最後的準備。
武朝炮營的十二門120毫米迫榴炮,也在營地側後方預設陣地悄然展開,炮口高昂,目標同樣鎖定了西牆區域,以及東、南兩面城牆可能的支援路徑和兵力集結點。
虎賁軍前營三千精銳,人人揹負大刀、手持上了刺刀的“武三式”步槍,腰掛手榴彈,在營寨前沿的出擊陣地匍匐待命,目光灼灼地盯著遠方那道黑暗的關牆輪廓。
其餘虎賀軍各營則在東、南兩個方向,開始製造動靜,人喊馬嘶,火把移動,做出大規模調動的假象。
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將雁回關巍峨的輪廓勾勒出一道冰冷的銀邊。
關牆上,熬夜賭錢、烤火、打盹的西山守軍,大多還沉浸在疲憊與困頓之中。
西牆那幾個賭了一夜的炮手,終於撐不住,東倒西歪地靠在火盆邊或彈藥箱上打起了呼嚕。哨兵抱著槍,腦袋一點一點。
就在這黎明與黑夜交替、人最為鬆懈的一刻。
“嗚——”
尖利刺耳的炮彈破空聲,驟然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不是一聲,而是一片!
來自至少兩個不同方向,帶著截然不同的死亡尖嘯!
轟!!!
轟轟轟!!!
首先是來自西側山崖下的怒吼!
至少四五輛99A主戰坦克幾乎同時開火!
125毫米高爆榴彈以近乎筆直的彈道,在空氣中拉出灼熱的尾跡,以超過每秒千米的初速,在守軍根本來不及反應的瞬間,狠狠砸在了西牆那兩個孤零零的“德魯堡-77”炮位上!
精準!致命!
第一發炮彈直接命中左側炮位的炮身中部,粗壯的炮管在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扭曲、斷裂,沉重的炮架被掀翻,破碎的金屬零件和旁邊堆放的彈藥箱被殉爆的烈焰吞噬,化作一團膨脹的火球,將周圍睡得迷迷糊糊的幾個炮手瞬間汽化!
破碎的肢體和燃燒的衣物碎片,如同地獄之花般在晨光中綻放。
右側炮位幾乎同時遭到至少兩發炮彈的交叉打擊。
一發擊中炮盾,厚重的鋼製炮盾像紙片一樣被撕開,後面的炮手和彈藥堆被爆炸和破片橫掃。另一發打在炮位旁的牆上,磚石混合著人體殘骸被炸上天空,灑落如雨。
兩門被龐天德寄予厚望、射程號稱“十八里”的“德魯堡神炮”,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鳴響,就在自己理論射程的邊緣,被來自更遠、更準、更快的火力,頃刻間還原成了一堆燃燒的廢鐵和殘缺的屍塊。
這僅僅是開始!
幾乎在坦克開火的同時,武朝炮營的迫榴炮也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十二發120毫米高爆榴彈划著高高的拋物線,越過關牆,精準地落在了西牆後的營房區、疑似指揮所、以及通向東西兩側城牆的甬道附近!
轟隆——
連續的爆炸在關內騰起一團團夾雜著火光和濃煙的巨大塵柱。
木石結構的營房在爆炸中坍塌,來不及衝出屋子計程車兵被掩埋、撕裂。
狹窄的甬道被炸塌,堵塞了增援路線。
驚恐的尖叫、淒厲的哀嚎瞬間響成一片,與爆炸聲交織成地獄的樂章。
西牆的守軍完全被打懵了。
劇烈的爆炸、沖天的火光、同伴瞬間消失的慘狀,讓殘存計程車兵魂飛魄散。
有人呆立原地,看著燃燒的炮位和滿地的血肉碎塊嘔,有人丟下武器,抱頭鼠竄。
只有極少數老兵聲嘶力竭地試圖組織抵抗,但聲音瞬間被更大的爆炸和轟鳴淹沒。
“坦克!突擊!”楚一的命令透過無線電清晰下達。
轟隆隆——
二十輛99A主戰坦克引擎發出兇猛的咆哮,排成突擊楔形隊,從山崖下的隱蔽處猛然衝出!
沉重的履帶碾過碎石和灌木,以驚人的速度朝著西牆被炸出的缺口和搖搖欲墜的城牆段衝去!炮塔上的同軸機槍和車頂高射機槍同時開火,兩條熾熱的火鞭掃向西牆垛口和任何可能藏有敵人的位置,將殘存的守軍和剛剛冒頭的零星反擊火力死死壓制。
緊隨坦克之後,機械化步兵連的裝甲卡車也衝了出來,在距離城牆百米處,士兵們敏捷躍下,以散兵線緊隨坦克,用自動步槍和輕機槍清掃兩側殘敵,用火箭筒和爆破筒清理障礙。
“缺口!開啟缺口了!”前方觀察員激動地回報。
一輛99A主戰坦克抵近到被炮彈炸塌的城牆豁口,對準殘存的牆體薄弱處,又是一發高爆彈!
