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五爺,我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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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原順軍“三堵牆”騎兵的大明掛印四川總兵胡印選沒有給主帥郝搖旗丟臉,也沒有給老闖軍丟臉,更沒有給寧死不降的漢人丟臉。

他以自己的死換得了一聲驚天巨響。

伴隨轟的一聲,數十隻裝滿火藥的陶罐同時炸開,將附近清軍用於抵禦明軍的木柵、排樁連根拔起,一股強烈的衝擊波裹著無數泥土、斷木、碎石向著四面八方飛射而去。

有那麼霎那,如同狂風驟雨,噼裡啪啦。

爆炸產生的濃煙遮天蔽日,嗆人的硝煙味令得置身其中沒有被炸死的清兵不住咳嗽,不少清兵的臉龐被爆炸產生的高溫燙的焦黑,耳畔傳來的也盡是尖叫聲、怒罵聲以及哀嚎聲。

地上到處是受傷未死在那或呻吟,或疼的滿地打滾的清兵。

也有那些同胡印選一樣選擇自我犧牲失去生命的明軍勇士屍體。

一個倒黴的清軍哨官還沒來得及跑,就被突然騰空而起的一排柵欄直直砸中,腳下頓時不穩整個人向後仰倒在地,卻是怎麼也無法爬起。

五根木樁連在一起的柵欄如同一根碩大釘耙,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正往外泛血的幾個窟窿註定這個清軍哨官接受了閻王宴請,雖然他不甘心並且伸出右手用力將木柵從身上推開。

然而這樣做的後果除了讓肚子上的窟窿從滲血變成噴血外,別無用處。

很快這名哨官就因失血過多喪失行動能力,身子也開始無意識的抽搐,但他的腦袋卻是清醒,清醒到知道自己正在死去。

那種恐怖和絕望感讓這名哨官最終並沒有死於失血過多,而是死於內心的恐懼。

活活嚇死。

離爆炸中心最近的兩名清兵更是在爆炸瞬間,兩顆光禿禿的腦袋似被一把大鐵錘猛的擊中,導致他們的口鼻止不住的往外出血,身子卻依舊一動不動,跟七魂六魄被攝走的行屍一般。

直到一陣風吹過,兩具身體才軟綿綿的癱倒在地。

眼睛、口鼻無一都是張著,卻是沒有半點生機。

那個試圖帶兵阻止明軍接近營壘的清軍千總,在一片嘈雜聲中倔犟的晃了又晃後,終是“撲通”重重倒在地上。

臉龐上赫然數個血洞。

洞中,是一顆顆鴿子蛋大小的石子。

令人可怖的是,即便如此,這名千總也依舊沒有死去,而是不知哪來的力氣猛的又坐起,之後便直直的盯著不遠處的幾名手下看。

那幾名手下也在呆呆的看著千總大人,每個人都跟見鬼似的睜大雙眼,想張嘴叫喊什麼,喉嚨卻又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呃呃”的發不出半點聲音。

落步河畔的劇烈爆炸聲響徹兩岸,哪怕數里之外都能聽到,沖天而起的火球比之任何絢麗的煙花都要耀眼。

爆炸以外無數雙眼睛怔怔看著這一邊。

不少清兵在看清發生什麼後都是下意識的倒吸一口冷氣。

原本密密麻麻的排樁防線好像被仙人大手拍過,硬生生露出了一個寬約十數尺、深約丈許的巨大缺口。

缺口內,滿地的狼藉,滿地的血汙,滿地的屍首。

以及十幾個渾渾噩噩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清兵。

“渡河!”

強忍淚水的前軍都督餘加日披甲在先,率領數百勇士頭也不回跳進了水中,他必須搶在河對岸清軍沒有回過神之際快速渡過這條四十餘丈寬的落步河,否則胡印選同那些勇士的犧牲就會變的毫無意義。

“上!”

一個又一個明軍士卒衝進了河中,趟著齊腰深的河水咬緊牙關奮力挪去。

慶幸的是,胡印選的犧牲不僅成功在清軍防線炸出了一條缺口,更讓清軍短時間內喪失了有效反擊的能力。

或者說來不及反應。

成功渡河的明軍在餘加日的帶領下奮不顧身向豁口衝去,河灘上百多名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的清兵被明軍的人潮洶湧吞沒,連個浪花都沒翻一下。

“衝過去!”

