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荊襄勢成,可奪天下(1 / 1)
趙福源真的不會有事,王五閒的旦疼才會拿一個某局的辦公室副主任開刀。
於這些世代紮根的小吏而言,地方保護主義才是他們的安身立命所在。
所以在他們身上實難追究漢奸罪名。
倘若個個追究,豈不是連剃髮蓄辮為清軍提供錢糧人力的百姓都要殺光?
因為,本質上百姓給清廷出的每一分錢糧都在加速抗清隊伍的滅亡。
事情當然不能這麼看。
何為順民,何為難民,何時宜粗,何時要細,王五還是分得清的。
王五也需要地方小吏為他辦差。
甭管哪個年代,官府統治的基礎就是吏員。
沒有辦事的吏,再大的官也是一事無成。
截至目前為止,除了荊州城,明軍在其它地方都未能建立有效統治。
一切都是權宜。
畢竟,佔領時間太短。
如漢陽、漢川等地都是啟用的原清朝官僚體系,明軍能不斷取得勝利,這個舊官僚體系就不會崩盤,但要明軍稍遇挫折,則舊官僚體系必然反噬明軍。
李自成當年的教訓猶在眼前。
王五不是不知道這個教訓,但偏偏眼下也只能重複李自成的老路。
幸運的是,由於人口的大量減少,使得王五有足夠土地用來二次分配,因此不必擔心“地主階級”的反攻倒算。
也就是無須打土豪分田地與地方士紳豪強利益產生直接衝突,就能實現控制區內的耕者有其田,織者有其杼,居者有其廬,老幼有從依。
當然,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套可以完整領會其意圖並落實下去的官僚體系。
在其授意下,留守荊州的汪士榮正在為明軍貼身打造一套符合明軍實際的統治體系。
這套體系的根本其實就是後世的“皇權下鄉”。
將政權直接延伸到鄉村,以動員一切人力、物力使明軍同控制區內的百姓結成利益共同體。
這年頭人少,識文斷字的更少。
如此,原衙門裡的那幫書辦小吏就成了王五政令最好的執行者。
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領導的明軍文盲率可謂百分之百,眼下根本不可能從軍隊中抽調人手接管地方政權。
能馬上奪天下,卻不能馬上治天下,原因便在這裡。
清廷能夠有效建立對中國的統治體系,便是因為全盤接手明朝遺留的官僚體系。
靠著大量明朝官吏穩固了其統治。
因此,王五也必須效仿清廷“大包大攬”,重用乃至破格任用各地的原官僚體系成員,而不是大刀闊斧的搞地方清洗。
那樣,會讓明軍連基本的賦稅賬冊都做不出來。
這個趙福源看著也算機靈,王五身邊正缺少一個整理、書寫並儲存校驗公文的“秘書”,便想將其帶在身邊。
要不然事事親躬,能把他累死。
要用人自然要哄人,於是路上但有閒暇王五都會安慰趙福源叫他無須擔心,然而越是如此,那趙福源臉色就越發難看。
他已經知道眼前的這支官軍是賊人假冒,而總是哄他的這個年輕賊將就是在荊州造反的大賊王五。
奈何身不由己,只有祈禱賊兵進了州城後能把他當屁一樣放掉。
荊門綠營起義得到了證實。
王五在途中見到張所蘊派來求援的使者夏成龍一行。
若不是明軍及時表明身份,雙方險些打起來。
誤會解除後,夏成龍即要求見這支扮為清軍的明軍指揮官,將荊門起義之事原原本本說出後,就將城中丁口、州庫藩冊以及城內駐軍花名冊呈上。
“把東西收好。”
王五這話是對趙福源說的。
“呃?”
猶豫了有那麼兩個呼吸,趙福源小心翼翼從夏成龍手中接過代表荊門“政權移交”的器物。
東西不重,捧在手中卻如千斤般。
心頭也是叫苦不迭。
看這架勢,賊將竟是要他在身邊做幕僚了。
這要叫朝廷知道,他趙福源有幾個腦袋夠砍。
王五沒理會半道撿的這個“秘書”有什麼想法,詢問夏成龍現在荊門情況如何,附近清軍是否知道荊門反正,又有何動作。
“回將軍話!”
