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老傢伙們動起來(1 / 1)

加入書籤

茅麓山主寨,人頭攢動,各寨將領及寨中各處朝廷職司官員除當值人員外,皆是到場。

原因是臨國公李來亨、靖國公袁宗第、南安侯郝搖旗三位老帥商議後,決定奉請韓王、洪部院及潘監軍為前番與清軍作戰有功人員晉授官職。

現今山中各寨連同俘虜改編的兵馬共8400餘人,隨軍家眷及山中原有百姓共17000餘,雖佔地不到一縣,然在數月間與清軍大小數戰,斬獲為永曆十六年與湖廣清軍作戰以來取得戰果最大,故李來亨提議當為有功人員晉官封賞,以激勵人心士氣。

要說人心,根據地現今軍民相較從前要凝聚的多。

一是傷病員及婦孺轉移了大半出去,餘下的人多無牽掛,除俘虜和反正的營兵外基本上都是抱定犧牲之志。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同理,軍民不畏死,便無所畏懼。

二是這大半年來的戰事雖然並沒有就此翻盤,或是打出戰略優勢,但總體而言明軍還是佔了上風,且恢復了去年下半年被清軍佔據的不少地盤。

雖說這些地盤壓根沒有人,根本無法為明軍提供人力、錢糧資源,但終歸能為茅麓山提供“戰略緩衝”,不至被清軍堵在家門口打。

三四月間,根據地被清軍幾道封鎖線團團圍住的那種無奈和窒息感,一些軍民現在想著都絕望的很。

那段時間,也是明軍內部投降潮的高峰期,幾乎每天都有不低於百人出山投降清軍。

直到巫山劉體純殘部在王五帶領下拼死突出重圍與李來亨部成功會師,愈演愈烈的投降潮才得到一定遏制。

李來亨的建議得到袁宗第、郝搖旗二位老帥的支援,自攻打竹山突入陝西的戰略意圖被清軍新任陝西提督陳福挫敗後,雖然清軍也沒有向根據地發起反攻,但明軍計程車氣相對而言還是被削弱了不少的。

因此,若晉官封賞能提高官兵士氣,二位老帥自是樂見其成。

對於隨他們出生入死的兄弟,二位老帥內心也總是覺得對不住他們的。

沒有實質性的賞賜,給些虛名也是好的。

過往請功都是派人往永曆朝廷行在請授,現今永曆朝廷覆沒,但山中有韓王這位親藩及部院洪育鰲、監軍太監潘應龍主持,因此奏請韓王、部院、監軍處便可。

手續相對要簡單的多。

真要說朝廷的話,當初若非韓王堅持不肯稱帝,並言正衣冠、復燕京者為社稷共主,大明新的朝廷立時就能組建。

事情具體操辦人是靖國公袁宗第,他先是去韓王那裡將意思說了一下,原以為韓王會不同意,沒想到韓王還沒聽完就拍雙手贊成,並說他早有此意。

韓王同意,袁宗第便放下心來,畢竟這位是如今大明僅存的親藩,雖不肯做天子,也不肯監國,但于山中軍民眼中與天子監國無異。

之所以擔心韓王不同意,主要還是因為袁宗第“心虛”,不管怎麼說他們這幫人曾經都是大明的反賊。

讓大明的親藩同意給大明的反賊升官,怎麼看都是件極其荒唐的事。

好在韓王為人開明,是個務實的好王爺,不像某些王爺甚至永曆帝那般始終對順營抱有敵視,處處刁難。

洪部院和潘太監聽說韓王同意,也是沒有二話,同袁宗第商量了儀式方案便定了下來。

今日便在這主寨之中為有功將士及相關人員舉行封授儀式。

因山中條件有限,居住環境都很惡劣,自是找不到什麼像樣的大殿舉行儀式,於是在洪部院的提議下就在主寨前的一片佔地幾畝的平臺上舉行。

此地又名九蓮坪,是茅麓山惟一的一塊較平整地方。

可惜,也僅幾畝地大小。

參加儀式的人員穿戴不盡相同,放眼看去能有明朝正式官服的不到一半,餘者大多穿的是當年大順軍的官服,甚至還有穿清軍將領服飾的。

好在明清軍官衣服看著都差不多。

獨旗杆上的那面明字大旗卻是嶄新,在山風吹拂下不斷飄揚,不時發出咧咧聲。

相關封賞人員名單三位老帥已經敲定,洪部院同潘太監皆是用了印。

理論上,具備了“官方”法理屬性。

待相關人員到齊,即由袁宗第出面請洪部院頒授官職。

洪育鰲自不推辭,上前展開早就擬好的公文朗聲宣讀起來,先是授餘明、王政新、劉興先、黑有功四人為記名總兵;

