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吳三桂要造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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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漢人風俗影響,八旗也過春節,入關之後更是全.盤繼承了明朝制度放起春節假來。

臘月二十開始,燕京的各大衙門開始封印不再辦理任何公務,直到正月二十左右再行開印。

假期長達一個月。

從朝廷到地方都是如此。

百姓若是臘月二十八跑縣衙找縣太爺喊冤,那絕計是連門都進不去的,因為縣太爺放假,六房的書辦和衙役也回家過年了,根本不會有官府人員過問案情。

從上到下,除軍隊外基本停擺。

不過並非每年衙門都是從臘月二十開始封印,具體日期得由欽天監來定,即選一黃道吉日,可以是臘月十九,也可以是臘月二十一。

大小衙門在春節期間放假不辦公,必須導致這段時間所有呈到燕京的摺子都得不到處理,只能積壓在通政司等待假期結束統一處理。

作為輔政大臣,又是事實上的大清第一人,鰲拜對這個假期衙門“停擺”政策頗是不滿,認為這種制度不僅會耽誤國家的大事,也會令得民間宵小在春節期間為非作歹,敗壞治安,甚至假借復明顛覆地方,釀成大亂。

因此鰲拜一直想對長達一個月的春節假期進行改革,縱是不能縮短假期,無論如何也要讓部分衙門在假期內正常辦公,尤其軍政要務這一塊必須有專門官員負責處理,免得誤了國家大事。

今年改革肯定來不及,所以鰲拜打算假期結束便讓人上書請求朝廷對假期制度進行改革,他再以輔政大臣身份代皇帝批准,明年便行落實。

正月以來,鰲拜一直在府上沒有外出。

卻不是如其他官員一樣在家飲酒作樂,而是一門心思居家辦公。

為了不影響國家事務,鰲拜命人將通政司積壓的各地奏摺取來一一批閱,因為各地奏摺所奏內容不同,又叫黨羽戶部尚書馬爾塞、禮部侍郎泰璧圖、大學士吳格塞等人到他府上會辦。

不急的先批子待開印後辦理,著急的則立即派人處理。

今日所批奏摺有兩道讓鰲拜心中不悅,一道是四川川北道楊素蘊的,其揭發平西王吳三桂擅自用權,隨便選任雲南官吏,有礙國體。

另一道是甘肅慶陽知府傅弘烈參劾三桂“必有異志,宜早為防備”。

自順治十八年以來,此類奏摺一直不斷,似乎吳三桂必反已經成了大清官員共同的默契,不上書向朝廷揭發就不是忠臣般。

然而不管是四大輔臣共同執政時期,還是鰲拜“鶴立雞群”以來,對相關彈劾吳三桂的奏摺大多采取不理會態度,即留中不發。

原因無它,明朝餘孽尚未平定,此時對吳三桂動手不符合清廷利益。

尤其湖廣戰局出現反覆,明軍有死灰復燃跡象,導致燕京不得不將重心完全傾斜在湖廣戰局上。

這節骨眼再找吳三桂的麻煩,顯然智者所不為。

加之鰲拜認定有自己在吳三桂根本不敢造反,便將楊、傅二人的奏摺遞給一邊的大學士吳格塞,吩咐道:“這些個漢官捕風捉影,沒有真憑實據就亂肆上書,待開印後交部議,定這兩人越職言事,劾奏誣告親王罪。”

吳格塞忙點頭同意,將兩道奏摺單獨放在一邊。

不想禮部侍郎泰璧圖卻提出不同看法,認為這兩名漢官所奏未必是捕風捉影。

“少保,吳三桂貪婪成性,這幾年以各種藉口拼命向朝廷索取大量糧餉,又向雲南百姓徵收各種稅額,數年之間,早已聚斂數不盡的財富...”

泰壁圖稱吳三桂聚斂的財富不僅用來供養其藩下悍兵,更千方百計收買漢人官員和讀書人,據說凡到昆明的讀書人吳三桂不論出處,但使投帖到平西王府即給白銀一百兩。若所獻所答合其心意,有獨到見解,更是立授官職,給房給地給妻給妾給奴。

今日一布衣,明日就為百里侯之事屢出不窮。

“...如此輕財好士,他吳三桂意欲何為?”

