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衢江起兵,始料未及!(1 / 1)
正當西山康元城下,楚一的十五萬徵南大軍如同磨利的刀刃,即將劈向龐天德集結的二十萬“困獸之師”。
而東線雀尚縣邊境,楚二與馬文彪的三十五萬大軍隔河對峙,空氣緊繃得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之際。
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甚至讓深居神京運籌帷幄的武帝楚雄都為之側目的驚人變數,如同晴空霹靂,驟然炸響在南方的戰局之上!
衢江省,突然起兵了!
不是小規模的騷擾,不是曖昧的試探,而是明目張膽、傾盡全力的大舉進犯!
衢江巡撫周文煥,這個以文官出身、長袖善舞、在亂世中依靠本地商賈豪族支援維持獨立狀態的封疆大吏,竟在武朝大軍南北用兵、看似無暇他顧的關鍵時刻,悍然撕下了“自保中立”的偽裝,儘管大夏皇室已經逃亡海外,還是打出了“討逆勤王,匡扶大夏”的旗號,盡起衢江三省之地所能搜刮集結的兵馬,號稱三十五萬,兵分兩路,一路十萬,做出威逼與衢江接壤的蜀中姿態,實則牽制。
主力二十五萬,由其子周繼業統領,以“北伐討逆”為名,浩浩蕩蕩,直撲武朝腹地,東山省南部邊境!
衢江軍裝備不差,周文煥多年經營,利用衢江水路交通便利和商業網路,從海內外購置了不少火器,雖無天啟軍那般超越時代的重灌備,但步槍、火炮數量可觀,且軍餉充足,士氣不低。
他們選擇的目標也極為刁鑽,東山省南部防線,此時正因為楚二抽調十五萬精銳東進威懾南河,而相對空虛!
周繼業的戰略意圖很明顯:趁虛而入,直搗黃龍,威脅武朝剛剛穩定的中原腹地,逼迫楚雄從西山、南河戰線回師,一舉緩解龐天德、馬文彪的壓力,甚至可能聯合南河,對武朝形成三面夾擊之勢!
緊急軍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穿越剛剛平定、仍不安寧的北方諸省,火速送抵神京武極宮。
當這份帶著南方烽火氣息的急報被呈到楚雄面前時,這位以鐵血和冷靜著稱的武帝,眉峰也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衢江……周文煥?”楚雄放下手中的硃筆,接過軍報,快速掃過,臉上掠過一絲真正的詫異,隨即化為冰冷的玩味,“真是……有意思。
朕還沒去找他,他倒先伸爪子了,看來,是看朕南北開戰,覺得有機可乘?還是收了龐天德、馬文彪什麼天大的好處,覺得能火中取栗?”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天下輿圖前,目光在代表衢江、東山、南河、西山的位置來回移動。
周文煥這一手,確實出乎意料,打亂了他原本集中於西、東兩線的部署。
東山省南部若被突破,戰火將直接燒向淮德、甚至威脅神京側後,這是絕不能允許的。
“周文煥……一個商人聚斂之徒,也敢稱兵?”楚雄冷笑一聲,眼中寒光凜冽,“以為朕的主力被牽制,後方就空虛了?
以為憑著些銀錢買來的槍炮,就能摸朕的老虎鬚子?真是不知死活!”
他迅速做出了決斷,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傳旨!”
“著,中軍大營即刻拔營,除留必要戍衛部隊,抽調十八萬精銳,由中軍都督府同知、安北將軍楚三統帥,火速馳援東山省南部邊境!務必將衢周叛軍,擋在國門之外!
告訴楚三,朕不要他死守,要他以攻代守,尋找戰機,擊潰乃至全殲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衢江軍!
朕倒要看看,周文煥攢下的那點家當,經不經得起朕的中央禁軍捶打!”
“再傳旨北直隸大營!”楚雄的手指重重戳在輿圖上晉陽的位置,“全軍出擊,攻打晉陽!晉陽是龐天德起家之地,亦是西山北部門戶,拿下晉陽,既可震懾康元守軍,亦可切斷龐天德北逃之路。
朕給他們半月之期,務必攻下晉陽!”
“至於西線……”楚雄目光轉向代表康元的標記,語氣森然,“告訴楚一,衢江跳梁,無關大局,朕已處置。
他的任務不變,目標不變,按期拿下康元,生擒龐天德!
朕要在康元城頭,看到西山的‘龐’字旗倒下,更要看到龐天德被押解進京!任何理由,不得延誤!”