再授都督府右參政曹一銓為監軍廣西巡撫,授秀才王業昌為監紀推官並署興山縣事;

另授左軍都督、太子太保郭升掛好略將軍印;

右軍都督、太子少保王學禮掛驃騎將軍印。

總兵以下掛名參將、遊擊、千總的不等,約百人左右。

眼下能在山中為記名總兵的,至少都領幾百兵,也都是三位老帥嫡系親信。

一次晉升四名總兵官,當然是和前番戰事陣亡總兵以上將領過多有關。

降清的總兵級將領也不在少數。

相比巫山劉體純、及郝搖旗、袁宗第等,李來亨部下降清的將領要少得多。

原因便是李來亨指揮的才是真正的忠貞營,即當年順軍的“老營”。

相比其他將領部下,老營的忠誠度無疑高得多。

當初茅麓山發生投降潮時,雖然每天都有百人以上出山投降,但都不是成建制。

右參政曹一銓也是老順軍出身,原先是李錦身邊負責糧草分配的文書,二十年下來也算是勞苦功高,故李來亨藉著這次機會為其請授了廣西巡撫一職。

雖是記名虛銜,但也是李來亨這個晚輩的一番心意。

將來若真能恢復大明,曹一銓可能就是大明開國以來唯一沒有任何功名的布衣封疆。

王業昌是山中為數不多的秀才,寫的一手好字,李來亨給各寨的公文基本都由王業昌起草,給個記名知縣鼓勵一下也是應該的。

說起來,自洪部院以下,山中如今識文斷字的人員最多百人,有功名的更是寥寥無幾。

因為識字的人太少,因此下面的軍士平日有什麼問題需要記數,都是自個用草繩結子來記。

給郭升和王學禮加授將軍銜,是因為二人分別於黃龍山之戰、竹山之戰立有大功。

二將出身一個正統,一個雜牌。

郭是明朝柳溝副將出身,王學禮則是半路加入順軍的土匪。

但在民族大義上,二人卻是殊同源歸,都是抱定犧牲之志戰鬥到最後的。

山中這會連紙張都有限的很,故莫說給晉升的將領、官員授予印信,就是連官憑都無法制作,因而各領了一張洪部院親自書寫的“委任狀”。

看著有點草臺班子山大王唱戲的感覺,然在場將領並無一人為此感到可笑,反而皆是精神大振,待洪部院一一宣讀完畢後,便集體向懸掛在一塊巨石上的太祖皇像磕首。

按理不當磕太祖,只因永曆帝畫像難尋,韓王又不肯監國,搞得山中軍民沒有天子可拜,因而監軍潘應龍無奈提議拜太祖。

“...以上諸官皆記名職方,堪敘論功,待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由職方錄事派擇...明永曆十八年!”

洪育鰲的身體較年初要好的多,因而說話聲音聽著有了些中氣。

當初這位部院的身體差除了體弱外就是得不到藥物救治,后王五打破清軍封鎖給山中送了一批藥物,其中還有清佔區官員“行賄”來的價值不菲人參等物。

有了好東西加成,再有郎中精心醫治,當初病得幾乎不能下地的洪育鰲這才能恢復過來,否則不是死於清兵之手,就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儀式過後,主寨準備了酒肉。

山中本就養了些羊、豬,雞什麼的,雖然少但偶爾辦一次會餐也不困難。

酒,山中是不釀的,因為糧食都不夠吃怎麼可能釀酒。

現在山中的酒是王五前往荊州時安排牛萬程從小道送上山的,份量不多,主要是用來給傷口消毒。

郝搖旗特意提議搬來幾十壇,給大傢伙打打牙祭。

然眾人正要去會餐時,一直沒有說話的韓王卻突然起身道:“諸位且慢散,孤這裡還有一事要說。”

見韓王起身,袁宗第忙問韓王有何事。

韓王未言,而是徑直來到人群中的皖國公劉體純世子劉享面前,之後拉著這個年輕人的手走到前面說出自己的意思,竟是要將皖國公的世爵就此由劉享承襲。

眾人聽後都是錯愕,因為國公襲爵得天子頒詔,現今大明沒了天子,這爵怎麼個襲法。

洪部院和潘太監面有難色,李來亨和袁宗第他們卻沒什麼意見,一來他們和劉二虎是老戰友,二來劉享這孩子也不錯。

韓王見能代表朝廷的部院和監軍都是一臉難色,不由不高興的對二人道:“都什麼時候了,二位還念著那繁禮俗節不成?難道二位不知正是那繁禮俗節害了我大明嗎?今日天下,當不拘小節!”

