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老五,投降吧,咱倆一起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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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怔看著還有點餘溫飯菜的年輕帽子王神情看著無比落寞。

臉色雖比前幾日好一些,但相比領軍出征來到湖廣之時的意氣風發已然是判若兩人。

這次戰敗給才十九歲的王爺帶來的不僅是心靈上的打擊,更是摧毀了其作為愛新覺羅皇族親王的自尊心,以及骨子裡的那份驕傲。

傑書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敗的這麼慘,而這場慘敗從頭到尾又似乎與他無關,因為他的部署沒有問題。

有問題的是老天爺,以及後方那幫以湖廣總督張長庚為首的無能官員。

如果不是後方遲遲不能恢復交通線,將士們何以在冰天雪地下困頓堅城,搞的軍心士氣低迷,以致一觸即潰,釀成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大敗。

前線急需的重炮、水師又何以遲遲不至!

可以說這場大敗是多方面因素導致,絕非叛軍有多強悍,所以傑書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但事實已經發生,他不得不做好回京的心理準備。

數萬大軍於一夕之間灰飛煙滅,作為大軍統帥,無論如何他這個康親王都要承擔責任的。

即便他想留下來一血前恥,燕京當權的鰲拜也不可能再讓他繼續擔任靖西大將軍。

甚至還會趁此機會打擊以他傑書為首的兩紅旗勢力。

可以預見接下來前來湖廣領軍的必定是鰲拜一黨,而他康親王體面的下場是以染病為由召回京,不體面的下場則是一道語氣嚴厲,絲毫不給親王半點顏面的革職聖旨。

不管是哪個方式,傑書無法反抗。

明知鰲拜現在專權擅政,他就是無法反抗。

因為,皇帝在人家手中。

挾天子以令諸侯。

除非他傑書起兵“清君側”,公然號召天下除奸。

顯然,年輕的王爺不敢這麼做,也無法這麼做。

他的“基本盤”在燕京,而不是湖廣。

這裡的八旗不會響應他,綠營更不會。

如果他取得了勝利,或許挾大勝之威能夠影響到一些將領,現在,王爺能做的就是爭取體面回京。

湖北這堆爛攤子還是留給下一任大將軍來收拾吧。

前幾日被明軍連續追擊,沿途時不時遭到流民襲擊,逃跑途中多日不進米食的經歷,讓打小就含著金湯匙長大的王爺每每回想都會不由自主顫抖。

於公、於私,似乎回京都是他最好的下場。

鰲拜再如何跋扈,也奪不走他這個禮親王嫡孫的帽子王爵位。

這邊反應過來的牛萬程急了,好不容易煮熟的鴨子哪能讓它再飛走呢,情急之下脫口道:“王爺您不能走啊,沒有王爺,這湖廣的天可就塌了!”

不知是太過於心切燕京的戶口,還是覺得朝廷臨陣換帥將釀成不可挽回的錯誤,牛萬程再次“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並激動的伸手抱住王爺的大腿,嚎啕大哭道:“王爺就是這湖廣的天,除了王爺,末將誰也不認...”

哭的很著急,也很傷心,更無比真誠。

但中心點卻是表達的明明白白——除了您康親王,誰來都不好使!

是真哭,不帶假的。

沒辦法,這燕京要是再換個大將軍過來,他牛旗前面的付出不就都餵了狗。

穆裡瑪的前車之鑑,不遠矣。

為了當上正宗泰君,牛旗說什麼也不能讓眼前的帽子王跑了。

跑也可以,但必須帶上他一起跑,且必須解決工作和戶口問題。

否則,你就是皇帝老子,牛旗也得給你來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眼下這局面,牛旗看的透透。

姓王的經此一役,不說羽翼豐滿,也是極度危險。

想要遠離危險,牛旗就必須遠離危險。

不然再呆在湖北,遲早有一天被姓王的吞了。

“牛,你別這樣,”

望著將自己救出並給予萬般照顧的湖北總兵,年輕的帽子王不由再次動容,親自彎腰將牛扶起,搖頭苦笑一聲:“仗打成這樣,本王還有什麼臉面留在這裡...就算本王想留在這裡,朝廷也不會答應的。”

牛萬程拿袖子抹去雙眼淚水後卻道:“只要王爺能夠保住武昌,朝廷未必就會讓王爺回京!”

“武昌?”

傑書愣了一下,旋即一驚,失聲道:“叛軍攻打武昌了?”

