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老張,大不了絕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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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不敢賭。

吳三桂之所以將女兒嫁給他,併為荊州暗中提供軍援,除想利用荊州轉移清廷施加給他的壓力外,也是因為吳三桂這人重情義。

這個情義可能不是家國的情義,也不是民族大義,但對於個人而言這份情義真的就很重了。

前世歷史,王永康就是一個什麼都不是,成天遊手好閒、好吃懶做的乞丐。

家徒四壁說的就是這種人。

然而吳三桂不僅承認了這個乞丐女婿,還為其買房置地並將女婿運作成了三品的廳官,不得不說在“念舊”這一塊,中國歷史上能做到如吳三桂這般的真就屈指可數。

因此真相一旦暴露,王五不敢想象吳三桂會有多憤怒。

真就是三大恨。

一恨王五冒充王永康騙娶其女;

二恨王五利用王永康這個身份騙其軍援;

三恨王五謀殺了其真正的女婿。

“第三恨”尤為致命!

要知道王永康才是吳三桂結義大哥兼救命恩人的獨子,今恩人大哥的獨子卻被人殺害冒充,試問重情義念舊的吳三桂怎可能繼續“認賊做婿”?

一旦昆明撤走軍援和軍事顧問,明軍在王五的指揮下短期是能繼續和清軍抗衡下去,但這個抗衡時間註定不會太久。

沒辦法,後勁不足。

戰爭,說一千道一萬打的就是錢糧和人口。

這兩專案前都是王五的短板。

他甚至連剛剛投降的俘虜還沒來得及消化。

因為,他沒有時間。

此次東進用於圍點打援的12000人已然是他能動員的兵馬極限了,真正能用於同清軍搏殺的也僅一半,這一半中還有高大節指揮的2500多吳軍。

現在的王五就如一口氣吃了二十個包子的餓鬼,急需時間消化。

否則,就得脹死。

武昌城,王五是絕計拿不下的。

因為他壓根沒攜帶任何攻城裝置,也壓根沒在武昌城牆做手腳。

也不是不想動手腳,而是沒法動。

修建荊州滿城可以在地基階段暗留爆破口,武昌城牆早就修建完畢,暗中動手腳的工程量太大,根本不是短期能完成的。

即便知道棺材爆破法,也得事先探明哪段城牆薄弱才行,否則炸了也白炸。

前世太平軍打南京時光是為了探明南京城牆薄弱點,就犧牲了數千人。

王五哪有數千人可以用來試探。

再者,當初他也沒想過有朝一日武昌再次成為他關注的重點。

而且這一次也壓根不是真衝武昌去的。

其戰略中,武昌是留給老張的搖錢樹,只有老張繼續負責湖廣軍事,他才能源源不斷的從老張那裡獲得利益。

形成雙贏的局面。

清軍對夔東用兵已近四年,再拖幾年又有什麼問題。

真要不惜代價攻打武昌,也僥倖能夠拿下,於明軍而言其實也是弊大於利。

因為王五根本沒有足夠的兵力同時用於佈防長江南岸的武昌、長江北岸的荊州。

即無法在長江兩岸同時抵禦清軍兩個方向的進攻。

唯有將拳頭緊緊攥在一處,才能不斷打疼清軍。

否則,就必然顧頭不顧尾,疲於奔命。

其兵馬實力也不足以支撐北上或東進,因此以荊州為中心,佔領相鄰一二府(市)並瓦解清廷構建數年的西山封鎖圈,從而將根據地聯成一塊,利用清廷內部及外部種種矛盾拖延待變,才是王五唯一能崛起的希望。

如此一來自是不能同老張鬧翻,也絕不能讓老張破壞他與昆明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蜜月期”。

念及此處,不由無奈笑了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之強處恰是我之短處,若我沒有猜錯,張長庚是想踩在我的肩膀上往上爬。”

“將軍的意思是?”

道長不是太明白。

“鰲拜這個輔政大臣、傑書這個帽子王都搞不定的事,被他湖廣總督搞定,你說總督大人是不是勞苦功高?”

其實老張真敢扶董額和鰲拜唱對臺戲的話,王五個人再降一回也沒什麼心理障礙。

但是,拋開個人看法結合當下明軍實際情況,再降一回肯定是不行的。

對軍心士氣的打擊太大,也會讓明軍的思想完全混亂。

“山河奄有中華在,日月重開大明天”的長幡都打出去了,總統兵馬大將軍的名號自封了,滿城也屠了,清軍也敗了,怎麼降?