所言自是指弘光以來的帝位承襲。

什麼擁福、擁桂、擁唐、擁魯、擁潞的,你方唱罷我方唱,唱到最後生生把個大明唱沒了。

爾後韓王更指劉體純夫婦殉國精神感人,慷慨赴難從容就義可比文天祥,可稱一代完人,如此壯懷激烈之人,豈能使之爵位空懸。

“權當孤請二位先生行個方便了!”

說到激動處,韓王竟是當眾向洪、潘二人作了一輯,看得眾人都是動容,當事人劉享更是鼻子發酸,想到殉國的父母,更加堅定要為大明戰鬥到最後。

韓王都如此態度了,洪育鰲同潘應龍哪能再做那“惡人”,二人對視一眼同意劉享承襲皖國公。

李來亨見狀,當下笑著祝賀劉享,並當眾宣佈原劉體純部即日起轉由劉享指揮,以示他這個臨國公沒有吞併劉體純舊部心思。

韓王為劉體純之子請襲國公一事,為今日封賞之事畫了一個完美的“句號”,眾人興高采烈前去會餐,只吃到一半,卻有訊息傳來,說是前番帶領軍民降清的總兵官王耀武在荊州再次反正歸明,不僅成功佔領荊州城,還屠了城中兩萬餘旗人,現正據荊州一城對抗清廷的圍剿大軍。

這個訊息讓正與眾人會餐的韓王、李來亨、洪育鰲等都是吃了一驚,酒也不喝了立即聚到一處商議對策,但因訊息來源不明,眾人一時也不知是真是假,因而無法做出對應辦法。

為探明訊息,李來亨派人秘密同包圍根據地的綠營接觸。

結果用十兩銀子確認荊州再次反清,現清廷的靖西大將軍傑書正在從包圍茅麓山的各路清軍抽兵,以鎮壓在荊州舉事的王耀武部。

“王五那孩子當初投降韃子是我們預設的,現如今這孩子又跟韃子幹上了,咱們這幫老傢伙沒理由袖手旁觀的!”

郝搖旗是積年老將,認為荊州再反對茅麓山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山中當抽調精兵趁清軍從封鎖線抽兵的空當,狠狠突清軍一下。

如果突出去無疑如魚得水,從此開啟新局面,就算突不出去也能嚇的那韃子勞什子康親王不敢再從西山抽兵,從而減輕荊州的壓力。

李來亨、袁宗第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同意了郝搖旗的方案,為此從各寨抽調四千精兵,由前軍都督餘加日、左都督郭升、總兵王希忠、應炤、黑有功等指揮向東線清軍發起攻勢。

東線清軍主要是湖廣的綠營兵,主帥是新近由燕京南下接管軍務的鑲黃旗漢軍副都統張天福。

這個張天福二十多年前與其兄張天祿以義勇從軍,一開始在陝西巡撫孫傳庭麾下任旗牌官,後來隸歸明朝悍將曹變蛟,兄弟二人作戰很是兇猛,及至崇禎十七年時歸大學士史可法節制,未想清軍渡江,張氏兄弟一槍不放就降了清,成了清廷對付明軍的馬前卒。

除北線陝西清軍防線有不同外,其餘三線清軍的防線都是四川總督李國英制定的“排樁防線”,十分難打。

但明軍現在已經有了對付清軍排樁防線的利器,就是王五發明的“土坦克”,只要能有效抵禦清軍的火器優勢,明軍集中精銳力量是可以再次開啟一個突破口的。

畢竟清軍防線由於抽兵鎮壓荊州緣故兵力減少了一半。

經三天準備,十一月十九日,近兩個月沒有戰事的茅麓山再次蜂煙四起,槍炮齊鳴。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