泰壁圖講了兩事,一是前明大將傅宗龍曾經做過吳三桂的上司,故吳三桂永鎮去南後就將傅宗龍的兒子傅汝如召至雲南供養在府中,待他如親兄弟般。

又有寧都人曾應遴曾對吳三桂有恩,他的兒子孝廉曾傳燦到雲南漫遊,吳三桂待之如賓。及至曾傳燦離開雲南時,吳三桂竟贈以十四萬兩鉅額白銀!

“...自雲貴督撫以下,至地方八品小吏,若有公事拜謁三桂,其定備酒席招待,並饋贈巨金,以致雲貴官員皆以吳三桂私臣自居,而不以為大清臣子為榮...下官聽說前年雲南巡撫袁懋功離滇之時,吳三桂即贈其白銀十萬兩。

去年又有湖廣會元曹石霞到雲南雲龍州省親,吳三桂知道後便派人給其贈銀三千兩...試問他吳三桂若無異志,何以如此拋贈巨金廣招四方,結交官員?

下官知眼下局面不當動吳三桂,然少保不可不防啊。”

泰壁圖一臉憂心腫腫的樣子。

事實上自從穆裡瑪在黃龍山兵敗後,八旗就有不少人擔心吳三桂這頭餓狼會由此看破滿洲虛實,利用死灰復燃的明軍牽制清軍主力之際發兵北上。

等到荊州叛軍降而復叛,荊州滿城兩萬八旗軍民死難訊息傳出,擔心吳三桂會造反的旗人就更多了。

不少人認為吳三桂之所以仍就沒有造反,是因為荊州的叛軍被康親王傑書指揮大軍給圍住了,因而暗中觀望。

若清軍勝,吳三桂可能會偃旗息鼓不敢再生反意。

若明軍勝,怕吳三桂立時就會率兵北上。

更有官員私下對家人說吳三桂如果真造反的話,說不定打的還是“清君側”旗號,將矛頭對準鰲拜。

這樣做不僅能迷惑對鰲拜擅權不滿的官員,也能減少吳軍北上的阻力。

泰壁圖就是有這想法的官員之一。

雖然他是鰲拜的親信。

見泰壁圖把話說到這程度,大學士吳格塞不由也道:“少保可知滇中有三好?”

鰲拜疑惑:“哪三好?”

“平西王好為人主,官員好為王爺奴,胡國柱好為人師。”

言罷,吳格塞將放到一邊的那兩道彈劾吳三桂的奏摺重新拿到鰲拜面前,沉聲道:“這兩個漢官所奏或許沒有證據,但無風不起浪,下官以為少保當利用此事對吳三桂再行敲打才行。”

泰壁圖亦道:“去年湖廣總督張長庚查獲的血書案,雖沒有證據表明那查如龍與吳三桂認識,但何以查如龍不向他人獻血書,獨向吳三桂獻呢?...鰲相,人心所向,不得不防。”

“朝廷此時動不得吳三桂。”

鰲拜並不是聽不進兩位親信的意見,但眼下局面實是動不得吳三桂,因為湖廣戰局隨著荊州的再次叛亂已經糜爛,光是應付死灰復燃的明朝餘孽朝廷都吃力的很,萬一因為對昆明舉措不當激怒吳三桂,導致吳三桂公然與大清決裂,甚至舉兵北上同明軍合力北進,形勢就將不可收拾。

但泰壁圖所言也確實表明吳三桂有圖謀不軌之心,至少吳三桂這幾年的種種做法實在叫人不放心,再不對其制定有效應對方案,很難說吳三桂真就只想當一個富家翁了。

人的性格並非永遠不變。

現在的形勢由不得鰲拜再過於自信。

考慮再三,鰲拜決定對吳三桂進行一次試探,即令兵部以增設雲南總兵官數額為名,命吳三桂徹底裁去其藩下忠勇、義勇二營的總兵官缺,二營所屬官兵即行解散。

看上去,增設雲南總兵官數額並不影響吳三桂對雲南的控制,實則這些總兵官都由燕京委任,即吳三桂不能再自行委任總兵一級將領,其部下將領出任何方都由兵部決定。

等於將吳三桂對軍隊將領的任命權收歸朝廷。

如果吳三桂接受燕京這一安排,起碼錶明他現在並不反意,朝廷過段時間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將吳軍將領再次外調,以便進一步削弱吳三桂的實力。

