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夜雨驚變 暗樁伏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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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的鐘聲敲響時,慕容良正策馬狂奔在通往皇城的朱雀大街上。

雨水如鞭抽打著臉頰,他卻渾然不覺,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趕在武氏暗樁動手前,控制住玄武門、興慶宮、華清池三處要害!

“李忱!”他在馬上厲喝,“你率三百人速往興慶宮!程執誼已調千牛衛往華清池!玄武門由本相親自處置!”

“國公,玄武門太險,讓末將……”李忱急道。

“這是軍令!”慕容良馬鞭一指,“快!”

兩隊人馬在雨夜中分道揚鑣。

玄武門是宮城北門,出了此門便是禁苑,地勢開闊,最易伏兵。慕容良率五十親衛趕到時,但見宮門緊閉,城樓上值宿的金吾衛燈籠在雨中搖曳,看似一切如常。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慕容良勒馬抬手,示意親衛止步。他翻身下馬,將武清娘給的玄鳥玉佩塞給副將:

“速去右銀臺門,將此玉佩交給內侍監楊承和,讓他按玉佩夾層名單抓人!記住,名單需用醋浸才顯,讓他立即辦!”

副將領命而去。

慕容良深吸一口氣,整了整溼透的衣袍,獨自走向宮門。

“來者何人?”城樓上傳來喝問。

“宰相慕容良,有緊急軍務面聖!”

城門緩緩開啟一道縫隙。慕容良邁步而入,就在踏入門洞的瞬間,他眼角餘光瞥見兩側暗處寒光一閃——

“有埋伏!”

幾乎同時,他腰間長劍出鞘,身形疾退!三支弩箭擦著衣襟射入身後雨幕!

“拿下逆賊!”門洞內傳來厲喝,十幾個黑衣人從暗處湧出,刀劍齊嚮慕容良招呼!

好在慕容良早有防備,長劍如龍,在狹窄門洞中左格右擋,同時高聲喝道:

“金吾衛何在!宮中暗樁作亂,速來護駕!”

城樓上頓時大亂。值宿校尉這才察覺不對,急令:“放箭!射殺黑衣逆賊!”

箭雨傾瀉而下,卻因夜色大雨準頭大失。慕容良藉機衝出重圍,背靠宮牆,厲聲道:

“爾等聽著!武氏暗樁名單已在本相手中,宮中同黨此刻正被緝拿!若現在放下兵器,本相可保爾等家人平安!若執迷不悟,誅九族!”

這話如驚雷炸響。

黑衣人攻勢一滯。為首一人嘶聲道:“莫聽他胡言!名單在玄鳥手中,怎會……”

話音未落,遠處興慶宮方向忽然火光沖天!緊接著,皇城各處響起警鐘,無數火把如長龍般在雨中游動——神策軍出動了!

“大勢已去!”慕容良抓住對方心神動搖的瞬間,長劍疾刺,逼退數人,“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為首黑衣人咬牙,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枚火折:“既如此,同歸於盡!”

他要引爆火藥!

慕容良心頭髮緊,正欲撲上阻止,斜刺裡忽然飛來一箭,精準射穿黑衣人手腕!火折落地,被雨水瞬間澆滅。

眾人回頭,但見程執誼率千牛衛趕到,弓弩手已佔領制高點。

“放下兵器!”程執誼聲如洪鐘,“反抗者格殺勿論!”

黑衣人面面相覷。遠處喊殺聲越來越近,顯然其他兩處暗樁也已失敗。終於,噹啷一聲,有人棄刀跪地。

一人跪,十人隨。轉眼間,黑衣人盡數伏地。

慕容良長舒一口氣,這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溼透。

“程將軍,華清池如何?”

“拿下二十七人,繳獲火藥三百斤。”程執誼下馬稟報,“逆賊原打算炸燬華清池溫泉宮,製造混亂劫走深王殿下。所幸楊公公及時拿到名單,我們按圖索驥,一網打盡。”

“深王殿下可安好?”

“殿下已移居甘露殿,由陛下親兵護衛。”

慕容良點頭,望向雨夜中燈火通明的宮城。

這一局,總算搶得先機。

***

同一時刻,七盤關外的西川軍大營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韋皋端坐中軍帳中,面前攤著兩份戰報:一份是長子韋肅在米倉道中伏重傷的訊息,一份是劉闢倒戈、朝天關失守的噩耗。

燭火下,這位鎮蜀二十三年的老帥彷彿一夜蒼老了十歲。

“令公。”謀士顫聲勸道,“眼下局勢不利,不如……暫退劍閣,固守待機?”

