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王屠夫的美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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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迪威作為王五特使二次渡江前往武昌,但這回老張壓根沒回話。

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但也沒繼續死鴨子嘴犟和王五搞心理戰,拿王永康說事,反正就是擺出一幅我不動,你就不能動的姿態。

看情況,老張是準備搞持久戰了。

就是看看到底誰更需要誰。

套用後世名言,即時間是檢驗一切的真理。

因為,老張有的是時間。

王五,沒有。

同水師總兵官郭法廣一起從下游回來的羅子木給出一個非常形象的比喻,其道:“現在的情況,好比將軍同張長庚一塊把頭埋入長江,誰先憋不住氣把頭冒出來,誰就輸了。”

這個形象還真是貼切。

老張所仗是王五根本沒有實力攻打武昌,東進的目的無非圍點打援,或圍魏救趙,那麼王五想要達成這個戰略目的,勢必就得向他老張低頭,並“乞求”老張的配合。

如此,才能將西山的幾萬清軍一批批調出來,再一批批加以殲滅。

王五不低頭可以,就這樣耗著唄。

老張在武昌能耗,吃香喝辣都行,因為他只要把武昌守住就行。

反正他這個湖廣總督早在去年就失去了對湖廣戰事的“指導權”,康親王傑書和湖北實際長官巡撫胡全才都在江北,朝廷要追究兵敗責任,追究失地棄地什麼的,也是找傑書和胡全才,八杆子也找不到他張長庚。

這麼一想,老張就來勁了。

巴不得王五在江北同傑書、胡全才殺個三進三出,兩敗俱傷才好。

到時候,朝廷不用他這個保衛武昌的大功臣出來收拾爛攤子,用誰?

老張能耗,王五怎麼耗?

若不能利用荊州之戰取得的優勢擴大戰果,削弱長江以北的湖北清軍,隨著時間推移,優勢又將一點一點向清軍傾斜。

眼下天氣轉暖,估摸十度左右是有的,原先因為極寒天氣和流民問題導致的交通線問題,已經慢慢恢復。

當真是形勢不等人。

趙進忠建議再派人去和張長庚談,畢竟這個賊清總督失過節,再失一次節沒什麼。

大不了給對方多送些金銀財寶,甚至明確明軍絕不渡江都行。

羅子木卻認為沒必要再同武昌談,因為雙方可能都沒有意識到一個事實。

那就是隻要明軍願意,隨時可以利用手頭這支並不算強大的水師隔絕長江兩岸,導致江北清軍同江南清軍的通訊不暢。

各打各的,各自也不知對方什麼情況。

利用這個通訊不及時導致的資訊差時間段,完全可以散佈各種謠言,使得躲在宜昌的傑書堅信明軍正在攻打武昌,如此一來,為保武昌重鎮不失,傑書肯定拼命從西山調兵援救武昌。

否則武昌也丟了的話,他傑書這個帽子王弄不好都得降等。

眼下離清軍入關才二十二年,雖然八旗腐朽速度驚人,但軍功依舊是清軍的主要獎賞機制。

有功賞,有過罰。

帽子王也不例外。

王五當即召來負責水師的總兵郭法廣,問其能否確保至少半個月內長江航道無片船經過。

郭法廣並未馬上回答,而是同部下們商議了下之後再給予回覆,水師半個月內可以完全隔絕長江航道,但是可能無法阻止如漁船之類的偷渡。

漁船體積太小,若夜間悄悄入江,巡邏的水師戰船很難發現。

要真是漁民為了討生活打魚則罷,萬一是奸細通風報信是怎麼也堵不住的。

“那就禁江!”