“東線楚二,繼續釘死馬文彪,同時加強戒備,謹防南河軍趁我軍抽調中軍之際有所異動。”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行雲流水,展現出楚雄面對突發危機時驚人的決斷力和對全域性的掌控力。
他並沒有因為衢江的突然發難而驚慌失措,反而以此為契機,進一步加壓,不僅要化解危機,還要藉此擴大戰果,加速整個南方戰局的程序。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也傳到了對峙前沿。
康元城下,正準備做最後動員、與楚一決一死戰的龐天德,得知衢江起兵、直逼武朝腹地的訊息時,先是愣住,隨後爆發出震天的狂笑!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哈哈哈!”龐天德在城頭手舞足蹈,涕淚橫流,“周文煥!好樣的!真乃及時雨也!
楚雄小兒,你也有今天!兩面受敵,不,是三面受敵的滋味如何?”
他彷彿瞬間被打了一針強心劑,多日來的恐懼和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絕處逢生的狂喜和重新燃起的野望。
“楚一!你的後方不穩了!你的皇帝要調兵去救火了!
我看你還怎麼攻老子的康元!傳令下去,告訴將士們,援軍已到!
武朝自顧不暇了!給老子守住!只要守住,等衢江和南河發力,勝利就是我們的!”
然而,龐天德的狂喜並沒能持續太久。
僅僅一天之後,新的情報傳來:武朝中軍十八萬精銳已出神京,疾馳東山。
北直隸大軍猛攻晉陽,攻勢凌厲。而正面的楚一軍團,非但沒有如他預期的那樣放緩攻勢或露出破綻,反而在接到某種指令後,進攻的節奏更加迅猛、更加暴烈!
天啟軍的炮火,彷彿不要錢似的傾瀉在康元外圍陣地上。
龐天德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意識到,周文煥的起兵,或許延緩了他的死刑,但並沒能改變審判必將到來的結局。
楚雄的應對如此迅速、如此強硬,根本沒有給他任何喘息和翻盤的機會。
所謂的“援軍”和“轉機”,在武朝這臺高效而恐怖的戰爭機器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雀尚縣對峙的馬文彪,得知衢江出兵、武朝中軍調動的訊息,心思也活絡了一下,但看到對面楚二所部依舊穩如泰山,甚至巡邏和挑釁更加頻繁,剛剛升起的一點僥倖又迅速熄滅。
他明白,楚雄這是鐵了心要先解決西山,再來料理其他。
衢江的舉動,或許能牽制部分武朝兵力,但想靠這個就讓武朝崩盤,無疑是痴人說夢。
他更加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被楚二抓住破綻,真打過來。
南方的戰局,因為衢江周文煥這出乎意料的一“摸虎鬚”,驟然變得更加複雜、更加激烈,波及範圍更廣。
康元總督府,深夜。
白日裡衢江出兵的狂喜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焦慮,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龐天德的心臟。
他獨自一人坐在寬大卻冰冷的紫檀木太師椅中,書房內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將他肥碩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搖曳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心緒。
窗外,遠遠傳來沉悶的炮聲,那是楚一的軍隊在夜間也不停止的襲擾和試探性炮擊,提醒著他,死亡正一步步逼近。
而更讓他坐立不安的,是來自北方晉陽的急報。
北直隸的武朝大軍攻勢如潮,晉陽守軍苦苦支撐,求援的信使幾乎是一個時辰一撥。
晉陽,那是他龐家的根基,是他龐天德發跡之地,更是康元北面最後的屏障。
一旦晉陽有失……
龐天德猛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他用力搓了搓肥胖冰冷的臉頰,試圖讓混亂的思緒清晰一些。
衢江周文煥的“勤王”之舉,初聞時如久旱甘霖,現在看來,更像是一劑令人短暫興奮的毒藥,藥效過後,是加倍的虛弱和絕望。
楚雄的反應太快、太狠,根本沒有給所謂的“三面夾擊”任何成型的機會。
楚一攻得更急了,楚二釘得更死了,現在還多了支中央禁軍去堵衢江,北邊更是直接要掏他的老窩!
“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不,是不能把命都押在康元這一張賭桌上!”
龐天德渾濁的眼睛裡,閃過老賭徒特有的、在絕境中尋求最後生路的精光。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過於用力,沉重的太師椅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快步走到書房一側懸掛的巨大西山詳圖前,目光越過代表康元、晉陽的一個個標記,最終死死釘在了地圖西側邊緣。
那裡,用淡褐色標記著一片廣袤而陌生的區域,標註著兩個小字:胡國。
胡國,並非嚴格意義上的國家,而是西山省以西、橫亙在大夏西北邊境之外的一片遼闊高原和沙漠地帶,由無數大小不一的遊牧部落、馬賊集團、走私商隊和流亡者混雜而成,名義上曾向大夏稱臣納貢,實則自成一體,混亂而彪悍。
那裡沒有固定的城池,沒有統一的法令,只有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對於中原王朝而言,那是化外蠻荒之地,是流放罪犯的終點,也是逃亡者的最後庇護所。
“對……胡國!”龐天德低聲喃喃,眼中燃起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晉陽若破,康元便是孤城,遲早要被楚一那殺才碾碎。
馬文彪靠不住,周文煥自身難保……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楚雄要生擒老子,把老子千刀萬剮……老子偏不讓他如願!”
