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擒賊先擒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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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全才的家小都在燕京,所以他不可能變節降明,因此王五對其統戰工作雖然有了一絲進展,但一直沒有實質成效。

跟狗皮膏藥似的胡大人在襄陽有吃就吃,有喝就喝,有的睡就睡,誰來都接待,就是屁話一堆,反正不降、不走、不死。

真就光腳不怕穿鞋的,看架勢大有把牢底做穿的意思。

王五不樂意了,胡全才不配合,就沒法把西線幾萬清軍調出來。

明軍雖然佔據襄陽切斷了西線清軍糧道,但西線清軍也不是說斷糧就斷糧,也不可能幾萬人一股腦丟下西山不管不顧就來攻打襄陽,因此最大的可能是抽調部分兵力回師襄陽,其餘人馬仍就死死圍困根據地。

而要命的是在北線陝西清軍的攻勢下,根據地的軍民已經撐不住了。

戰略優勢在王五這裡,但時間卻還在清軍手上。

也就是戰略優勢在時間的限制下,沒有完全發揮出救援作用。

從胡全才處繳獲的陝西方面戰報顯示,根據地重要據點張家灣、青龍山等寨子都已失守,陝西清軍已經推進到根據地腹地九蓮坪一帶。

東線清軍則在張天福指揮下進逼至喬家灣、二道水、響鼓巖等地,就在胡全才從鄖陽啟程前來襄陽時,東線清軍已經深入主寨東南的店子埡一帶。

如果戰線後續沒有發生太大變動的話,根據地軍民大概被兩線清軍壓縮在長不到三十里,寬不到二十里區域中,按後世說法也就一個鄉鎮面積,局勢已然是岌岌可危。

王五判斷老帥那裡可能已經在商議突圍的事,且突圍方向只有東線一途,因為北線的陝西清軍勢頭太盛,明軍根本打不過。

可以說,連續對明軍取得的壓倒性勝利,使得原本被王五聯合“吳軍”重創的陝西清軍氣勢上已經銳不可擋,這會就是算是王五親自帶兵跟陝西方面硬扛,恐怕也很難討到多大便宜。

陳福、王進寶,連同身後的趙良棟、張勇、孫思克等陝甘綠營將領,在軍事指揮能力上能稱之為名將。

陝甘清軍同忠貞營的鬥爭甚至可以歸為明朝陝西邊軍內鬥的延續。

因為順軍主力其實也是陝甘邊軍。

想要正面戰場同陝甘綠營做戰役級別會戰,除非吳三桂親自下場,因為其指揮的吳周集團事實上已經是這個時代最大的軍事集團,麾下如吳國貴、馬寶、胡國柱、王屏藩等都是方面級別大將。

現在無論是根據地的忠貞營餘部,還是王五這一系人馬,都無法與陝甘清軍正面決戰。

北線打不過,只能打東線。

畢竟明軍對東線湖廣清軍還有心理上的優勢。

兩年前虎帥李來亨曾聯合劉體純重創湖廣提督董學禮,只是心理上的優勢並不能掩蓋敵我實力的懸殊,所以若不能及時將東線清軍調出來,明軍的突圍大機率要失敗的。

最好的突圍時機其實就是去年黃龍山大捷,那個時候湖廣綠營防線被王五弄的處處漏風,可惜三位老帥在戰略方向上選錯了,竟欲趁陝西清軍虛弱之時經漢中回到陝北,結果遭遇竹山之敗錯失突圍良機,否則局面恐怕早已改觀。

明軍這次突圍顯然是被動突圍,又要攜帶大量老弱婦孺,無疑讓突圍的難度成倍增加。

故王五希望取得胡全才的配合,讓他依舊回去當他的巡撫大人,也不求胡全才能做什麼,只求他能將清軍並緊的五指稍稍漏條縫隙出來便行。

哪怕突出來一半甚至三分之一都是勝利。

可胡全才擺明了不配合,無賴似的水潑不進,這就讓眾人又氣又急,瞎子萬四嚷嚷著把人砍了算了,省得瞧著來氣。

“撫臺大人巴不得殺身成仁呢。”