王五下定決心,傳令荊州至漢陽這一帶駐防明軍,不許沿江任何船隻下岸,違者殺無赦。

為期一個月。

考慮長江沿岸漁民在這一個月內若無法“工作”,一家老小生活必然困難。

又命留守荊州的道臺錢文濤組織若干“工作隊”,沿江一一宣傳明軍政策,給漁民錢糧補償。

為了讓漁民既心甘情願不“工作”,也為讓沿江多達數萬的漁民成為明軍的耳目,王五除令補償錢糧翻倍外,又鼓勵漁民抓姦查奸。

凡捕獲奸細者俱給高額賞賜。

對獲賞者也絕對保密,確保不會遭到清軍報復。

結合前世的保密辦法及獎勵機制,王五親自制定了名為《長江捕奸查奸辦法》的條例,命錢道臺專門抽調人員負責。

與此同時,分兵攻佔漢陽府所屬沿江交通要道,建立了一條自荊州向下遊漢陽的長江封鎖帶。

王五親率主力七千餘攻打漢陽府城。

此地即後世武漢市漢陽區,與武昌隔江對望。

自古北方用軍武昌,漢陽是必佔之地。

攻打漢陽,則先要拿下漢陽門戶漢川。

根據情報顯示,漢川城中的清軍綠營兵有兩千多人,屬安陸營。

漢川城不大,但城牆完善,在之前的明末農民起義戰爭、明清戰事中都不曾被破壞。

兩千多營兵再配以數量不等的城中青壯,也是塊不大不小的硬骨頭。

明軍雖攜帶了幾十門輕型炮,也將在荊州繳獲的清軍攻城器械調了一批過來,但在此之前王五從來沒有攻打城池的先例,對於攻城戰除了前番清軍兩次強攻荊州外,可以說一無所知。

屬趕鴨子上架。

若強攻不果,王五便準備祭出棺材爆破法,拿漢川城實際檢驗一下這個可以決定王朝興衰的戰術。

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明軍的先鋒剛剛抵達漢川城,城中的知縣連同駐軍遊擊就開啟城門投降了。

搞的帶領騎兵先至漢川的徐霖莫名其妙,甚至懷疑有詐,耽擱半個時辰後才敢帶兵進城接收。

很快,漢川知縣周武元同駐軍遊擊孫有德就被帶到了王五面前。

打量了兩個有些緊張且害怕的漢川文武領導後,王五不禁好奇詢問城中有多少守軍。

被告知城中確有營兵2100人。

“何以不守?”

“不敢守也!”

“何以不敢守?”

“恐成滿城第二。”

“......”

漢川知縣周武元的話讓王五怔了好幾個呼吸。

其發怔之時,那周武元同遊擊孫有德卻是“撲通”下跪,懇求明軍不要屠城,若真要殺人,殺他知縣和遊擊便是。

“百姓何其無辜也!”

知縣周武元大力以腦擊地,竟致額頭鮮血滲出,繼而血流滿面。

遊擊孫有德雖未以腦擊地,卻也視死如歸,真就願拿自己一條命換漢川城中數萬百姓安危。

“百姓無辜,從前為難民,今為順民,本將興兵復明,意欲驅逐韃虜、恢復中華,怎會為難百姓。”

王五揚手傳令,“大軍進城,不準殺人,不準搶劫,不準奸銀,有違者,懸級城頭。”

見狀,周武元和孫有德不由鬆了口氣,繼而神情複雜看著眼前年輕人。

“你二人仍居本職,文官管好百姓,武官管好手下兵士即可,不必擔憂。”

說到這,王五忽的一笑,“若這漢川從此歸了大明,你二人便是大明官。若這漢川仍就叫韃子佔了,你二人便繼續做那韃子官。”

言罷,命人將周武元、孫有德帶下,各自同明軍交接。

待二人走後,不無感慨道:“未想屠城倒屠出民心來了。”

又想清軍入關大肆屠城,結果硬是屠出個兩百多年的江山來,更是忍不住搖頭道:“或許害怕也是一種民心。”

都說得民心者得天下。

滿清以事實證明這是個悖論。

當初王五率軍初進武昌時,市井百姓無不對明軍仇視萬分,踴躍參軍抗清者寥寥無幾,顯是“民心”都叫清軍屠怕了。

今日屠的妙用反落在了明軍頭上。

漢川守軍畏懼明軍屠城開門投降,說時務者也好,說真為百姓考慮也好,都符合王五的利益。

畢竟他手下能戰兵馬數量有限,攻城犧牲過多實在心疼,也不利下一步“圍點打援”。

漢川的不戰而降影響到了周邊地區,明軍所經之處的鄉鎮也皆無抵抗。

但在向漢陽府城進軍途中卻發生了一些不太和諧的事。

高大節部下有人血洗了某鎮一個大地主家,將人家府上三十多口人全部殺光,家中存銀也盡被挖掘搶走。

事情當即報到王五這裡。

高大節命人將參與搶劫的二十多名士兵綁了,一臉愧疚的把人押到王五這裡請罪。

態度也很明確,要殺要剮,他高大節絕不會皺眉頭。

“下不為例!”

