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凱旋歸城（1 / 1）
林牧站在山坡上，舉著望遠鏡，臉色鐵青。
“他在佯攻。”他放下望遠鏡，“右翼有動靜！”
已經晚了。
孫尚香從右翼殺出來，赤凰營的女兵們像一片紅雲，從林子裡飄出來，飄到伏兵面前。
刀光過處，人頭滾落。
伏兵大亂，有人往山下跑，有人往林子裡鑽，有人跪在地上舉著手，有人趴著裝死。
“殺——！”孫尚香的劍已經卷刃了，換了一把，繼續砍。
她的甲冑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赤凰營跟在她身後，像一把燒紅的刀，捅進敵人的心臟。
林牧的親兵拉著他的馬韁往後拖。
“神尊，快走！”
林牧甩開他的手，拔刀。
“不走！”
又一發炮彈落在身邊，炸飛的泥土劈頭蓋臉砸下來，他的臉被煙燻黑了，耳朵嗡嗡響。
親兵跪在地上，哭著喊：“神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林牧望著那片潰敗的軍隊，望著那片從林子裡殺出來的紅雲，望著那個騎馬衝在最前面的女人。
他把刀插回鞘裡，調轉馬頭。
“走。”
他跑了。
身邊只剩幾十個親兵，頭盔丟了，旗也丟了，狼狽得像喪家之犬。
跑了沒多遠，迎面撞上一隊騎兵。
林牧臉色慘白——是陳遠的旗。
為首的騎將舉著長槍，槍尖指著他的喉嚨。
“林牧！”
林牧猛勒馬，馬前蹄揚起，差點把他甩下去。
他調頭就跑，帽子掉了，頭髮散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身後的親兵一個接一個被追上，砍翻，落馬。
他不敢回頭，拼命抽馬，馬屁股上全是血。
山坡上，陳遠放下望遠鏡，望著那個越來越小的白點，嘴角彎了一下。
“追不上了。”他收劍。
“收兵。”
戰後清點，殲敵三千，俘虜兩千，繳獲刀槍無數。
林牧跑了，但他的兵死了一大半。
陳遠站在戰場上，望著那片屍山血海，望著那面還在燃燒的黑底旗，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
風吹過來，很涼，帶著血腥味，也帶著硝煙味。
“林牧，下一次，你沒有這麼好運了。”
陳遠的帥旗在戰場上飄了一整天。
回來的時候，開元軍每個人身上都揹著戰利品——
刀槍、盔甲、乾糧袋、水壺、火摺子、銀元、銅錢，還有人牽著馬，馬背上馱著俘虜。
俘虜們低著頭，不敢看人，有人手上還綁著繩子，有人沒綁，但不敢跑。
城頭上，歡呼聲又響起來了。
百姓們站在城牆上，對著凱旋的隊伍揮手。
喊著“萬歲”，喊著“開元”，喊著一些聽不懂的話，但每個人都在笑。
孩子們舉著破旗在城牆上跑，旗是破的，但他們舉得很高。
傷員從擔架上撐起來，望著那片火把，眼淚流了滿臉。
有人哭著笑，笑著哭，分不清是哭還是笑。
陳遠騎馬進城。
雲嵐站在城門洞裡等他，手裡端著碗，碗裡是熱粥。
粥是稠的，冒著熱氣，上面飄著幾粒米。
她的手在抖，粥灑了一點，燙著手背，紅了一片。
陳遠翻身下馬，靴子踩在石板上，啪嗒一聲。
他接過碗，一飲而盡。
粥是燙的，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燙得他眼眶發熱。
他把碗遞回去，碗底還有一粒米粘在碗壁上。
雲嵐接過去，用拇指刮下來，放進嘴裡。
陳遠牽起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涼，很硬，全是繭子。
他握緊了。
“回家。”
……
醫療帳篷裡，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華姝跪在手術檯前，手握著刀，刀尖劃開鄧芝的胸口。
彈片嵌在肺裡，位置很深，周圍全是血管。
她放下刀，換鑷子，探進去，夾住彈片，往外拉。
彈片卡在骨頭縫裡，拉不動。
她換了個角度，再拉。出來了。
彈片掉在銅盤裡，噹啷一聲，上面掛著血絲和碎肉。
鄧芝的身子彈了一下，沒醒。
華姝把彈片撥到一邊，開始縫合。
一針，兩針，三針。
手很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雲嵐站在旁邊遞紗布。
她的手在抖，紗布差點掉在地上，她接住了。
她看著那道被劃開的傷口，看著那些翻出來的肉，看著血往外湧，被紗布按住，又湧出來。
她沒別過臉，一直看著。
看著看著，胃裡翻了一下，她嚥了口唾沫，嚥下去了。
華姝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線頭，直起身。
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抖得厲害，像風裡的樹葉。
她撐著臺沿，站了一會兒，等眼前不花了，轉身看著雲嵐。
“姐姐，你該休息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沒力氣了。
雲嵐搖頭。
“你都沒休息，我怎麼能？”
華姝看著她，看著她纏滿繃帶的手。
她沒再勸。
低下頭，收拾器械，把刀擦乾淨，把鑷子擺好，把銅盤裡的彈片倒進鐵桶裡，噹啷一聲。
外面，天快亮了。
……
林牧撤退後，開元軍休整了兩天。
陳遠站在城頭，望著南方那片連綿的山，那片被林牧燒成白地的營寨。
黑煙還在冒，很淡，像快滅的火。
“傳令。出征。清繳殘敵，收復失地。”
陳寰站在他身後，握緊劍柄。
“父皇，兒臣請戰。”
陳遠回頭看著兒子，看著他手臂上的繃帶，看著他眼裡的那團火。
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留下。保護母后和妹妹。”
陳寰張了張嘴，想爭，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頭，抱拳。
“兒臣遵命。”
陳遠走了。
陳寰站在城頭，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背影。
他的手攥著垛口，攥得指節發白。
雲嵐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你父皇在為你打天下。”
陳寰望著那片戰場，望著那面還在飄的帥旗。
他的眼睛很亮。
“我知道。我以後也要像父皇一樣。”
雲嵐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小，但很有力。
兩軍再次對壘。
開元軍士氣大盛，喊殺聲震天。
趙雲衝在最前面，槍如游龍，槍尖所到之處，敵兵倒下一片。
他的左臂還纏著繃帶，右腿還一瘸一拐，但槍比他快。
三個回合，挑飛三員敵將。
林牧軍膽寒了，槍還沒舉起來，人就開始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