牛萬程忙將叛軍大舉東進的情報告知,並稱叛軍這次東征裹挾了不少俘虜降兵和百姓中的青壯,因此聲勢很大。

保守估計,起碼有三四萬人,且是水陸並舉,看樣子不拿下武昌城叛軍絕不放棄。

這個兵力數字不算誇大,因為清軍在荊州的大敗不僅讓叛軍俘虜三萬餘清兵,也遺棄了大量軍械物資給叛軍,足夠叛軍將荊州城中的幾萬青壯武裝起來。

若是傾巢而出,叛軍甚至能組織十萬人東征!

傑書也意識到了叛軍此時已經取得量的突破,否則不可能這麼大張旗鼓去攻打武昌的。

但他卻認為武昌城牆堅固高大,又有湖廣總督張長庚親自坐鎮,城中守軍也不低於萬人,叛軍縱是人數眾多,但同清軍一樣也缺乏攻城的重炮,所以未必拿得下武昌這座堅城。

因此得出另一個結論。

就是在燕京讓他交出大將軍印回京前,他這個靖西大將軍可以再次組織兵力攻打兵力薄弱的荊州,或是從後面封堵攻打武昌的叛軍後路,使叛軍進不得、退不得,從而伺機一舉消滅。

“噢?”

牛萬程叫王爺的大膽設想驚住。

聽起來這個戰略完全可行的,畢竟清軍在宜昌以西仍有大量機動兵力,尤其湖北巡撫胡全才負責的西山封鎖圈尚有四五萬人。

因此若能抽調西山兵馬東進,攻打荊州也好,封堵叛軍後路也好,兵力上是可以做到的。

畢竟,叛軍雖然壯大,但多是烏合之眾,能戰的兵力有限。

“對,對!只要張長庚能守住武昌,本王就能從後面給叛軍致命一擊!”

傑書越想越是心動,當下命人叫來副都統圖爾格。

圖爾格眼下是宜昌城僅於大將軍王的存在,雖然手下的八旗兵沒牛萬程的綠營兵多,但架不住其是滿洲副都統,所以大會小會都是坐在牛萬程前面的存在。

傑書的大將軍行轅完全遭到明軍破壞,筆帖式主管傅臘塔也被明軍生擒,導致大將軍手下連個參謀人員都沒有,只得徵詢圖爾格的意見。

聽了王爺大膽的方案後,圖爾格卻是搖了搖頭,說宜昌境內清軍雖有上萬人,但除牛萬程部外多是潰兵和地方守備兵,戰鬥力和戰鬥意志都不高。

言下之意根本無法組織宜昌境內的清軍執行大將軍王的戰略意圖。

這話有點漲他人志氣,敗自家威風,但牛萬程卻是一臉附和,同時進言應該馬上從西山抽兵。

圖副都統看了眼極力鼓動王爺從西山抽兵的牛萬程,眉頭皺了皺道:“若從西山抽兵,恐中了賊將調虎離山之計。”

“這?”

傑書一想也對,正在攻打武昌的荊州叛軍是大清的眼中釘,可那在西山負隅頑抗的老順賊們何嘗不是大清的肉中刺。

現今老順賊們被困在西山,對大清的危脅基本等於零。

但要是讓他們脫困出來,恐怕造成的後果比荊州的叛軍還要嚴重。

屆時湖北清軍不僅要應對攻打武昌的叛軍,也要應對脫困的老順賊,腹背受敵之下,湖北局勢真就徹底失控了。

可不從西山抽兵,傑書壓根沒有兵馬能夠執行他報仇血恨的大膽戰略。

其實傑書也未必真的想全殲叛軍,他只是想能取得一場對叛軍的勝利就行,如此臉上好看些,不至於回到燕京被八旗上下戳戳指指,罵他這個康親王是個廢物紈絝。

牛萬程提出自己的小小意見,這個意見可能有點不成熟,但起碼能夠起到積極作用。

首先,宜昌的兵馬肯定不能東進,因為宜昌的重要性雖不及武昌,但同樣丟不得。

宜昌要丟了的話,叛軍說不定就會放棄攻打武昌轉而全力西進,打通包圍圈接應西山老順賊下山。

言外之意,他牛萬程誓死替大清保衛宜昌城。

宜昌的兵不能調走,又不能坐視叛軍攻打武昌,雖說武昌也是重鎮,但誰敢說叛軍就一定攻不下武昌城呢。

眾所周知,上半年武昌城可是被叛軍輕而易舉拿下過的。

“末將曾見過那叛軍首領王五,其人狡猾的很,末將懷疑其在招撫成功撤離武昌城時,可能對城牆動過手腳...”