“退?”韋皋冷笑,“一退,軍心盡散。劉闢那叛徒既已倒戈,高崇文舊部必隨。屆時內外夾擊,我們退得回劍閣麼?”

“那……那該如何?”

韋皋沉默良久,忽然道:

“長安那邊,今夜該動手了吧?”

謀士一怔:“令公是說武氏暗樁?按計劃,子時三刻……”

話音未落,帳外忽然傳來喧譁。親兵急報:

“令公!營外來了個道士,說有長安急信!”

道士?韋皋心頭一緊:“帶進來!”

不多時,一個渾身溼透的道士被押入帳中。此人年約四十,面白無鬚,左眉一顆紅痣格外醒目——正是假李淳風!

“你是……曹元德的人?”韋皋眯起眼睛。

“貧道玄真,奉玄鳥之命而來。”道士從懷中取出一枚蠟丸,“長安事敗,武氏暗樁盡數被擒。玄鳥傳訊:立即撤軍回蜀,固守待變。”

“事敗?!”帳內一片譁然。

韋皋接過蠟丸捏碎,裡面只有八個字:“棋差一著,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韋皋仰天長笑,笑聲卻滿是蒼涼:

“好一個來日方長!曹元德死了,郭鏦死了,長安暗樁被拔了,老夫五萬大軍進退維谷——還有什麼來日?!”

他猛地起身,拔劍指天道:

“傳令!三更造飯,五更拔營!不是後退,是前進!老夫要親率中軍,強攻朝天關!告訴將士們,攻下興元府,每人賞錢十貫!取嚴礪首級者,封將軍!”

這是要孤注一擲了。

帳中將領面面相覷,卻無人敢勸。

假李淳風見狀,悄然退出大帳,沒入雨中。

他知道,韋皋這局棋,已經輸了。

***

寅時初,長安皇城,甘露殿。

深王李忱裹著厚毯坐在偏殿暖閣中,小臉在燭光下沒有血色。皇帝坐在他對面,父子二人相對無言已有一刻鐘。

終於,皇帝開口:

“忱兒,今夜之事,你都知道了?”

李忱點頭,聲音細弱:“霍公公說……有人要劫走忱兒,借忱兒的名義造反。”

“不是‘有人’。”皇帝凝視著兒子,“是你母妃的族人,武氏餘孽。他們想復辟武周,而你身上流著武氏血脈,便是他們最好的棋子。”

這話說得直接而殘酷。

李忱眼眶發紅:“父皇……忱兒不想當棋子。忱兒只想……只想做個普通皇子,讀書習武,將來為父皇分憂……”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但很快又恢復冷峻:

“生在帝王家,便由不得自己。忱兒,今日朕與你說幾句真心話——朕不喜武氏,因武周篡唐,是李氏奇恥。但你母親溫柔賢淑,從未有過非分之想。你是朕的兒子,這點永遠不變。”

他頓了頓:

“只是從今往後,你需更加謹言慎行。武氏餘孽未絕,他們還會打你的主意。你若行差踏錯,朕也保不住你。”

李忱淚流滿面,伏地叩首:

“忱兒……忱兒明白。忱兒願終身不涉朝政,只求青燈古佛,為父皇、為大唐祈福……”

“那倒不必。”皇帝扶起兒子,“你是皇子,該有的體面朕會給。只是……”他望向殿外漸亮的天色,“你需要一個老師,一個能教你明辨是非、恪守本分的老師。”

“父皇心中有人選?”

皇帝點頭:

“慕容良。”

***

卯時二刻,雨勢漸歇。

慕容良拖著疲憊身軀回到政事堂時,天已微明。堂內燈火通明,崔群、李絳等重臣皆在等候。

“國公,宮中逆黨共擒獲一百三十七人,其中宦官四十一、宮女二十八、金吾衛十六、各衙門官吏五十二。”崔群呈上名錄,“按名單深挖,又牽連出京外官員十九人,現已飛檄緝拿。”

慕容良接過名錄細看,心中暗驚——武氏暗樁滲透之深,遠超想象。從六部小吏到宮中女官,甚至有兩個太醫署醫正也是暗樁!