說話的是“留任”協助明軍維持城市治安的襄陽知府上官儀,其很清楚胡全才就是想以他的“自由”乃至生命換取燕京家人不被清廷殺害。

明軍要殺了胡全才就是遂了他的願。

就這麼關著顯然也符合胡全才給自己打造的“忠臣”人設,只要他一天沒投降,家人性命就不憂。

放走吧,以老傢伙的犟驢脾氣過兩天肯定又跑回來。

王五哪有時間天天陪著老潑皮玩七擒七縱。

忠勇營指揮副使夏成龍有獨到見解,認為眼下必須取得胡全才的配合才能成功救出被困的明軍,因為襄陽雖然被明軍攻佔,但西線清軍未必就會立即揮師來攻。

“我若是張天福的話就不理會襄陽,一個勁的配合陝西方面猛攻茅麓山,只要消滅了山中的賊...明軍,就能從陝西方面獲得糧莫補充,屆時挾大勝之勢再來攻打襄陽...”

夏成龍的大膽見解讓在場明軍諸將包括王五在內都是一凜,因為無法排除張天福會選擇這個選項。

襄陽是座堅城,與其費心費力拿腦袋來撞堅城,不如同陝西方面合作先把眼前的軟柿子捏了。

何況消滅困擾朝廷十幾年的西山老順賊功勞,可不比收復襄陽城來的低。

茅麓山的明軍一旦被消滅,對襄陽、荊州的王五集團肯定也是重大打擊,士氣上肯定會被削弱。

一個合格的統帥,除了考慮如何為己方獲得最大利益外,也要考慮失敗會源於哪些方面。

哪怕是極其渺茫的可能,也要加以考慮。

王五沉思片刻後,對眾人說了這麼一句話:“只要腦子活,辦法總是有的。”

被姐夫任命為忠勇營指揮率部前來襄陽駐守的李斯好奇問道:“將軍的意思是?”

“既然胡全才擔心自己就這麼被放回去有可能被清廷認為通敵,那麼咱們就換個法子讓他沒有顧慮的回去。”

王五一慣理念是凡事要替對手考慮,只有解決了對手的後顧之憂,雙方才有可能在“求同存異”這一原則下進行有條件或是有限度的合作。

有第一次合作就有第二次合作,合作機會多了、順手了,那合作很自然就會變成合夥。

時間由不得王五做其它考慮,襄陽城現有兵力不過三四千人,就算張天望部趕到也不過七千人左右,這點兵力用於守襄陽都困難,何談大舉攻打西線清軍,所以必須透過其它手段解救被困的根據地軍民。

也就是必須要取得胡全才的配合。

王五告訴李斯等人他正與陝西方面接洽,準備用手中的俘虜固山貝勒董額、輔國公特爾親等滿洲宗室換取被抓的明南安侯郝搖旗、臨國公世子李復國等人。

李斯立時就懂了,不由點頭道:“將軍的意思是在交換俘虜名單中加入胡全才的名字,這樣他這個巡撫大人就不用擔心被清廷懷疑了。”

王五說是這麼個意思,講完看了眼上官儀:“你也在交換名單中。”

聞言,一直擔心自己被釋放後怎麼跟朝廷交待的上官儀內心立時狂喜,就差當眾給眼前年輕的賊將軍磕頭了。

為了落實此事,王五決定同胡全才面談。

“換俘?”

一開始愛理不理的胡全才聽了王五的意思後大為意動,下意識從床上坐了起來,旋即搖頭說陝西方面未必會同意換俘,就算陝西方面同意,燕京可能也不會同意。

因為這種事情過去從來沒有過。

“過去沒有,不代表現在沒有。”

王五沒有多說,只問胡全才是否願意以戰俘身份交換回去。

猶豫片刻後,胡全才微微點頭。

雖然做好殉國甚至在明軍這裡做一輩子牢的心理準備,但能沒有顧慮的回去沒理由賴著不走的。

就是不知燕京那邊是否同意換俘。

對此,胡全才心裡頗是打鼓,不過有希望總比沒希望的好。

見胡全才預設此事,王五便開門見山道:“我為大人解決了天大難題,大人難道不回報我一二?”