已知王五真實身份的夏成龍說由於封鎖及時訊息沒有傳開,百姓也都是往西邊遣散,因而附近清軍都被蒙在鼓子裡。
又將為何反正一事詳細說了。
待知荊門綠營竟是為了一隻雞起的事,王五不禁想到當年孔有德在吳橋的兵變。
不由暗道一聲世道果然好輪迴。
卻不知荊門的這隻雞是否會敲響滿清統治的喪鐘,荊門這幫反正的綠營兵中又是否會有“三順王”之類的人物。
當下傳令隊伍加快速度趕往荊門,另派人將荊門反正一事告訴後方的汪士榮,要其組織隊伍火速接管應城,並恢復荊門與荊州之間的驛道,儘可能招撫流民,安排生產,恢復地方民生,至少要確保主要交通線的順暢。
等明軍趕到荊門城下時,城上原先的綠旗赫然換成了明旗。
旗幟顯然是匆忙之間新繡的,簡單明瞭——白旗上繪一大大明字。
得知是是擊敗穆裡瑪、巴布林、傑書的明軍總統大將軍親自帶兵前來,張所蘊等人都是十分驚訝,旋即出城五里相迎。
雙方的見面是在一涼亭之中,彼此互相打量之後沒有多少儀式和客套便進入正題。
王五未詢問張所蘊為何反正,因為從那個夏成龍口中已是明白了個大概。
不管張所蘊是為形勢所迫成為“黎元洪”,其反正歸明已是事實。
被殺的三百多滿洲大兵註定張所蘊只能一頭走到黑,因而不必懷疑其反正真實性。
鑑於張所蘊自稱招討使,王五便順水推舟以總統大將軍身份授其為湖廣招討使,並表示會派人向西山的韓王殿下為其請封。
招討使嚴格來說並不是明朝的建制官稱,乃唐宋時的官制。
不知張所蘊怎麼想到自稱招討使的,可能是這位覺得招討使聽起來有些威風。
城中清軍共3400餘人,其中張所蘊本部兵只有1000餘,其餘都是收攏的潰兵。
在對過去所做所為做了一番深刻“檢討”後,張所蘊即表示願意接受明軍改編,自己也甘願接受王五這個總統大將軍的指揮。
這是應有之意。
以現在的態勢,如果明軍拒絕援助張所蘊,憑他手下這點人馬是萬萬守不住荊門的。
想要讓明軍方面完全信任並給予支援,那必然就要表現出徹底的“臣服”。
何況眼前這位年輕的明朝大將軍極其善戰,赫赫武功可謂威震天下。
向這等英雄臣服並不丟人。
這也是張所蘊小舅子李斯給姐夫的忠告,既決定投明,那便當義無反顧,毫無保留。
如今湖廣戰局分明是明軍佔了優勢,那他們只要積極配合明軍,未必不能把清廷的天給捅穿。
到時,說不得也能封侯拜相,為那光復明室的功臣。
張所蘊能怎麼辦,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不低頭。
只是讓張所蘊沒有想到的是,眼前的年輕將軍沒有褫奪其軍權的念頭,仍命其指揮所部,並將張部改為忠勇營,軍官人選任命也由張自決。
忠勇營和義勇營是王五老丈人吳三桂在清廷壓力下裁撤下來的番號。
王五給予重建,未嘗沒有討吳三桂“歡心”的意思。
“願隨大將軍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張所蘊當即率眾跪拜。
王五將眾人一一扶起,各自安撫誡勉,舉手投足一無架子,二無自傲,很是平易近人。
使得張部上下對他這個年輕的總統大將軍都是心生好感。
進城後又見了一眾被張所蘊扣押的州城官吏,也是一番好生安撫,對這幫垂頭號喪氣擔心性命的官吏說道只要他們老實聽命辦差,便不虞生命危險。
其中就包括那一肚子苦水的趙福源。
張所蘊先前已讓知州文安義張榜安民,並嚴格約束軍紀,因此城中並無搶掠之事,這讓王五有點刮目相看。
進城前實際已經做好城中大亂的思想準備。
畢竟,不搶掠的清軍不是好清軍。
哪怕反正,順手搶掠也不是什麼事。
未想這個張所蘊竟能做到不擾百姓,雖有大量百姓出城避難,但城中秩序卻是安定,讓人不由不高看一眼。
