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染血的戰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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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希望鎮舊居。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

牆角長著幾叢桂花,開得正盛,香氣甜絲絲的,混著夜風飄進屋裡。

堂屋的燈亮著,不是蠟燭,是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華姝蹲在爐子前,手裡握著蒲扇,一下一下地扇。

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響,白氣從壺嘴裡冒出來,在燈光裡飄。

她揭開壺蓋,看了看水色,又蓋上。

茶葉是雲嵐帶來的,明前龍井,從洛陽一路顛簸,碎了大半,但泡出來湯色還是清的。

她往茶壺裡抓了一小撮,提起水壺,高高地衝下去。

茶葉在沸水裡翻騰,慢慢舒展開來,沉到壺底。

茶香飄出來,淡淡的,像春天的風。

雲嵐坐在堂屋的琴案前,手指搭在琴絃上,輕輕撥了一下。

琴聲像水珠,從高處落下來,滴在石板上,叮的一聲。

她停了停,又撥了一下,這次是連續的,像溪水從山間流過,不急不慢。

她閉上眼,手指在琴絃上游走,琴聲從堂屋飄出去,飄進院子裡,飄進夜色中。

孫尚香在院中練劍。

她換了一身勁裝,頭髮用木簪彆著,腰間繫著一條舊腰帶。

定海劍出鞘,劍光在月光下閃了一下,很亮。

她握著劍,手腕一轉,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腳下一動,身子跟著轉,劍光像雪片一樣飄落。

她越舞越快,劍光織成一張網,把自己罩在裡面。

桂花被劍風捲起來,紛紛揚揚地飄,落在她肩上,落在她髮間。

陳遠坐在廊下,靠著柱子,看著她們。

茶香從堂屋飄出來,琴聲從堂屋飄出來,劍光在院子裡閃。

他看著華姝蹲在爐子前扇扇子,看著雲嵐閉著眼撫琴,看著孫尚香在月光下舞劍。

他的嘴角彎起來,彎得很慢,像很久沒笑過了。

“朕這一生,最幸運的就是遇到你們。”

聲音不大,但三個人都聽見了。

雲嵐的手指在琴絃上頓了一下,琴聲停了。

華姝扇火的手停了一下,爐子裡的火跳了跳。

孫尚香收劍,劍入鞘,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她走進堂屋,靴子踩在青磚上,嗒嗒嗒。

“少肉麻。”

她的聲音很兇,但臉紅了,從耳根紅到脖子。

華姝倒了一杯茶,雙手端著,走到陳遠面前,遞過去。

“陛下喝茶。”

茶很燙,杯壁燙手,她用托盤墊著,手指沒碰到杯沿。

陳遠接過,低頭看了一眼。茶湯清澈,茶葉在杯底舒展開來,像剛採下來的。

雲嵐停下琴絃,手指搭在琴絃上,看著陳遠。

“陛下,今晚好好休息。”

她的聲音很輕,像哄孩子。

陳遠端著茶杯,看著她們。

華姝站在旁邊,手裡還握著托盤。

雲嵐坐在琴案前,手指搭在琴絃上。

孫尚香站在門口,手按著劍柄,臉還紅著。

他看著看著,眼眶紅了,沒讓任何人看見。

他低下頭,喝了一口茶。

茶很燙,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燙得他渾身一暖。

孫尚香走過來,坐到他身邊,靠在他肩上。

她的肩膀很硬,但靠上去的時候,慢慢軟了。

華姝走過來,坐在他另一邊,輕輕靠在他手臂上。

雲嵐站起來,繞過琴案,坐在他面前,把頭靠在他膝蓋上。

四個人,靜靜地坐著。

沒有人說話。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院子裡,灑在桂花樹上,灑在青磚地上。

桂花還在落,一片一片的,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很淡,很甜。

油燈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影子在牆上晃,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陳遠閉上眼睛。

他聽見華姝的呼吸,很輕,很勻。

聽見雲嵐的心跳,很慢,很穩。

聽見孫尚香的手按著劍柄,指甲輕輕敲著劍鞘,嗒,嗒,嗒。

他不想睜開眼。

他想一直這樣坐著。

第二天一早,議事廳。

陳遠剛坐下,門就被撞開了。

信使衝進來,渾身是血,甲冑裂了,頭盔丟了,臉上全是血痂,分不清鼻子眼睛。

他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石板上,咚的一聲,整個人趴下去,像一攤爛泥。

“陛下,張遼將軍……出事了!”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顫抖,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

陳遠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下,撞在牆上。

他兩步走到信使面前,蹲下來,抓住他的肩膀。

“說清楚!”

信使抬起頭,眼眶深陷,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染血的戰報,雙手呈上。

紙被血浸透了,有些字模糊了,看不清。

陳遠一把奪過來,展開。

信報上的字跡很潦草,像匆忙寫下的。

張遼部發生譁變,三個將領被林牧策反,一夜之間,三座城池易主。

張遼率親兵鎮壓,身負重傷,被圍在城中,生死不明。

陳遠的手在抖。

他把戰報攥成一團,攥得指節發白。

“林牧的人早就在歐洲潛伏了。”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刀刮石頭。

孫尚香搶過戰報,掃了一眼,臉色大變。

“張遼身邊那幾個將領,都是他後來提拔的,底細不清。”

她的聲音很急,像連珠炮。

陳遠轉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歐洲的位置。

“傳令張遼,收縮防線,穩住陣腳!讓他把親兵收攏,固守待援!”

信使跪在地上,哭著說:“陛下,已經晚了……”

他的聲音斷了,頭磕在地上,咚咚響。

“信送出來的時候,城已經破了。張將軍生死不明……”

陳遠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按著歐洲的位置,指節泛白。

孫尚香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沒說話。

華姝端著一碗藥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沒進去。

議事廳裡很安靜。

只有風吹過窗戶的聲音,嗚嗚的,像哭。

陳遠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的火還在,但更冷了。

“傳令。歐洲各城,堅壁清野。所有將領,重新審查。林牧能策反一次,就能策反第二次。”

他頓了頓,“張遼……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孫尚香抱拳。“諾。”

陳遠轉過身,面朝那張地圖。

地圖上,歐洲那片插滿了綠旗。

他盯著那些綠旗,盯了很久。

風吹進來,把地圖的一角吹起來,他用鎮紙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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