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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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我們才能永遠在一起。”

虞昭靈說得明明白白。

“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他,是你們自己送上門的,天意讓他代替桓瑾,永遠陪著我。”

清宴退無可退,凝望著手中的夜明珠,玲瓏剔透。

那雙手距離她只有半寸,攔不住了。

“你記得慧空嗎?”

“慧空?又是哪個臭和尚?”

清宴忽而想起荊凝那個問題。

情為何物。

被愛者記性很差。

一往情深如果不是給了對的人,就像打了個失敗的水漂。

真心扔出去,沉底,無人在意。

什麼心結,剃頭挑子一頭熱。

“好了,動手吧。”

清宴不再做徒勞無功的抵抗。

她綻開笑意,閉上了眼睛,陰風霎時止息。

同時間,銀瀑傾瀉,打碎虞昭靈的身影,撕下慈憫的腦袋。

不等他慘叫,便消失無蹤。

虞昭靈不可置信的回眸。

“桓隱,我為你來到青州,變成了這個鬼樣子,你真的這麼狠心?”

桓隱墨髮翻飛。

“你不該來青州。”

虞昭靈如同一團柳絮,落在溼泥裡,神色痛苦。

“若不是你,我怎麼會來這破地方?”

桓隱攏起寬袖,淡漠道。

“你心知肚明,你代替不了虞貴妃,我也代替不了桓瑾。”

“姐姐只是出現得比我早而已,我們身體裡流著同樣的血,人人贊她風華絕代,提起我,卻只剩可惜,我雖然眼盲,但是論才情,她哪裡比得過我。”

虞昭靈不甘心。

兩人一母同胞,憑什麼她就可以風光無限。

未出閣時,她就處處壓自己一頭。

所有的好東西都是她的。

父母偏心她,府裡的下人都高看她一眼。

姐姐不愛讀書,琴棋書畫樣樣不精。

夫子卻說她通透明慧。

而自己永遠都像個透明人。

屋裡是薰香也遮不住的藥味兒,因為看不到,處處受困。

孃親一見她就落淚,府裡從不缺所謂的神醫,針灸,藥浴,吃了那麼多苦,卻沒有任何好轉。

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她只是個沒什麼價值的女兒。

他們最終放棄她了。

不聞不問。

桓瑾是唯一對她好的人,從不當她是殘廢。

帶她騎馬,去京郊佛寺祈福,耐心地將所見所聞講給他聽。

春日的紙鳶,秋日的銀杏,林中飛鳥,山間老樹,宮牆琉璃瓦,小巷紅酒招。

可那些好,還是因為姐姐。

她已經成了萬千寵愛的貴妃,為何還要搶自己的心上人。

憑什麼?

“你說我不該來青州,可你明知道,我這樣子,再被退婚的話,不會再有人要的,我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你了,我怎能不來?”

與桓家的婚約,是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聽了許多郎情妾意的故事,也想十里紅妝,洞房花燭。

只要嫁了人,就能證明自己不是沒人要的廢物。

“桓郎,別放下我,我現在能看到了,姐姐會老,會死,可我不會,我已經能比過她了,留下好不好?”

桓隱站到她面前。

“我手上血債累累,遲早會有報應,並非良人,即便沒有寄出那封信,被迫娶了你,也無法給你想要的生活,而現在,陰陽兩隔,我還有重要的事情沒做完,更是不可能與你做一對鬼夫妻。”

他仰起頭,清宴站在高處,冷光環繞周身,姝色絕塵。

夜明珠熠熠生輝,兩相映襯,冶豔不可方物。

虞昭靈跟隨他的目光,看向清宴。

“那她呢?跟她在一起,你就不會有報應了?”

桓隱沉吟道。

“不一樣的。”

跟清宴在一起,他不怕報應。

她無所畏懼,嬉笑怒罵,沒有一刻不是熱烈蓬勃,而且,護短到天怒人怨的程度。

是利刃,也是鎧甲。

她是可以放心把後背交付的人。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與這樣的人並肩作戰,御風同行,他心安。

桓隱收回視線,低聲道。

“虞貴妃深得聖心,能於深宮攪弄朝局,你的才情跟她一比,不過是小女兒家的把戲。”

虞昭靈哽咽道。

“我也可以,可上天沒給我機會。”

她以為,普淨寺是她的劫數,也是轉機。

那妖物滿足了她的心願。

讓她能看到大千世界。

可真正看見了,卻不似桓瑾說的那樣美好。

斷裂的肢體,骯髒的慾望。

還有慈憫那腐朽的頭顱,夜夜入夢,糾纏不休。

他說,他成神太久,越來越無趣。

他可以退位,讓她成為慾望的主宰,殺伐隨心。

虞昭靈自知已經落後太多了,只要活著,就永遠追不上姐姐的腳步。

她要不死不滅。

親眼看到姐姐色衰而愛馳。

桓瑾總會後悔的,回到她身邊。

當虞昭靈聽到清宴叫他桓二爺,當她看到桓隱的樣貌,與桓瑾有三分像。

他緊握清宴的手,目色如水,繾綣清朗,好似世間再無其他。

“為何只有我,得不到偏愛?”

桓隱不想回答,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沒有再多說,捲起虞昭靈的殘軀,送到了清宴身後。

清宴抱臂,想找幾句好話誇誇他,話到嘴邊卻變了。

“我這兒是什麼泔水桶嗎?”

她解下腕間斷裂的錦帶,遞給他。

“披頭散髮的,不好看。”

桓隱舉起傷痕累累的雙臂,軟了語氣。

“幫我,就當是打了勝仗的賞賜。”

清宴冷哼,將錦帶塞到他手裡。

“我差點被虞二小姐掐死,你還好意思使喚我?”

跟虞昭靈糾纏了那麼久,她哪還有抬手的力氣。

腳步虛浮,眼眶乾澀。

馬上就要走到盡頭,地動山搖,鐵索劇烈搖晃起來。

塵土飛揚,碎石接連掉落,洞窟要坍塌了。

桓隱拉住馬上就要墜落的清宴,雙手用力,將她扛起。

順著來時的路,回到了舍利塔。

清宴腹部被硌得生疼,斥道。

“你就這樣報答恩人的?”

桓隱攬住她的後背,換了個姿勢,雙手橫抱她。

“這樣呢?”

清宴靠在他心口,含糊道。

“勉勉強強。”

一夜驚心動魄,全神貫注。

她的精力幾乎耗盡。

昏昏欲睡。

耳邊混雜著強有力的心跳以及渾厚的鐘聲。

預示著塵埃落定的終結。

“我可以自己走了。”

走出舍利塔時,清宴小聲說。

桓隱放下她,寺內嘈雜,人聲鼎沸。

祖師殿塌陷,在其中誦經的僧人,死了大半,僥倖存活的,慌不擇路,四散奔逃。

慧性手持缽盂,站在已經成為廢墟的祖師殿前。

偶然一個回眸,只見一紅一白兩道身影,向著寺外走去。

男子高大的身形,襯得女子更為嬌小。

他長臂微抬,橫在女子身後,守護之意盡顯。

“夫妻嗎?”

慧性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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