“深挖,但不要株連過廣。”他放下名錄,“凡有自首、檢舉者,可從輕發落。我們要的是根除禍患,不是製造恐慌。”

“下官明白。”崔群頓了頓,“另有一事……韋皋在七盤關外集結全軍,似要拼死一搏。嚴礪急報求援。”

終於要決戰了。

慕容良走到地圖前,凝視良久,忽然道:

“傳令嚴礪:不必死守,可放韋皋過關。”

“什麼?!”眾臣驚愕。

“放他過關,在五丁關設伏。”慕容良手指點在地圖上,“五丁關兩側山勢更險,且有一條涪江支流經過。如今正值春汛,若掘堤放水……”

水攻!李絳倒吸涼氣:

“可五丁關後便是村莊,若掘堤,百姓……”

“百姓已提前疏散。”慕容良道,“三日前,本相已密令興元府尹遷移五丁關後三十里內所有村民。嚴礪手裡有五千民夫,足夠掘開堤壩。”

原來他早有佈局!

眾人面面相覷,既驚且佩。

“還有,”慕容良又道,“讓劉闢率反正將士為前鋒。告訴他,此戰若勝,本相保他為西川節度副使,世鎮劍南。”

這是要徹底分化西川軍心。

崔群感慨:“國公運籌帷幄,下官拜服。”

“不是運籌,是拼命。”慕容良望向窗外泛白的天際,“韋皋經營西川二十三年,根深蒂固。若不能一戰定乾坤,戰事綿延,受苦的是天下百姓。”

正議著,內侍來傳口諭:

“陛下召慕容相公甘露殿見駕,請攜深王殿下同行。”

深王?慕容良心念微動,整衣前往。

***

甘露殿內,皇帝已更衣端坐。深王李忱換了一身嶄新皇子常服,立在父親身側,雖仍瘦弱,但眼神已不再惶恐。

“臣慕容良,參見陛下、殿下。”

“慕容卿平身。”皇帝溫聲道,“昨夜之事,卿力挽狂瀾,居功至偉。朕已擬旨,加封卿為司徒,賜爵晉國公,實封一千戶。”

司徒!三公之首!慕容良跪地:

“陛下厚恩,臣愧不敢當。昨夜之功,乃將士用命、同僚齊心,非臣一人之力。”

“卿不必過謙。”皇帝抬手,“朕還有一事相托——忱兒年少,需良師教導。朕觀滿朝文武,唯卿德才兼備,可擔此任。即日起,卿兼深王太傅,教導忱兒讀書明理。”

深王太傅!

慕容良心頭一震。這是要將深王的未來,託付給自己了。

他抬眼看向李忱,孩子眼中滿是期待與信賴。

“臣……領旨謝恩。”

皇帝點頭,又道:

“另,武清娘通報警訊有功,雖其父為逆黨,然她迷途知返,可免死罪。朕已命人尋她下落,找到後安置於終南山道觀,終身不得出山。慕容卿以為如何?”

這處置可謂寬厚。

慕容良深揖:

“陛下仁德,臣無異議。”

退出甘露殿時,已是辰時。

深王送慕容良至殿外廊下,忽然輕聲道:

“太傅,忱兒昨夜夢見母妃了。母妃說……讓忱兒聽太傅的話,做個好皇子。”

慕容良心中一暖,俯身溫聲道:

“殿下放心,臣定當竭盡全力。”

走出宮門時,朝陽終於破雲而出,灑在溼漉漉的宮牆上,泛起金色光澤。

一夜驚變,長安城終究是穩住了。

但慕容良心知,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韋皋的垂死反撲、河北三鎮的虎視眈眈、武氏餘孽的殘餘勢力……

還有懷中那枚玄鳥玉佩。

武清娘跳塔前那決絕的眼神,那番關於仇恨與救贖的話語,仍在他心頭縈繞。

亂局未平,暗流仍在。

而他要做的,是在這驚濤駭浪中,穩住這艘大唐的鉅艦。

回到府邸時,吳儀文已等在門廊下,見他平安歸來,眼中含淚。

“相公……”

慕容良握住妻子的手,輕聲道:

“沒事了,都過去了。”

暖閣裡,慕容安已能下榻走動,正教弟弟認字。見父親回來,兩個孩子眼睛一亮。

“爹爹!”

慕容良將兩個兒子攬入懷中。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艱險,似乎都值得了。

他望向窗外明朗的天空。

長夜已盡,黎明到來。

但新的征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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