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冀州世家的抉擇,荀諶下殺手【合章 】(1 / 1)
魏攸的私下傳書送到漁陽郡府的時候,公孫瓚本來是準備將竹簡丟到火盆裡的,和劉虞死也不肯低頭一樣,他對劉虞的觀感還要更差,只不過眼下右北平的胡人又開始犯闕,他懶得再去和劉虞爭奪一城一地。
至於說救劉虞……從主觀意願上來說,他巴不得劉虞被袁紹打死,誰讓這貨在自己南下進攻冀州時還多番阻撓,企圖扯後腿動搖他軍心,要說對於界橋失利沒有一點影響那是不可能的,光一項卡糧草的操作,就足以激起公孫瓚的忿怒。
不過鑑於他以前還暗中殺過劉虞的使臣,二人相互找茬也可以理解。
但派兵去支援這事肯定是不用想了,哪怕是讓他獨自面對袁紹也比和劉虞聯手要好,他可不覺得以劉虞的性格,能將主戰指揮權託付給他。
好在這時公孫瓚麾下為數不多的智將田豫提出異議,並且為其陳述了此戰關乎的天下形勢,這才得以勸動公孫瓚出兵一萬來援,其中包括兩千未參加界橋之戰的精銳白馬。
這位才僅僅鎮守右北平不到三年,所立軍功也還遠遠不及歷史上出仕曹魏時期的年輕將校,卻擁有著常人難及的戰略眼光,對於袁紹此行的企圖,僅靠推測便猜到了七八分。
冀州和青州的發展正在迅速拉開差距,劉備擊敗曹操拿下了完整的徐州,又佔據兗州二郡,不僅物阜民熙,更是人才濟濟不缺治國能臣,這樣一來,雙方的實力只會越拉越大。
而值此危機之秋,袁紹想要贏下戰爭,就只能兵行險招,借劉虞和公孫瓚的勢力作為拔高士氣的墊腳石,攜大勝之勢回返,去和劉備爭那北方霸主,甚至是中原雄主的歸屬權。
拋開立場不談,田豫其實不在乎誰一統中原,只要百姓安康,外夷不再敢掠奪漢土,河山不落入胡人之手即可。
當然,真要在二人之間做個選擇的話,他還是更心向於劉備的,畢竟年少時他曾託身於劉備,對方無論是志向、理念,亦或是所踐行的道義,都與他所想高度契合,若非因母親年邁,需回鄉去膝前盡孝,他此刻大概也是在劉備麾下效力。
田豫自薦前來,多少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面對全盛之姿的袁紹,田豫也不敢妄談勝利,只能竭盡全力拖延時間,等劉備攻下冀州,袁紹便會不攻自破。
劉虞走後,魏攸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到了劉虞故意留下,用以行使軍權的符節,於是拿來交給田豫,語氣鄭重地囑咐道:“這是使君留下的兵符,還請田將軍你不要推辭,總攬幽州軍務以抗來犯之敵。”
“魏先生,這不好吧。”田豫看著魏攸有些拿不準,他來之前可沒想過自己能號令三軍,劉虞麾下又不是連一個將校都拿不出來,豈能輪到他一個仇敵的手下來統御大軍。
“使君未拿走此物,定當是有此心意的,只是礙於情面不好開口,這樣,田將軍你先拿著去軍營調兵遣將,我去徵求一番使君意見,究竟孰真孰假,再來相告如何?”