好比前世打牌三條A抓在手中,牌桌上都是明牌,結果三條A直接甩在桌上說棄牌,這還怎麼玩?

老張的條件沒法答應。

王五的底線是可以同對方合作一同對付燕京的“偽大清”,但不接受也不承認“新大清”,更不會放棄反清復明的旗幟。

站在老張的角度也能理解其為何提出如此苛刻的條件,還不是因為王五太能打,所以想讓王五在同一面大清旗幟下替他衝鋒陷陣。

不然,把他張長庚賣了也頂不住燕京的重拳出擊。

將關係條再進一步捋順的話,拉王五加入新大清其實也是拉吳三桂加入新大清。

真到了那一天,恐怕老張第一個就帶人進宮逼迫董額禪位了。

王五心裡清楚,一直以來老張最看好的造反人選是他老丈人吳三桂,而不是他這個女婿。

但又怕老張拿王永康說事,逼他向武昌稱臣服首。

心裡,著實有點亂。

浮塵子卻道:“其實大可不必擔心張長庚拿王永康要挾將軍。”

王五“噢”了一聲,洗耳恭聽道:“道長有何高見?”

浮塵子拂塵一甩,微微一笑:“高見倒是沒有,就是將軍須得將生米煮成熟飯。”

“生米煮成熟飯?”

王五怔住,也不明白浮塵子指的是哪方面。

道長朝江上游斜斜一指:“貧道意將軍得及早和郡主圓房,所謂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有了夫妻之實,也有了夫妻之名,貧道就不信他吳三桂還能把閨女要回去不成?”

王五搖了搖頭,不認為吳三桂會啞巴吃黃蓮捏著鼻子認了這事。

“將軍當局者迷,”

道長卻是另一番見解。

指吳三桂嫁女於所謂“舊情”只佔兩成,餘八成則是利益關係。

“沒有將軍,清廷壓力盡於昆明,遲早削藩,屆時他吳三桂反也得反,不反也得反。有了將軍,清廷只能暫緩削藩,如此給了他吳三桂喘息週轉之機。故將軍是不是王永康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將軍能替昆明承擔多少清廷的壓力。

....將軍壓力越大,吳三桂越視將軍為女婿,也必竭力支援將軍。反之,縱是將軍真是王永康,吳三桂也未必對將軍有多少恩情。”

言罷,道長拂塵一指北岸長江大堤,“若綿延江水是清廷,那將軍便是這千里江堤,堤後千里沃土便是那吳三桂。江堤若潰,沃土皆為泥國。”

道長又指吳三桂帳下無論謀士還是大將,皆心存反清之心,本人對清廷更有動搖之心,否則不會派高大節領三千曾與明軍並肩作戰過的吳軍精卒前來荊州。

因而縱是張長庚為一己私念將王永康一事真相告知吳三桂,只要荊州能夠替他昆明繼續扛起清廷的壓力,吳三桂縱是心下不悅,也不會就此與“女婿”劃清界線,斷絕對荊州的支援。

繼而又遙看長江南岸,輕捋長鬚道:“張長庚以王永康脅迫將軍,將軍亦可以王永康反迫張長庚。如此,緊張的人便不是將軍,而是他張長庚。”

前面關於吳三桂的想法,王五聽的明白,推理起來也確實如此。

以吳三桂的身份地位,考慮更多的是其集團利益,而非其個人利益。

如此多半真就捏著鼻子認下王五這個女婿。

但道長後面說的話,王五就一時轉不過彎來,不知何解。

道長輕笑一聲:“將軍以為如今這湖廣乃至天下,誰才是張長庚的朋友?”

“這,”

只尋思了兩個呼吸,王五就果斷拿手指了指自己。

除了他,似乎這湖廣地界老張沒朋友。

傑書可是一直視老張為鰲拜一黨的,湖北巡撫胡全才又是傑書的人,直接幫助傑書架空了老張,因此和老張完全尿不到一個壺中。

湖南巡撫是誰的人,王五不清楚,但明清戰事集中在湖北,湖南作為“非戰區”卻承擔了戰區大量錢糧人力的攤派任務,不可能對老張這個湖廣總督沒意見,故而多半也不是一個陣營。

細數下來,除了他這個叛賊頭目,老張真就沒什麼朋友。

“既然將軍才是總督的朋友,那總督大人不會蠢的不要朋友吧?”