一個清晰而冷酷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形。
他龐天德能在西山稱雄這麼多年,靠的不僅僅是蠻橫,更有關鍵時刻壯士斷腕的狠辣和預留後路的狡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甘,轉身回到書案前,鋪開一張信箋,卻沒有立刻動筆,而是對外面沉聲道:“讓龐祿、劉師爺,還有守備營的張參將,立刻來見我!要快,隱秘些!”
不過片刻,三個他最信任的心腹,管家兼族侄龐祿、首席幕僚劉文謙、康元城五萬守備軍的實際指揮官張悍,便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書房。
三人面色凝重,顯然也感受到了局勢的危急。
“不必多禮,坐。”龐天德揮揮手,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晉陽危急,恐難久守,康元……也未必守得住,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三人聞言,臉色都是一變。張悍更是急道:“大帥!咱們還有二十萬大軍,康元城高池深,未必沒有一戰之力!此時若言退,軍心必散啊!”
“一戰之力?”龐天德冷笑,“雁回關五萬精兵,有德魯堡神炮,守了多久?楚一的天啟軍是什麼樣子,你們沒聽說嗎?
硬拼,只有死路一條!楚雄要的是老子的命,他不會給老子投降的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聽好了,老夫的安排,張悍!”
“末將在!”
“你立刻回去,以‘增援晉陽、襲擾敵後’為名,秘密集結你麾下五萬守備軍中最精銳、最可靠的三萬人!
配足雙馬、十日干糧、全部金銀細軟,但要輕裝,丟棄不必要的輜重。
集結地點,放在西城外的老君廟一帶,對外嚴格保密,只說是輪換防務。”
“龐祿!”
“小人在!”
“你負責府庫,將能帶走的黃金、珠寶、古玩,全部裝箱,偽裝成普通貨物。府中女眷……除了老夫人和幾個年幼的孫兒,其餘妾室、歌姬,一律發放銀錢,就地遣散!
所有知道內情的賬房、管事,願意走的帶上,不願意走的……你知道該怎麼做。”龐天德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劉師爺!”
“屬下在!”
“你立刻草擬幾道命令,一,明發全軍,聲稱已與衢江、南河達成穩固盟約,援軍不日即到,激勵士氣,務必死守康元,至少……要守到晉陽戰局明朗。
二,以‘督戰晉陽’為名,準備一支替身儀仗,打著老子的旗號,明日一早大張旗鼓出北門。
三,秘密聯絡我們在胡國邊境的‘老朋友’黑石部的禿鷹魯花,告訴他,我龐天德,不日將攜重禮前去拜訪,讓他在邊境接應,開闢一條安全通道,條件,可以談!”
三條命令,條條直指核心,明面上死守,暗地裡準備跑路。
用替身吸引可能的注意和追殺,打通逃亡胡國的關節。
張悍還有些猶豫:“大帥,那……剩下的十七萬大軍,還有這滿城百姓……”
龐天德臉上肥肉抖動,露出一絲近乎猙獰的冷漠:“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們能為老子拖住楚一,就是盡了本分!
至於百姓……亂世之中,各安天命吧!
記住,我們只有一次機會!晉陽城破的訊息一到,或者楚一開始總攻康元,我們立刻就從西門走,直奔胡國邊境!只要進了胡國的地界,天高皇帝遠,楚雄的兵馬再厲害,也未必敢深入追剿!
到了那裡,憑著咱們帶走的錢財和這數萬精兵,未必不能東山再起,最不濟,也能做個逍遙自在的土皇帝!”
他看著三個心腹驚疑不定卻又逐漸堅定的眼神,最後加重語氣:“此事,天知地知,你們知我知!若有半分洩露,不等楚一打進來,老子先滅他滿門!去吧,立刻去辦!我們時間不多了!”
“是!謹遵大帥之命!”三人凜然,知道這是生死攸關的最後一搏,不再多言,躬身領命,迅速消失在書房外的黑暗中。
龐天德獨自留在書房,看著跳動的燈花,臉上那強裝的鎮定和狠厲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疲憊的灰敗和深藏的恐懼。
放棄經營多年的基業,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往蠻荒之地,前途未卜,這絕非他所願。
但比起落在楚雄手中,承受那比死亡可怕萬分的羞辱和酷刑,這已是唯一的生路。
“楚雄……楚一……咱們走著瞧!”他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彷彿要將所有的恨意和恐懼都灌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