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陳遠的部署(1 / 1)
希望鎮議事廳。
斥候跪在議事廳中間,渾身是泥,臉上還有沒幹的血痂。
他的甲冑裂了一道口子,從肩膀斜到胸口,露出裡面發黑的淤青。
他的聲音沙啞,像好幾天沒喝水了。
“陛下,林牧殘部在南方集結,正在修整營寨,似有反撲跡象。”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營寨紮在山上,三面是崖,只有一條路上去。易守難攻。”
陳遠站在地圖前,手指點著南方那片空白,沒說話。
那片空白上什麼都沒有標註,但林牧就在那裡。
他的手指在那片空白上敲了兩下,嗒嗒,像敲門。
監察司密使從側門進來,也跪下,雙手呈上一封密信。
信封是牛皮紙的,邊角磨破了,上面蓋著火漆印,印是完整的,沒被人拆過。
陳遠接過,用小刀挑開火漆,抽出信紙。
信紙很薄,字跡很密,有些地方被汗浸溼了,模糊了。
他掃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他還想打?”
孫尚香按著劍柄,往前站了一步。
“陛下,趁他立足未穩,我們主動出擊。南洋、東瀛、歐洲,他一處處點火,我們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她的聲音很硬,像刀,像鐵,像石頭砸在石頭上。
陳遠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嗒嗒。
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議事廳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不急。先穩住陣腳。”
他看著地圖上那些紅色標記,看了一會兒。
紅的是失地,藍的是守軍,綠的是林牧的勢力。
紅的很多,藍的很少,綠的像蛇,盤在南洋、東瀛、歐洲,盤在每一個他夠不著的地方。
“林牧想讓我們分兵。他打哪裡,我們就救哪裡。救來救去,兵就散了,疲了,他就有機可乘。”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朕不跟他跑。”
孫尚香皺眉,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那怎麼辦?”
陳遠的手指從南洋劃到東瀛,從東瀛劃到歐洲。
他的手指很慢,像在丈量什麼。
“他打他的,朕打朕的。他佔的地方,朕一個一個奪回來。他招兵,朕也招兵。他造船,朕也造船。看誰耗得過誰。”
他抬起頭,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他不是要打嗎?朕奉陪。”
監察司密使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很輕。
“陛下,密報最後還有一行——林牧似與歐洲殘部有聯絡,想要偷襲東瀛和南洋。時間不詳,但應是在近期。”
他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紙條,雙手呈上。
紙條很小,折成方塊,邊角卷著。
陳遠接過,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很潦草,像匆忙寫下的:
“歐洲殘部已啟程,約一萬人,目標東瀛或南洋。”
他把紙條摺好,塞進袖子裡。
“知道了。下去吧。”
監察司密使磕了個頭,倒退著出去了。
議事廳裡只剩下幾個人。
陳遠、孫尚香、趙雲、鄧芝。
鄧芝拄著柺杖站著,左腿的夾板還沒拆,從腳踝一直綁到膝蓋,繃帶纏得厚厚的,像一根木樁。
但他站得很直,背挺著,下巴微揚。
陳遠看著他們,一個個看過去。
他們身上都有傷,臉上都有疲憊,但眼睛裡都有火。
那火不大,但沒滅。
“趙雲、鄧芝,你們繼續守東瀛,防止林牧偷襲。東瀛丟了,朕的東邊就沒了眼睛。不能讓林牧從海上摸進來。”
趙雲抱拳,甲葉嘩啦響。
“末將必守東瀛,絕不讓林牧踏進一步。”
他的聲音很穩,像石頭。
鄧芝也抱拳,動作太大,柺杖滑了一下,往旁邊歪。
他猛地一撐,穩住,柺杖杵在地上,咚的一聲。
“末將領命。”
他的聲音有點喘,但很堅定。
議事廳裡,油燈跳了一下。
陳遠走到地圖前,手指按著南洋的位置。
陸遜和潘璋都不在,他們在爪哇,守著那片被戰火燒過的土地。
“給陸遜、潘璋發電報,讓他們繼續鎮守爪哇,防止林牧再次偷襲。”
“是。”一旁的電報員領命退下了。
“傳令,命厲北辰繼續守北疆,徐庶回到洛陽坐鎮,統籌糧草。朕坐鎮希望鎮,統籌全域性。”
眾將齊聲:“諾!”
聲音在議事廳裡迴盪。
眾人離開後,陳遠站在地圖前,繼續望著那些小旗。
孫尚香走回來,站在他旁邊。
“陛下,你真要坐鎮希望鎮?”
陳遠點頭。
“朕在這裡起兵,就在這裡等林牧。他敢來,朕就敢打。”
孫尚香沒再問。
她按著劍柄,望著地圖上那片空白。
風吹過來,把地圖的一角吹起來,嘩嘩響。
她用鎮紙壓住。
鎮紙是鐵的,很沉,地圖不動了。
窗外,太陽快落山了。
天邊的雲被燒成金紅色,像血。
遠處的城牆上,那面玄龍旗還在飄,旗角被風吹起來,獵獵響,像在說什麼。
風吹進窗戶,把蠟燭吹滅了。
議事廳裡暗了,只有外面的光透進來,很淡。
落在陳遠身上,落在孫尚香身上,落在那張插滿小旗的地圖上。
孫尚香盯著地圖看了一會,突然開口道:
“陛下,給我五千精兵,我去把林牧的頭提來。”
陳遠聞言抬起頭。
他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然後搖頭。
“不準。”
孫尚香的眉頭擰起來。
“為什麼?他就在南邊,立足未穩,現在打過去,一鼓作氣就能端了他的老窩。”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像連珠炮。
陳遠轉過身,面對她。
“你留下,陪陪雲嵐。”
孫尚香愣住了。
她的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
“我又不是閒人!”
聲音拔高了,帶著火氣。
陳遠看著她,沒生氣。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攥劍柄的手輕輕按下去。
“朕知道你不是閒人。”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但云嵐需要你,華姝需要你,孩子們也需要你。”
孫尚香別過臉去。
她的嘴唇抿著,抿成一條線。
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
議事廳裡很安靜,只有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過了很久,她才轉回頭。
眼裡的火還在,但小了很多,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她點了點頭。
“好吧。”聲音很輕,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陳遠看著她,看著她別過去的臉,忽然笑了。
“其實你也想留下,對吧?”
孫尚香猛地轉回頭,瞪著他。
“誰想留下了?我是為了大局!”
她的聲音又拔高了,但耳尖更紅了。
陳遠沒再說話。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然後轉身走回地圖前。
孫尚香站在原地,手按著劍柄,望著他的背影。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