道長一語驚醒夢中人。

王五不由樂了,立時對邊上的曹迪威道:“你馬上再去一趟武昌,告訴總督大人,他若不當我是朋友就派人去昆明,從此我與他誓不兩立。若當我是朋友,就馬上給湖北巡撫胡全才行文,讓胡全才派兵增援武昌....就這麼說,沒有商量,他願意就願意,不願意就不願意,我不勉強他。”

頓了頓,又吩咐人將前番繳獲的財寶收拾幾箱交由曹迪威帶給總督大人。

交待完,想到什麼,不由有些擔心道:“距離舟山一別已有數月,然張尚書音訊全無,昆明也不曾有動靜,莫非尚書途中遇到變故?”

浮塵子聞言也是緊張起來。

當日分別之時,張煌言自認無法從浙江上岸經江西取道湖南前往雲南,因為浙江對沿海地區的盤查極其嚴格,故而張煌言決定南下至廣東潮汕地區上岸,爾後扮為道士自廣東經廣西再至雲南。

這條路線相對由浙江取道江西、湖南、貴州要安全一些。

所需也長些,但最多三個月也能到了。

如今卻是正月,相隔四五個月,不免叫人擔心。

廣東是尚可喜的地盤,廣西原是提督線國安的地盤,現由線國安“老領導”孔有德的女婿孫延齡接手,兩廣雖不像閩浙沿海盤查嚴格,但終歸也是“清佔區”,很難說張尚書一行途經兩廣時不會遇上危險。

想到這裡,王五心不由揪得很,奈何他在湖北,根本無力干涉兩廣地區,因而哪怕張尚書被清軍捕獲他也插翅難救。

眼下,只能暗自祈禱尚書大人能逢凶化吉,有驚無險。

只要尚書大人成功抵達昆明,王五斷定其沒有性命之危。

因為,有他在。

鄖陽,湖北巡撫臨時行署。

荊州兵敗訊息傳來後,湖北巡撫胡全才立時慌了,慌的不是大軍慘敗,而是擔心主子康親王安危。

無論王爺是遇難沒於陣中,還是被叛軍擒獲,對於胡全才都是晴天霹靂。

對於兩紅旗乃至整個八旗都是噩耗。

好在,很快王爺成功脫險的訊息就傳了過來,喜的胡全才在幕僚面前失了態,竟是接連誦了幾聲:“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王爺沒事就好,勝負不過兵家常事。

前年湖廣清軍不也曾被明軍重創,傷亡數萬。

明軍獲此大勝,不也還是被圍的死死麼。

所以一兩次敗仗真沒什麼。

得知王爺現由湖北總兵牛萬程接應撤到宜昌後,胡全才立即寫信提醒王爺千萬不能放棄宜昌,否則叛軍必乘機奪取宜昌,到時西山防線就要腹背受敵。

當務之急除確保叛軍不能西進,也要確保叛軍無法東進。

但卻請王爺放開北面安陸至襄陽的口子,引誘叛軍北上深入河南,如此就能將以步兵為主的叛軍合圍在河南境內加以全殲。

若叛軍不為北邊的口子所誘仍舊龜縮於荊州,胡全才則請王爺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只需嚴令各地堅壁清野,等待開春天氣轉暖即可。

到底是明崇禎朝的兵部主事,胡全才的眼光不比已經陣亡的提督董學禮差,一眼就看出荊州之戰雖明軍獲勝,但只要清軍陣腳不亂明軍就很難利用這次勝利破局。

依舊是被封死的下場。

只這封信剛發出,就有滿八旗兵快馬馳入巡撫行署,並呈上大將軍王軍令,命巡撫胡全才速調萬人左右兵馬火速增援武昌。

看完王爺的軍令後,胡全才卻是不肯抽兵增援武昌,理由是叛軍根本沒有能力渡過長江攻佔重鎮武昌。

因此若匆忙從西山抽兵增援武昌,弄不好會被叛軍半路伏擊。

在鄖陽主持東線軍務,並在前不久剛剛擊敗西山明軍的漢軍正黃旗副都統張天喜支援巡撫大人的意見,也認為叛軍沒有能力攻打武昌,此次東進完全是虛張聲勢,目的在於伏擊增援武昌的清軍,或是攻打橫在西山與荊州之間的宜昌城。

為此二人聯名上書大將軍王,將其中利害關係一一剖析,請王爺萬勿中叛軍調虎離山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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