餘加日親自帶隊拼死向缺口內猛衝,部分明軍則在總兵應紹接應下不停用大斧劈砍排樁,好將缺口撕的更大。

“賊兵攻進來了,快攔住他們,他媽的,快攔住他們!”

張朝義的副將宋加德最先反應過來,眼見明軍順著缺口衝進營中嚇的趕緊帶兵上前阻截。

又見有一明軍將領衝殺在前,便持刀衝上想將這帶頭衝鋒的明將斬殺,以此迫退明軍,未想一刀下去卻是沒有砍中那明將,反而被明將猛的向後推了幾尺遠。

待那明將怒目向他揮刀砍來時,宋加德竟是本能的心狂跳了下,之後竟然棄了對手不顧周遭士兵掉頭就跑。

他這一跑,讓上百名本就硬著頭皮前來阻擋的營兵瞬間失去搏殺慾望,趁著明軍還沒貼過來也是扭頭就跑。

“追!”

見清軍膽寒逃跑,餘加日不禁大喜,揮刀便要帶人去追,眼角餘光瞥見的一幕卻讓這位前軍都督沒來由的心如刀絞,胸口如大石壓著難以喘氣。

不遠處一排半塌的木樁上躺著一具只有上半身的屍體。

是以死為明軍換得一線生機的總兵胡印選。

“老兄弟,要是見到闖王,別忘記替我問個好,告訴闖王咱老闖營的弟兄沒給他丟臉,這大明朝臨了是咱老闖營在保咧!”

默默將掉落在邊上的頭盔重新戴在胡印選腦袋上後,餘加日提起滿是血汙的長刀再次衝向了前方的清軍。

清軍主將張朝義已經穩住心神,命人再次向後方的漢軍副都統張天福求援後,這位將門虎子即帶著親兵隊上前督戰,遠遠看到明軍已經順著缺口湧進營中,不由有些焦急,旋即看到河中似有一面將旗正在向岸邊移動,心中更是一突,拔刀大呼:“賊孫過河了,殺賊孫者賞千兩,官升三級!”

“賊孫”是清軍對李來亨的藐稱,意“闖賊之孫”。

若過河的真是“賊孫”,便意味這一戰明軍是用盡全力,若能將明軍攻勢擋住且擒殺李自成的賊孫,他張朝義的大名立時便能傳遍天下,榮華富貴也是唾手可得。

念及此處,不知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功名利䘵太過誘人,在明軍已然攻破防線當口,張朝義竟然沒有選擇坐鎮主帳指揮,而是選擇帶兵直撲河中正向岸邊靠攏的將旗。

也許是想擒賊先擒王。

成功渡河的李來亨此時已經會合應紹等人準備向營中推進,剛到缺口處就見左翼有一股清兵正朝這邊殺來,人數還不少約有數百人之多。

應紹忙要帶兵去擋,未想虎帥卻已箭步上前,拔刀朝一眾追隨自己渡河的親兵喝道:“迎上去,砍人先砍腿!”

“砍人先砍腿!”

兩百多左手持挨牌,右手持短刀的李來亨親兵聞令立時朝那股清軍殺了過去,快接近時前排的人突然腰猛的一彎繼而以翻滾姿態向前推進。

動作極其詭異,看著就好像一群人在地上打滾般。

這些親兵是李來亨一手訓練,戰術是當年其祖父李自成用來對付明軍騎兵的滾堂刀法。

這種刀法本是專砍騎兵馬腿的,但因夔東地區不適合騎兵作戰,因此李來亨便將滾堂刀專砍馬腿改為專砍人腿。

長年訓練下,這些滾堂刀親兵身法、刀法皆盡嫻熟,翻滾而前,挨牌護身,不露出半點刀光,頃刻之間便抵至清軍面前,沒有任何遲疑短刀揮出。

一刀一腿,藤牌護身,得手再滾,毫不停留。

一連數滾,地上到處都是斷腿和哀嚎的清兵。

直砍得當面清軍人人膽寒,不待明軍再度翻滾而來便駭得一鬨而散,四下爭逃。

張朝義也在潰逃人群中,哪怕李闖的孫子就在眼前,他也不敢再生出擒殺之意。

天知道西山賊怎麼練出幫專門砍人腿的兵來,且接敵動作太過詭異,翻滾間跟泥鰍似的叫人防不勝防,也就接觸片刻,就有上百名清兵被明軍的刁鑽刀法活活砍斷了腿。

要不是跑的快,張朝義說不定也得留條腿下來。

“張都統的援軍怎麼還沒來!”

