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長安殺機四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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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諭令如同冰水潑入滾油,一瞬間在河朔前方炸開。

節堂之內,沉默過後便是各種複雜視線的交織。

劉悟臉上的驚愕迅速被狂喜和貪婪取代,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強行壓下,故作沉穩地上前一步,假惺惺地說道:“裴相公···這···太子殿下諭令如此,末將···末將也是奉命行事,還請您···”

裴度端坐主位,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彷彿那奪權的諭令與他無關。他只是緩緩抬起手,止住了劉悟的話。

“劉節度,”裴度的聲音平靜得出奇,“既然是太子殿下諭令,老夫自當遵從。”

他竟真的緩緩起身,解下腰間代表皇權的節鉞,又取出招討使印信,輕輕放在案上。動作從容不迫,沒有半分猶豫和掙扎。

這一幕,反而讓劉悟和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交權交得如此痛快?這完全不符合裴度一貫的風格!

裴度仰頭掃視過眾人,最後看向劉悟,淡淡說道:“兵符印信在此,望劉節度好自為之,以河朔安寧、朝廷社稷為重。莫要···辜負了聖恩!”

裴度欲走,突然轉頭對劉悟說道:“兵權!未必···能帶兵!”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尤其是“聖恩”二字,咬得略重,“兵權”更讓劉悟心中一跳,竟莫名生出一絲寒意,彷彿那兵符印信是燙手的山芋,使劉悟後脊發涼!

但權利就在眼前,誘惑壓倒了一切。劉悟壓下不安,連忙上前,幾乎是搶一般將節鉞印信抓在手中,強抑內心激動:“末將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朝廷所託!”

裴度不再多言,拂袖轉身,在一片各異的目光中,從容走出節堂。

他一離開,節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支援裴度的將領面露憂憤不甘,劉悟的心腹則喜形於色,更多的人則是茫然和觀望,不明朝廷的用意何在。

劉悟手握節鉞,志得意滿,立刻發號施令,安排心腹接管防務,儼然已是河朔之主。

而回到臨時住所的裴度,臉上那層平靜逐漸褪去,化為深深的疲憊和冷冽。

“父親!”文茹雪迎了上去,滿臉的焦急:“您真的···”

“假的。”裴度打斷她,眼中閃著老謀深算的精光:“太子年幼,此諭令絕非出自本意,必是王守澄、皇甫鎛等人權衡之後,假借東宮之名行事。老夫若當場抗旨,便是授人以柄,他們立刻就能給我扣上謀逆的帽子,屆時更糟!”

慕容良也被華老攙扶著坐起,雖然虛弱,但眼神卻無比犀利:“裴公是以退為進,交出明面上的兵權,暫避鋒芒,劉悟驟得大權,志得意滿,反而容易露出破綻。且這河朔兵馬,也並非他劉悟一人就能完全掌控。”

裴度讚賞地看了慕容良一眼:“不錯,尤其是田布的魏博軍,絕不會真心聽命於劉悟,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他觀察了一下左右,刻意壓低聲音:“老夫已暗中吩咐下去,舊部皆以‘養病’為由,暫交軍務,實則暗中聯絡,靜待時機。”

他走到窗邊,望著長安方向,語氣沉重:“如今的關鍵,不在河朔,而在長安!陛下病情,才是決定一切的根本!”

慕容良點點頭:“王守澄、梁守謙急於清除裴公,是為了徹底掌控朝局,為將來鋪路,而皇甫鎛慫恿劉悟,是想火中取栗,攫取兵權自保甚至反擊。但他們都忽略了一個人···”

“吐突承璀!”裴度和慕容良異口同聲。

此刻的長安,確實已成了各方勢力角逐的修羅場。

大明宮一處偏殿之內,王守澄與梁守謙相對而坐,臉上都帶著得意忘形的笑容。

“裴度老兒這次總算栽了!”梁守謙聲音尖細地笑道:“沒了兵權,他就是沒牙的老虎,回到長安,還不是任由我們拿捏?!”

王守澄則較為沉穩些,但眼中也難掩得意:“不可大意,裴度樹大根深,門生故舊眾多,此番只是奪其兵權,還需儘快羅織罪名,將其黨羽一併剪除,方能高枕無憂。”

他停頓下,看著梁守謙:“還有皇甫鎛那個老狐狸,仗著陛下往日恩寵,處處與我們作對,這次也不能放過!”

“放心!”梁守謙陰笑道:“已安排御史臺加緊收集皇甫鎛結黨營私、貪墨受賄的證據了,只待時機成熟,一併收拾了!”

兩人相視而笑,彷彿整個朝堂已盡在掌握之中。

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另一場更加隱秘、也更加危險的陰謀,正在深宮中醞釀。

左神策軍衙署深處,吐突承璀看著手中關於河朔裴度被奪權的簡報,胖臉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王守澄、梁守謙這兩個蠢貨,就知道窩裡鬥!扳倒裴度?!真是自毀長城!”他隨手將簡報扔在一邊。

如今陛下病重昏迷,時日無多,這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的心思,早已飛到了更高的地方。

“皇甫鎛那邊···聯絡得怎麼樣了?”吐突承璀問身邊的心腹小太監。

“回稟中尉,皇甫相公表示,一切但憑中尉吩咐,只求···只求事成之後,能保他相位,並誅除王、梁二賊。”

吐突承璀嗤笑一聲:“哼,算他識相。告訴他,只要他全力助咱家成就大事,少不了他的好處!”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臉上滿是對權力的狂熱:“備轎!咱家要再去一趟寢宮!”

皇帝的寢宮內,藥味濃郁,憲宗李純躺在龍榻上,雙目緊閉,面色蠟黃,呼吸微弱,已是油盡燈枯之象,只有偶爾顫動的眼皮,顯示著他尚存一絲意識。

吐突承璀屏退左右,獨自走到龍榻邊,跪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蠱惑:

“大家···大家···您要挺住啊···”他先是假意哭訴一番,話鋒隨即一轉,嘴唇湊近陛下耳旁,如同惡魔的低語,“大家,您可知,您病重這些時日,外面···外面已經變了天了···”

“太子殿下年幼,被王守澄、梁守謙那些奸佞小人矇蔽,他們···他們勾結郭家外戚,把持朝政,排除異己,連裴度相公都被他們奪了兵權趕回京城了!他們這是要架空陛下,等著···等著···”他故意停住,留下可怕的想象空間。

“大家,郭家勢大啊···若是將來···這李唐天下,怕是要改姓郭了!”吐突承璀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憲宗的反應。

聽到“改姓郭”幾個字,憲宗緊閉的眼皮劇烈地跳動起來,喉嚨裡發出一陣聽不清的聲響,極其激動,卻說不出一句話。

吐突承璀心中暗喜,繼續加碼:“大家,澧王殿下雖非長子,但年長賢德,性情仁厚,更無外戚之患···才是···才是社稷之福啊···大家,您要早做決斷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竟從袖中緩緩取出了一份早已擬好的“廢太子,立澧王”的詔書草稿和硃筆,顫抖著,卻又堅定地,遞向憲宗那隻能微弱顫動的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寢宮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內侍驚惶的通報:

“啟稟陛下!啟稟中尉!河朔八百里加急軍報!劉悟節度使帳下大將張煦,率部譁變,突襲了魏博軍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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