殊不知不是張所蘊愛民如子,實則是擔心縱兵洗城會讓明軍不接納他。
待知城中存糧不多,只能供張部維持不到半月後,王五當即命人送信給汪士榮,要求其從荊州調撥一月軍糧至荊門,確保張部不會因為缺糧而自崩,另命中軍統領張天放率3000人前來荊門加強城防。
又吩咐城中不必強行割辮,百姓願留就留,不願留就不留,不要命士卒以武力威逼百姓去辮。
此即順民、難民意思。
在沒有取得對清廷的絕對優勢前,王五不希望自己成為百姓被清軍屠戮的元兇。
因為他也不能保證能在荊門站穩腳根。
故現在強迫百姓恢復明朝衣冠,那清軍過來後對屠城就沒有任何顧慮了。
一切井井有條,無什麼新意,卻皆有針對性。
至少讓隨張所蘊起事的那些軍官都是人心大定,繼而有人提議當趁周邊清軍尚未反應過來前火速北上奪取襄陽。
只要拿下襄陽,便能徹底隔絕鄖陽同湖北東邊府州縣的聯絡,也能斷掉西山數萬清軍的糧道,同時也能將清廷有可能調派的兵馬阻在河南境內令他們無法南下支援。
更重要的是能讓荊襄聯成一片。
自古天下要害必爭之地,不過數四,一為江淮、二為江南、三為中原、四為荊襄。
能據荊襄自立,便有爭奪天下的本錢。
此地利決定。
張所蘊的小舅子李斯和那個叫夏成龍的哨官均主張北上進取襄陽,這與王五謀取襄陽的意圖不謀而合。
只是加上王五帶來的明軍也不到四千人,想要拿下襄陽並守住這座重鎮,起碼得上萬人馬才行。
僅憑現有人馬去打襄陽極可能肉包子打狗,何況還要在荊門留一定軍力駐守。
因此對於北上攻打襄陽也有人提出異議,認為襄陽畢竟是重鎮很難攻下,不如去打兵力相對薄弱的安陸,這樣也能將四府之地聯成一片,使明軍有足夠的緩衝地區。
趕鴨子上架的張所蘊幾乎沒有什麼主張,可能是內心深處仍有恐慌,又許是對反正前景並不看好,所以自始至終保持沉默。
王五若問其意見,也是一句唯大將軍之令是從。
關鍵時候,那位蠱惑李斯把滿洲人斬盡殺絕的哨官夏成龍提出可以繼續冒充清軍北上騙取襄陽,反正訊息尚未走漏。
智取肯定要比強攻划算的多。
王五沉思之後認為執行原計劃並無不妥,征戰之事貴於果斷,也貴於時間,只要搶在訊息抵達襄陽前先混進城中,未必不能拿下這座重鎮。
當年李成棟以幾十名騎兵冒充明軍混入廣州城就成功擒斬了明紹武帝,今日他王耀武亦能五百騎星夜下襄陽。
當下拍板,同時再傳軍令汪士榮,命其同高得捷、張天望、王勝明等人商議後抽調兵馬北上支援,又命張所蘊遣一二精幹之人領兵2000緊隨他之後。
欲取襄陽,首先得拿下境內有兩條主要官道經過的宜城縣。
此地說是襄陽的南大門也不為過,控制宜城既可北上威脅襄陽,也可南下威脅安陸。
不過此城九年前曾被清軍屠過,此後一直未能恢復往日人口和繁榮,至今日全縣丁口不過三萬餘人,守軍不多約千餘人。
城池也不大,不像府城一般有四個門,而是隻有東西兩門。
由於張所蘊在事發第一時間就封鎖訊息,宜城縣的綠營根本不知荊門出事,加之處於後方因此連城門都沒有關閉。
這日城中位於東門的一家酒樓突然來了一隊傳令的訊兵,為首的哨官帶人下馬後就吵嚷著讓夥計趕緊弄吃的來。
見是當兵的,夥計不敢怠慢,好酒好菜的張羅了一桌,誰想這幫當兵的吃完竟是直接袖子抹嘴往外走,根本不提結賬的事。
夥計見狀只得陪著笑臉上前提醒幾位軍爺把賬結下,不然這頓飯的損失就得計在他頭上。
那幫當兵的卻是耍起了無賴,為首的那哨官眼珠子一瞪重重一掌拍在桌上:“他孃的,老子到你家吃飯是給你們掌櫃面子,別他孃的給臉不要臉!你出去打聽打聽去,老子在哪個館子吃飯結過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