如果吳三桂不接受,朝廷便知其心意,即便現在不出手對付他,也要有所準備,不至於事到臨頭陣腳大亂。

總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探一探吳三桂的底也好,朝廷起碼要有個數,不至於叫人家打咱們個措手不及。”

泰壁圖、吳格塞同在場的馬爾塞都認為少保這個法子妙。

此事便這麼定了,也不用等假期結束,明天就讓兵部尚書噶褚哈先行開印給昆明發去公文,稍後再以小皇帝名義給吳三桂發去一道聖旨。

“鰲相,今年湖廣戰事怕是短期內不能結束,”

馬爾塞這個戶部尚書是大清朝的大管家,準備起身告訴鰲拜今年湖廣撥銀可能遠超去年,預計用銀不會低於千萬兩。

國庫存銀已經不多,又要撥給三藩兩千萬兩,其它開支也多,因此戶部現在很困難,需要少保協調一下時,兵部尚書噶褚哈卻火急火了的推門而入,一臉驚慌道:“鰲相,大事不好,康親王敗了!”

“什麼敗了?”

鰲拜愣了下,噶褚哈說的太快,他沒聽清。

“鰲相,是荊州,我軍敗了!”

噶褚哈趕緊上前將康親王傑書的請罪折遞了過去,遞過去時右手明顯在抖,可見這位兵部滿尚書此時內心有多麼的震動及恐慌。

“你是說傑書敗了?”

鰲拜心中一突,趕緊開啟來看,結果越看越是心驚,臉色也是極度難看。

由不得鰲拜不怒,幾萬大軍竟然只跑出幾千人,湖廣提督董學禮、湖南總兵高守貴、援剿總兵劉澤洪、漢軍副都統高進庫這些高階將領也都戰死殉國。

此戰,堪稱入關以來從未有過的大敗!

縱是他先前有過傑書兵敗的思想準備,畢竟天氣屬實不利清軍,且流民問題嚴重,但也絕計沒想到損失會這麼大。

大到他鰲拜都沒法接受。

“傑書有什麼臉面上請罪折,他堂堂親王為何不戰死在前線,反而逃出來的!誤國、誤皇上!”

憤怒之下,鰲拜氣的將摺子扔在地上,泰壁圖忙彎腰撿起開啟來看,看後亦是一臉震驚,萬萬想不到的樣子。

馬爾塞、吳格塞則是面面相覷,一時難以接受幾萬大軍被只有幾千人的叛軍擊敗。

康親王攻不下荊州,大夥能理解,畢竟荊州城牆堅固,天氣也不利大軍。

可沒道理幾萬兵馬城攻不下,反過來被人家給近乎全殲的。

這仗,到底怎麼打的!

“康親王到底是怎麼敗的?”

泰壁圖沒從傑書的請罪折上看出兵敗詳情,只得詢問主管兵部的噶褚哈。

噶褚哈卻是搖頭:“尚未收到確切訊息。”

泰壁圖知道詳細情況得等前線進一步訊息傳來,便問噶褚哈:“叛軍現在打到哪了?”

噶褚哈仍是搖頭,因為康親王的請罪折沒說,他這邊也沒收到湖廣方面其餘官員的急報,可能明後天才能到。

反應過來的戶部尚書馬爾塞不由恨道:“當初就不應該聽宮裡的話讓傑書去湖廣,他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娃娃憑什麼指揮大軍!現在好了,叫人家一鍋端,死了那麼多將士,訊息傳出去,朝廷的臉面蕩然無存!”

“我早說過婦人不能幹政,可少保就是不聽,現下好了,荊州這一敗,那叛軍立時就能席捲湖廣,萬一武昌也丟了,咱大清可就真危險了!”

吳格塞氣的不知說什麼好。

“不要忘了西山還有幫老順賊!”

馬爾塞越想越是心驚,擔心叛軍挾大勝之威西進把西山的忠貞營放出來,如此再一裹挾,當年李自成、張獻忠禍亂明朝的一幕就要在大清上演了。

“現在不是朝廷臉面存不存,也不是武昌、西山,是咱大清的江山社稷還有沒有!”

泰壁圖恨的一掌拍在桌上,“吳三桂要知道傑書兵敗,必然起兵北上!...十萬幾驕兵悍將打過長江,朝廷拿什麼敵擋!...我大清又哪裡還有八旗子弟可用!”

“什麼?”

禮部侍郎的話聽的兵部尚書噶褚哈一驚,失聲道:“吳三桂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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