為防武昌淪陷,牛的意思是必須從西山抽兵,但不是大舉攻打叛軍老巢荊州,而是增援武昌。

所抽兵馬既不能少,但也不能動搖對西山的包圍圈,以萬人左右最為合適。

只要確保武昌不失,叛軍久攻必疲,屆時天氣暖和起來,重炮和水師應該都能趕到,再趁叛軍師疲龜縮之際,當能一舉破敵。

這無疑是個老成持重的意見,起碼圖爾格沒有反對。

雖說這樣一來不能馬上替自己報仇血恨挽回顏面,但於明年的圍剿將起到正面作用,傑書考慮再三終是給湖北巡撫胡全才發去命令,要其趕緊抽調萬人左右兵馬經襄陽、德安火速入援武昌。

另一方面命人快馬加鞭奔赴武昌,讓城中的湖廣總督張長庚趕緊派人排查城牆,確保城牆安全。

這道命令送到武昌城時,張長庚正一臉傷心的望著桌上的一隻木盒。

盒中是湖廣提督董學禮的首級。

“老董這人其實也不壞,”

感慨之餘,老張命人將董學禮的首級送燕京由朝廷決定怎麼處理,另外讓人清理一下董學禮在武昌住處,貴重物品都送總督府來,不貴重的則統一打包寄給他家人。

以盡同僚之誼。

康親王的公文是湖北佈政於養志送來的,這個於養志過去是禮親王代善府上的包衣,所以算起來就是傑書一黨。

關於叛軍東進的情報,老張已經知道了。

目前叛軍已經攻佔沔陽州,由於沔陽州守軍有限不足千人,所以在叛軍威脅下知州丁元主動開城投降,叛軍在城中休整兩天後即東進,目前先鋒已經進抵漢陽府。

有訊息說叛軍正在到處蒐羅船隻欲從漢陽渡江,並且前番曾侵襲過武昌附近的叛軍水師也自下游回返,種種跡象表明叛軍對武昌城志在必得。

這讓武昌城中軍民都是大為恐慌,有錢人已經開始出逃,結果被老張一道任何人不得出城的軍令給阻止了。

老張的外甥章阿慶擔心叛軍真的會渡江攻城,因此建議舅舅趕緊放棄武昌去長沙。

舅舅卻意味深長對外甥說了一句:“你五叔的目標不是我。”

很自信。

不是沒原因,一是武昌城比荊州還要高大堅固,城中也有一萬多守軍,憑王五的實力根本攻不下。

二是老張堅信王五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不會孤注一擲將全部家當砸在武昌城下。

不過康親王的提醒老張也是重視的,當下命副將汪大元安排人手對城牆做一次全方面的安檢,確保王五那小子沒在城牆動手腳。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同時,老張開始在武昌進行總動員,對內對外都宣稱要以血鑄就一座永遠不倒的堅城,捍衛大清的長江門戶。

誓死守城不能光喊口號,得有匹配的錢糧輔助。

因此,湖北布政使於養志接到總督大人的命令,即刻全城“勸捐”、“勸募”。

“勸捐”物件是大戶有錢人、退休官員、現任官員家屬。

“勸募”物件是平頭百姓、做小買賣的。

在總督府召開的緊急動員會議上,老張不無豪情壯志宣示:“叛軍一至,城不分東南西北、人不分老弱男女,皆有守土抗敵之責!”

這話傳到民間,自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伴隨總督大人的豪言壯志,一道道告急的文書雪花似的向燕京飛去。

由於“通訊”的延遲,燕京那邊現在還不知康親王大軍慘敗,武昌已經告急,朝堂諸公正在歡度春節。

老張也不例外,總督府大門上的春聯就是他自個寫的。

這天是正月初二,在滿城嗆人硝煙味中,老張接待了荊州明軍特使,並從這位叫曹迪威的特使口中得知一件宏圖偉業的存在。

“新大清?”

將王五的親筆信放到案桌上後,老張搖了搖頭,對王五特使道:“你回去告訴你家將軍,只要他肯向我投降,我就支援貝勒爺清君側討伐鰲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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