轟!
本就搖搖欲墜的牆體徹底垮塌,露出一個數丈寬的缺口,塵土瀰漫。
“虎賁軍!衝鋒!”待命的虎賁軍前營指揮官揮刀怒吼。
“殺!!!”
三千虎賁軍精銳,如同出閘猛虎,發出震天的怒吼,挺著刺刀,潮水般湧向那個剛剛被鋼鐵和烈火撕開的死亡缺口!
他們躍過磚石瓦礫,踏過還在燃燒的廢墟和未冷的屍體,與驚慌失措、試圖堵住缺口的西山守軍撞在一起!
缺口處的戰鬥短暫而血腥。失去了有效指揮和重型火力支援,又遭逢前所未見的恐怖打擊,西山守軍計程車氣早已崩潰。
面對武裝到牙齒、戰術嫻熟、殺氣騰騰的虎賁軍,零星的抵抗很快被粉碎。
雪亮的刺刀捅穿單薄的號衣,密集的排槍將成片的守軍打倒。
虎賁軍迅速鞏固缺口,並向兩側城牆和關內縱深突擊。
與此同時,東、南兩面的佯攻也變成了真正的壓力。
武朝軍的炮火開始延伸,壓制兩面的城牆。
守軍主力被西面突如其來的毀滅性打擊和缺口處的慘烈白刃戰嚇破了膽,又見東、南兩面“敵軍”攻勢“猛烈”,頓時顧此失彼,指揮系統徹底癱瘓。
許多士兵不是想著抵抗,而是丟下武器,脫下軍衣,混入驚恐逃竄的百姓中,試圖躲藏或逃出關去。
關樓之上,主將郭猛被第一輪炮擊就從睡夢中驚醒,連鎧甲都未曾披掛整齊。
他衝到窗前,看到的卻是西牆沖天的火光、震耳欲聾的爆炸,以及如潮水般湧入缺口的武朝士兵。
那面他寄予厚望的“龐”字帥旗,在爆炸的氣浪中劇烈抖動,彷彿隨時會折斷。
“大炮……我們的神炮呢?”郭猛目眥欲裂,抓住一個連滾爬爬衝上關樓的副將吼道。
“沒了!全沒了!西牆的炮……一下就被打沒了!武朝人有妖法!他們的炮打得又快又準!”副將滿臉煙塵血汙,語無倫次。
“頂住!給老子頂住!”郭猛拔出佩刀,聲嘶力竭,但聲音中已帶上了絕望。
他看到關樓下的街道上,自己計程車兵正在潰逃,而黑色的武朝軍服已經如同瘟疫般蔓延過來。
“將軍!快走!從密道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幾名親兵連拖帶拽,將幾乎癱軟的郭猛架起,衝向關樓後側一處隱蔽的樓梯。
然而,他們剛剛衝出關樓後門,迎面便撞上了一支剛剛肅清附近殘敵、正奉命直撲關樓的虎賁軍小隊。
“郭猛在此!跪地投降者免死!”帶隊軍官一眼認出郭猛衣甲不同,厲聲喝道。
郭猛的親兵還欲反抗,幾聲清脆的槍響過後,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郭猛本人被一名虎賁軍士兵狠狠踹中膝彎,撲倒在地,冰冷沉重的槍托隨即砸在他的後腦,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當清晨的陽光終於完全驅散黑暗,照亮雁回關時,關牆上最高處,那面象徵著龐天德權威的“龐”字大旗,已被粗暴地扯下,扔在地上,被無數驚慌或勝利的腳步踐踏。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底金邊、獵獵飛揚的“武”字大旗,在硝煙尚未散盡的關樓上傲然升起。
關內,戰鬥已基本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槍聲和搜捕殘敵的呼喝。
街道上、城牆邊、廢墟中,到處是倒伏的屍體,有西山守軍的,也有少量武朝士兵的。
鮮血浸透了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硝煙和焦糊味。倖存下來的西山士兵,大多面如土色,被收繳武器後集中看押。
百姓們躲在家中,透過門縫驚恐地窺視著外面陌生的、殺氣未褪的黑色軍服。
楚一騎著馬,在親衛的簇擁下,緩緩從被炸開的西牆缺口進入關內。
他面色冷峻,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和那些垂頭喪氣的俘虜。
戰報初步彙總,天啟軍損失極小,虎賁軍傷亡不足百人,而雁回關五萬守軍,估計死傷超過萬餘,被俘兩萬有餘,其餘潰散。
“稟大將軍,敵守將郭猛已被生擒,昏迷中,如何處置?”一名軍官上前稟報。
“弄醒,簡單包紮,別讓他死了。”楚一淡淡道,“連同關內繳獲的軍械、糧草、財物,一併清點造冊。
派人快馬向陛下報捷,大軍休整一日,補充彈藥給養。
明日一早,留一部守關,主力繼續南下,兵鋒直指康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