未想王五並沒有利用這件事殺雞給猴看,只命將參與搶劫殺人計程車兵各打二十大板。

原因在於,這些吳軍官兵殺害的不是普通百姓,而是一個於地方盤根錯雜、經營多年的大地主。

不說這家地主有惡無惡,對地方士大夫和地主階級的清洗,本身就符合王五的利益。

某種程度上,城市計程車大夫階層影響力高於農村的地主階級,但在動員能力這一塊,農村的地主階級反而勝過城市計程車大夫階層。

這就是皇權不下鄉的特徵。

你讓城裡的某位老爺動員人手反抗明軍,他最多動員自個的家僕和親朋好友,了不起百多號人。

但農村的地主們若要動員的話,則是整村整鄉的動員。

少輒幾百人,大輒幾千人。

中國曆代王朝,不管是鄉勇還是團練,其主力都是紮根在農村的地主階級。

以樸實農民組成的團練隊伍,戰鬥力也是極強的。

王五既決定攻打漢陽城,那肯定是要徹底控制漢陽府,那麼當地原有的統治階級不存在是最好的。

在一張白紙上作畫可比在一張已經畫過的草紙上作畫要簡單的多。

用忠實於自己的力量取代另一個不可靠的力量,方式多種多樣。

歸根結底無非文和武兩種方式。

漢川城,王五不準殺人,不代表他不想將城中的原統治階級清洗掉。

能用則用,不能用便不用。

但這個清洗肯定是文洗。

畢竟,他當眾下令“三不準”,沒理由自個打自個臉。

但在城市以外地區,手段可以相對多一些、變通一些。

有些事,並不需他自己動手也能達到效果。

當然,眼下他還無意對地主階級舉起屠刀,因為他連漢陽城都沒拿下來就急於搞地方清洗,有點半場開香檳的感覺。

人情世故上,也不允許王五將那二十多個吳軍士兵軍法從事。

原因是人家並不是他的兵,只是奉他老丈人吳三桂之命暗中支援的客兵。

就算王五真要殺人立威,也必須吳三桂點頭。

若不經吳三桂就把士兵殺了,吳三桂心裡不舒服,汪士榮、高大節乃至這兩千多幫他打生打死的吳軍將士都會不舒服。

心中若紮下刺,這根刺便永遠紮在那。

王五想要的不僅僅是這兩千多吳軍精銳,他想要的是整個吳周集團!

如此,除非這些士兵十惡不赦,濫殺無辜,否則,他就不能揮動屠刀。

各打二十大板,再讓高大節注意一下軍紀,這個處置辦法顯然是較好的。

至於苦主的冤屈,王五也只能保持沉默。

佔領漢川后,徐霖就奉命率騎兵繼續東進,切斷漢陽城同各地聯絡。

江上這一塊,水師也完全執行了禁江令,導致漢陽守軍徹底同武昌失去聯絡,及至明軍大舉前來,城內人心惶惶。

王五沒有急於攻城,因為他想讓漢陽城同漢川城一樣走一條光明大道,而不是負隅頑抗。

漢川是縣城,漢陽是府城,城池規模不同,城牆厚度自也不同。

同時,城內的官員意見也不像小縣城一樣那麼統一,而是有左有右。

左,即降。

右,即守。

明軍在王五部署下很快將漢陽城圍住,情報表明城中守軍有四千多人,但都是守備汛兵。

地方部隊,戰鬥力不高,披甲率也低,火銃大概七八人才有一杆,城上火炮也僅六七門。

因此城中守軍不敢出城與剛剛取得荊州大捷,重創幾萬清軍的明軍野戰。

但明軍第一次勸降後,城內也沒回應。

“半個時辰後再喊話,不降城破不分老弱男女,皆屠!”

可能是漢川不戰而降讓王五體會到其“屠夫”威名妙用,於是果斷嚇唬起漢陽城中的清廷官員來。

也給了城中清朝官員另一個選擇——“降者,除民外,餘者皆可渡江去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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