“再這樣下去,這落步河老子可守不住!”

脫離和明軍接觸的張朝義雖然心驚明軍厲害,但尚能保持鎮定,因為他發現攻過來的明軍人數並不是太多,因此只要援軍能夠及時趕到,他有十成把握把渡河的明軍再攆到河裡去。

然而派去求援的親兵去了幾撥,都不曾見到援軍趕來。

這讓張朝義有急又怒,要知道後方第五重防線距離落步河只有四五里地,雖然也是山道,但可比前面的山道好走的多。

援軍就是爬也應該爬過來了!

偏一點動靜也沒有。

無奈之下張朝義只得組織親兵督促士兵拼死抵禦,並寄希望於營中諸將能將攻進去的明軍攆出來。

視線中,營中到處都是廝殺的人群,天太黑張朝義一時也看不清到底誰佔了上風,也沒法帶兵回營,因為那幫專砍人腿的明軍又纏了上來。

防線後方,衝殺在前的前軍都督餘加日不知道自己砍倒了多少清兵,只知道胳膊痠疼要命,每揮落一刀,身體的力氣就好像衰弱一分。

畢竟四十多歲的人,不是二十年前隨闖王衝鋒陷陣的年輕人了。

再次揮刀剁翻一個辮子兵後,餘加日虛弱的站在那裡不斷喘著粗氣,一直貼身保護他的幾名親兵也是人人帶傷,個個浴血。

被虎帥“攆”過來支援餘加日的總兵應紹負了傷,傷勢很重,一個沒注意被清兵的長矛戳中左腰,傷勢看著很嚇人。

草草用布團堵住傷口幷包紮了下後,應紹就咬牙強撐帶人同餘加日會合,見防線內清軍人數依舊不少,但似乎都是各自為戰,缺少有效指揮,應紹當即建議餘加日帶人繼續往後方衝,他則帶人到處放火,迫使營中尚在抵抗的清軍撤出去。

餘加日採納應紹意見,二將分頭行事。

不一會,清軍防線火光四起,餘加日帶兩三百死士更是直接打穿清軍防線一直衝到清軍陣後,虎帥李來亨命人將自己將旗插在清軍木壘上,親自為將士們擂起大鼓來。

結果清軍果然陣腳大亂徹底崩潰,開始四下裡亂跑,一些清兵見實在打不過紛紛丟下武器跪地投降,一些清兵則往營外亂外,有的甚至慌不擇路跑向落步河,不知道是不是天收,明明只有人腰深的落步河水竟然溺死了好幾十個清兵。

張朝義跑了,搶在明軍堵路前帶著親兵衝了出去,途中卻發現自己的副將宋加德竟然比自己先一步逃了,氣的拔刀就要將這貪生怕死的傢伙砍死,幸被另兩個逃出來的軍官勸住。

宋加德自知理虧,不敢抬頭正視張朝義,耷拉著腦袋小心翼翼跟在後面。

防線已經失守,現在眾人只能撤到張都統那裡。

不管張天福出於什麼原因沒有及時派出援軍,張朝義這會也沒了跟對方算賬的精神,只想趕緊過去先安全再說,要不然那幫專門砍人腿的明軍再追上來,他下半輩子難道要拄拐活著不成。

提心吊膽在山道摸黑走了一兩個時辰終是見到前方張都統的大營,眾人都是鬆了口氣,認為明軍雖然攻破了落步河防線,但自身傷亡肯定也不小,所以這才沒有派兵追擊。

到了大營前,就見旗幟飄揚,軍士守衛森嚴,這讓一眾潰逃過來的清將無形之中就生出巨大安全感。

大營的清軍很快發現了張朝義一行,有當值軍官過來詢問,待知落步河防線已被明軍攻破,後者驚的趕緊帶張副將等人去見都統大人。

見到張天福時,雖然對方是漢軍副都統,但張朝義也是將門世家,祖父還做過總督,朝中人脈比張天福強的多,所以並不怕這位副都統,竟是當眾質問張天福為何不發援軍,導致他落步河防線失守,自己也險些喪命當場。

張天福顯然對此事有愧,任由張朝義發了幾句牢騷後才開始詢問明軍情況,確認來攻的明軍是“賊孫”李來亨親自指揮後,這位漢軍副都統竟將腦袋轉了過去,對邊上一個滿洲八旗將佐穿戴的年輕人小心翼翼道:“你們的人過來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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