魏攸握著田豫的手懇切說道,劉虞要是有一二能征善戰的將校,也不至於被袁紹長驅直入殺到上谷郡了。
“好吧,使君若有重託,田豫必責無旁貸。”田豫見狀便也接下符節,他對魏攸還是挺有好感的,以前劉虞和公孫瓚不睦,大多都是此人從中調和,否則不等公孫瓚南下,可能就要先與劉虞來一場刺刀見紅。
魏攸聞聽此言,方才鬆了口氣,隨後派人指引田豫去軍營,自己則是馬不停蹄地跟上劉虞的腳步,雖說授權這事大機率是自家這個主公故意為之,但還是相見確認一下,最重要的是符節沒有劉虞任命好用。
另一邊袁紹正在一步步前移駐地,沮授正在打探劉虞鎮守上谷各縣的兵力,而許攸則是開始了朝西北擴張,利用武力威懾,收編了不少胡人武裝。
除卻要擊敗劉虞和公孫瓚,以及將對方麾下的兵馬納為己用,收編北方的胡人也是袁紹此行最為重要的一個目標,這個時候哪怕是田豐一直堅守大勢為上,詭道為輔,也被迫改變了先前的戰略,將以戰養戰不擇手段的計謀,發揮到淋漓盡致。
放在以前,袁紹不可能大規模收編胡人,更不可能給予軍團編制,最多是給點糧食讓這些雜胡打牽制。
比如他就指使烏桓部落襲擾過公孫瓚,也曾利誘幷州的鮮卑軍西進,威脅幽州外圍,迫使公孫瓚分心。
但這次直接是讓手下大將代為統御,甚至要不是田豐為了以後考慮,極力勸阻,袁紹都想將甄氏等冀州世家榨乾,用於補充兵源的不足,袁紹此時的作為,和武帝的窮兵黷武打匈奴,其實已經沒什麼兩樣了。
而造成這個極端決策的,正是荀諶的來信,田豐、審配等人早就預測過劉備的實力,只不過大家都還沒放在心上,認為只要解除北方的威脅,那劉備再強也不過是翻手可滅。
但就目前來看,劉備所展露出來的文武陣容絲毫不弱,甚至每一項都能壓制己方,至於那還未暴露的兵力,更是讓田豐等人忌憚無比,哪怕沒有明確的資料,但這種事情肯定是往大了想……於是,袁紹人麻了,好像各個方面都比不過那個大耳賊。
田豐、沮授一眾謀臣也是黯然無語,自己等人明明已經足夠努力,沒想到結果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殘酷。
雖說有些沮喪,但該謀劃的還得謀劃。
伐幽州之策就這麼順理成章地推上臺面了,這一次,田豐破天荒地沒有和許攸爭辯,郭圖沒有跟沮授唱反調,逢紀也沒有和辛毗大眼瞪小眼……在座沒有人站出來反駁,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濃濃的危機。
“公與,這段日子收降的幽州兵有多少?還有,我軍攻城的傷亡幾何?”袁紹坐在大帳中略顯疲憊,眼中滿是血絲,好像幾天幾夜沒閤眼。
“兩千五百二十六人,我軍死傷過千,不過近半數沒有生命危險。”沮授拿著戰報一字一句地彙報道。
“看來戰果頗豐啊。”
袁紹眼角勉強擠出來一縷笑容道。
話音未落,田豐拖著疲憊的身軀走了進來,臉上透著一抹無奈,捶胸頓足道:“按戰損比來看,此戰確實比我們之前打得任何一場戰役都要輕鬆,但主公可別忘了,劉虞此人善治理,不善治軍,至於這些俘虜的戰鬥力,唉,不說也罷。”
“這吾自是知曉,元皓你也別太操勞了,幽州此戰我們斷不會輸的,還是多考慮接下來面對劉玄德吧。”袁紹也沒去介意田豐煞心情,而是帶著一絲溫和的語氣關切道。
“主公寬心,豐自會不遺餘力,雖死而無憾。”聽到這話,田豐的心臟微微跳動,隨即面色堅毅道。
說罷,一拱手便又前去佈置攻城事宜了。
“公與你也退下吧,多關注一下冀州的情報,和友若保持聯絡,一旦戰局有變,我軍勢必要南下回援。”袁紹朝一旁沉思的沮授擺了擺手道。
“諾。”沮授聞言也沒說什麼,轉身離開,留給袁紹一個安靜的獨處時間。
看著沮授的背影,袁紹曲肘扶著桌案,微眯雙眼,好似昏昏睡去,但眼中那抹精光,卻始終未曾熄滅。
事已至此,必須要給汝南的那些族老攤牌了,即便袁術與他不合,但不可否認的是,二人都是袁氏子弟。
這是一個難以抉擇的問題,但凡有其他選項,袁紹都不會出此下策。
……
不僅僅是袁紹陷入了糾結,與此同時,面臨黑雲壓城的各大冀州世家,也產生了巨大的分歧和爭端,是賭袁紹翻盤,還是立刻投誠,這是一個關乎家族命運的選擇。
“大敵當前,不知張夫人是何意見?”