說完命人取來紙筆,希望胡全才能給張天福寫封信,不是讓胡全才下令張天福暗中放開口子讓明軍出來,而是讓張天福暫停對明軍的攻勢,好讓明軍有喘息之際先全力應付北線的陝西清軍。

只要胡全才肯寫這封信,那雙方就有進一步合作的基礎了。

進一步合作自然是暗中開口子放人。

胡全才卻似乎知道王五的意圖,坦言自己作為俘虜,實際指揮西山清軍的漢軍副都統張天福不會再服從他的軍令,因此別說寫一封信了,就是寫十封張天福都不會答應。

而且他以戰俘身份交換回去後,能不能繼續當湖北巡撫都是問題,又怎麼可能如王五所願“放人”呢。

這一點王五倒是疏忽了,確是沒想過胡全才回去後還能不能當巡撫,不由眉頭微皺。

如果胡全才起不到任何作用,那放不放就沒有意義了。

正欲起身與眾人重新商議時,胡全才突然開口說了另一件事,就是朝廷新任徵南大將軍達素已經到達河南境內,日前曾多次派遣使者到鄖陽。

王五悶聲道:“我知道達素來了,但襄陽現在我手中,他來不了。”

“達素多半會在南陽觀望一陣,並派人聯絡張天福。”

胡全才說完卻是不再說話,但眼睛卻一直看著王五。

王五忍不住問胡全才到底想跟他說什麼。

胡全才卻是自顧自嘀咕了一句:“老夫素知你等狡猾多端,因此千防萬防,未曾想竟有滿洲將佐與你這賊人私通,致使襄陽不戰而陷,唉。”

說完,老傢伙長長嘆了口氣,表情有諸多不甘。

“嗯?”

王五目中精光一閃,不禁面現喜色抱拳對那“猶抱琵琶半遮面”的胡全才道:“多謝胡大人指點,事成之後定有重謝!”

言罷,直接起身離開。

待其走後,胡全才有些無奈也有些自責的搖了搖頭,喃喃自語一陣,卻不知說的什麼。

胡全才雖沒有明言,但無言勝有言。

擒賊先擒王。

既然清軍實際總指揮張天福不會再聽從成了俘虜的胡全才命令,其也不知襄陽城怎麼丟的,王五自然可以依樣畫葫蘆再給張天福來一出滿洲大兵駕到的把戲。

不過這次深入虎穴不是奇襲斬殺張天福,而是將其控制住,爾後透過這位東線清軍“前敵總指揮”遙控清軍,為被圍的根據地軍民開啟一條通道。

王五親自帶隊出發,除了努大海等12名真滿洲大兵外,又帶了曹迪威、瞎子萬四等30餘人。

事情進展很順利,在努大海等滿洲大兵的“威風”下,王五一行沒有任何阻礙的就見到了張天福,然後在這位漢軍副都統錯愕的目光中將其連同帳中數名將領制住。

在此過程中,落步河防線的清軍不斷派人請張天福派援軍,奈何張天福自己都成了俘虜,哪裡可能下令派出援軍。

得知虎帥他們已經連破清軍三陣突到落步河,王五自也是大喜,可也無法帶人去接應,只能在張天福帳中焦慮等侯資訊。

天快亮時,突出來的清將張朝義帶來了落步河失守訊息,確認後的王五很自然給了張天福一個眼神。

殺人的眼神。

張天福對此明顯有遲疑,直到其身後兩名滿洲大兵不動聲色上前用匕首頂在其背上。

無奈,只好變出一付怒容,對著一頭霧水的張朝義等人喝道:“丟了落步河,你還有臉回來見我,來人,拉下去,軍法從事!”

“嗻!”

外面一幫根本不知道都統大人被挾持的親兵頓時湧進帳中,將沒反應過來的張朝義等人迅速按住,不由分說便往外拖。

張朝義驚的魂都快飛了,一邊掙扎一邊怒罵張天福沒權力殺他,可卻絲毫沒有打動張天福,嚇的趕緊又說他祖父是張存仁,張家三代忠貞為大清流血流汗什麼的。

結果,帳中的張天福依舊沒有命人出來刀下留人。

可憐張朝義到死也不知道殺他的人並非張天福,而是尼堪悍賊王五。

帳外很快傳來幾聲慘叫,未幾親兵將張朝義等人首級提進供都統大人查驗。

“拎出去把人葬了吧。”

張天福心中嘆氣,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待親兵們退出後上前乖乖從王五手中接過一枚刻有“一心”的木牌。

他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其他幾名將領考慮。

這要白白死了,未免有些冤枉。

“放心,胡全才也有。”

為了安慰張天福,王五撒了個謊。

人胡全才壓根不想當他的朋友,只是希望把張天福拉下水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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