這日,耿氏家主前來甄氏拜訪,開口第一句,便丟擲了個殺人誅心的問題。
大廳內那高坐上首,身穿硃紅色羅絲錦袍的女子面色清冷,像是沒聽到這個足以被構陷成叛敵罪名的敏感話題,悠閒地喝著茶,笑著裝愣道:“耿家主這話我好像沒明白是什麼意思,我不過一婦人,不通戰爭大事,若耿家主有何想法不妨直說。”
“夫人雖是女流,卻有巾幗之姿,某向來欽佩不已,今日來此,實乃交心,不為其他……”耿氏苦笑著拱手道,也知道張氏是誤會了他,把他當成了是荀諶派來試探甄氏的。
“何以為證?”張氏盈盈一笑,但言語中仍舊是毫不遮掩的戒備。
“這……”耿氏家主有些鬱悶,這怎麼證明?光是隻言片語也沒法自證啊。
“好了,我知耿家主乃真心實意,適才多有得罪,還望莫要在意。”張氏看著對方那苦澀的笑容,心下權衡後還是讓人賜座,沒有再刁難。
“謝夫人。”耿氏家主拱了拱手,隨後坐下,接過下人遞來的茶水,沉吟道:“袁、劉之爭,如今已到了見分曉的時候,我等雖與袁氏妥協,但不代表就要一如始終。”
“劉強袁弱這是不爭的事實,我無法說服自己用一整個家族為賭注再為袁家賣命,袁公固然待我不薄,但該盡忠的地方我也都做到了,至於說背主,這冀州幾經轉手,要說背主,也早就背過一次了。”
張氏聆聽著他的說辭,倒也沒覺得有什麼,世家和諸侯,本就是相互成就,不存在說一定要綁死在一起,袁紹和甄氏談判時,還想過用武力和名望將甄氏家業封殺踢出冀州呢。
這充分詮釋了,諸侯可以為自身利益去犧牲世家,而世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自然也可以選擇背叛。
沉默了半晌,張氏才嘆了口氣:“耿家主還是少說兩句吧,有些事情暗中謀劃即可,不過我還是提醒你一句,若非有絕對的把握,還是不要在一切尚未蓋棺定論之前就動手腳,袁紹不是傻子,荀友若也不是。”
“看來夫人也看好劉玄德啊。”耿氏家主一怔,隨後便是回禮道:“多謝夫人解惑,耿某告辭。”
雖說只有短短三兩句交流,但二人都已得知了彼此的打算,不過張氏表露地更隱晦,而耿氏,則更為明顯。
張氏只是有這方面的念頭,但還並未付諸行動,因為荀諶幾日前便從青州迴歸,代替袁紹總攝冀州大權,這一巧合讓她心生疑慮,就好像……袁紹此次出征幽州,已經算到有人會有異心,想借此一併剷除。
而耿氏,大概是付諸行動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躲過荀諶的手眼。
耿氏和張氏的選擇,其實也就是代表了大部分冀州世家的立場態度,袁紹不走,那在分出勝負之前,世家可能都還老老實實不敢妄動,但袁紹一走,留下一個兵力空虛的冀州,等劉備來攻,這難免讓人不安。
甚至有人都在想,是不是袁紹早就知道了冀州守不住,索性直接棄守,把他們當作棄子來牽制劉備主力,自己轉而取幽州來抵抗劉備。
基於此心理,整個冀州各郡還沒迎來劉備的兵鋒,自己內部就開始暗流湧動,隱患漸起了,但奇怪的是,攝政的荀諶似乎對此不聞不問,每日淡定地坐在政務廳內批閱文書。
此時的南皮城內,劉備正在聽著賈詡講解地勢,以及規劃最合理的進攻路線,不過看劉備那漆黑臉色,總有種想吐槽又吐槽不出來的感覺。
他發現自己還真是高估了賈詡的責任心,要不是這次必須路過渤海,他還真不知道賈詡在各縣城府庫裡就囤積了不足半年的軍糧和軍械。
上次李優諷刺賈詡划水,劉備還好心幫著賈詡開脫,結果這會兒事實擺在面前,迴旋鏢狠狠擊中了他的眉心。
要知道當初沮授都留下了一堆資產好吧,結果在這裡蹲了一年多,賈詡也就稍微擴建了一些墾荒區,和袁紹治下時相比經濟只漲幅了兩成。
還好李優這次沒有跟他一路,否則他這張老臉真就被賈詡丟完了。
反觀賈詡還在不慌不忙地分析,完全不知道李優和劉備對自己的評價。
“主公,耿氏使者來信。”
沒過一會兒,徐庶快步來到廳內,將耿氏意圖來投的訊息全盤告知。
劉備看完後也是一喜,“如此甚好,耿氏一旦反叛,這冀州豈不是唾手可得。”
“唉,主公您過於樂觀了,耿氏有些太著急了,我猜這信都是荀友若故意放出來的。”蘇淮沉思片刻後苦笑道:“不過也無妨,將計就計,派兵去看看袁紹留下的後手也好。”
“子韞說的不錯,耿氏完全可以等大局已定再表態的,反正拿下冀州已是板上釘釘,此時過早暴露,反而是將自身陷入萬劫不復之地。”郭嘉嘆了口氣,有些惋惜道。
“派子龍速度去接應吧,希望耿氏還沒被滅門。”法正聞言也是撇了撇嘴,對於耿氏的行為有些無奈。
正如幾人所想,荀諶只不過是在放長線釣大魚而已,冀州確實是防守不住,畢竟兵力懸殊,但若有人膽敢裡應外合,殺幾個叛徒還是輕而易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