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坐地起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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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跡象表明,當年王士元這個真朱三太子的確是和大哥朱慈烺被吳三桂藏在軍中,又迫於清廷壓力偷偷送走。

那麼,吳三桂有沒有可能知道朱三太子下落呢?

根據十人定律,如果有九個人作出相同結論,那第十個一定要做出相反結論。

因為眾口雖然可以鑠金,但不一定能鑠真金。

總的來看,吳三桂應該不知道朱三太子下落。

王五個人卻傾向吳三桂知道此人下落。

也就是他得把自己當成第十人。

理由是吳三桂不會莫名其妙在檄文中大張旗鼓“捏造”出個朱三太子來的。

貼金洗白的方式很多,沒必要非和這個三太子掛鉤。

畢竟三太子已經消失二十年了。

一個失蹤人口不提還好,提了,你吳三桂是不是得把人弄出來在天下人面前亮個相?

不然,誰信你?

空口白牙的,當天下人是傻子不成?

由此說明吳三桂真有可能知道三太子下落!

否則他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於吳三桂而言,這個朱三太子也真能讓其身份徹底漂白,從為虎作倀的漢奸搖身一變為臥薪嚐膽的孤忠。

要知道吳三桂一直以來是以崇禎忠臣自居,並不承認南明四帝,這一點檄文中雖然沒有明言,聰明人一讀便知。

所謂君父之仇,吳三桂的確是報了的。

也只有不承認南明四帝的法統,才能將其縊殺永曆的不良影響降到最低。

殺一個代表明朝正統的天子和殺一個僭越的藩王,於政治上的影響天壤之別。

如果再有朱三太子這個崇禎唯一在世的骨血站出來證明吳三桂是在為大明隱忍,那吳三桂可就是忍辱負重的大忠臣,後世評價得飛上天。

問題朱三太子人呢?

王五敢肯定前世吳三桂起兵後壓根沒三太子替他“站臺”。

吳三桂在檄文中稱:“適值周、田二皇親,密會太監王奉抱先皇三太子,年甫三歲,刺股為記,寄命託孤,宗社是賴。姑飲泣隱忍,未敢輕舉,以故避居窮壤,養晦待時蓋二十年矣!”

三太子的印記,年齡都寫的明明白白,就是沒告訴天下人三太子現在何處。

對此,王五覺得無非兩個解釋。

一是吳三桂已經秘密派人去找王士元,因此人現在清佔區,所以不便在檄文中公佈其藏身地;

二是吳三桂壓根不知道王士元下落,也根本沒他檄文中所言之事,所以只好不提。

根據檄文大張旗鼓把三太子拎出來一事來看,可以排除第二個可能,畢竟憑空捏造出個三太子來後續麻煩很大。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謊言去圓的道理。

那麼第一個可能性最大。

王五陷入沉思。

“將軍,你說有沒有可能吳三桂派人去找那個朱三太子,可朱三太子因為害怕又跑了呢?畢竟此人消失二十年,若真存有血性要報國仇家恨的話,早就應該站出來表明身份號召天下了。”

說話的是浮塵子道長。

他跟王五去過浙江寧波,也見過教書的王士元,但王五沒告訴他那人就是明清雙方都在苦尋的朱三太子。

對於吳三桂檄文中提到的這個朱三太子,浮塵子很感興趣,畢竟沒有人比這個三太子更具法統了。

吳三桂真要奉這個朱三太子為帝,天下反清勢力包括荊襄忠貞營和王五都要奉其為尊。

如此一來,各地抗清勢力將再一次凝聚。

哪怕是表面的團結,也勝過各自為戰。

只是吳三桂沒有明確三太子在哪,浮塵子便猜這個三太子多半是個無膽之人,否則即便弘光朝不敢出來,隆武、紹武更替時也應該出來了,怎麼可能一點動靜沒有的。

道長這話倒是給王五提了個醒,印象中王士元好像不在一個地方呆太久,離開寧波的原因也是因為有人打著三太子旗號起兵。

不排除是浙江那邊有人響應了吳三桂,結果嚇到了真太子。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世,吳三桂起兵後掀起的浩大聲勢是肯定的,而且也向天下表明他會奉三太子為君,如此真是崇禎之子的王士元沒理由不去投靠這個當年救命恩人的。

以崇禎忠臣自居的吳三桂哪怕不奉王士元為帝,也鐵定會善待這個崇禎在世上的唯一骨血。

唯有如此,才能讓他將失去的“道德制高點”重新搶回。

裝,都得裝出來!

但王五肯定前世王士元沒有投奔吳三桂,吳三桂在起兵的次年就稱周王自立,導致寒了不少忠於明朝的抗清志士之心。

發生這種事的唯一解釋就是道長所推論的那般,那位三太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無膽鼠類,復國有望他都不敢出來,只想在世間做個苟延殘喘的普通人。

從個人利益角度出發,王五其實不希望王士元在吳三桂那裡。

因為這會讓吳三桂成為抗清總盟主,佔據道德大義,將來他想雀佔鳩巢取吳周基業為己用,除了做些見不得人的事很難在法理上有所突破,並且還會同時得罪吳周集團和忠於明室的各方勢力。

弄不好就成了眾矢之的。

連韓王、虎帥他們都對其失望透頂。

畢竟,這個各方勢力認同的三太子皇帝也是其要除去的物件。

曹操,不是誰都能做的。

就是曹操,他也不敢在獻帝活著時稱帝。

兩世為人的王五固然視抗清為首要大事,內心深處又何嘗沒有天子者、兵強馬壯者為之的野心。

不甘為人下,是現代人的人之常情。

尤其不甘為吳三桂和王士元之下。

這兩人,王五一個瞧不上。

然而從抗清大業出發,王五覺得有必要把王士元交給吳三桂。

因為,這個三太子真的太重要了!

雖是個吉祥物,卻也是凝聚各方最好的道具。

哪怕能延緩吳三桂自立,使抗清聯盟團結個三五年,滿清不亡也亡!

前世吳周集團之所以未能抗清成功,除了吳三桂優柔寡斷陳兵長江止步外,也與抗清聯盟不斷分裂有關。

就是後院不斷起火。

如廣西孫延齡是第一個起兵響應吳三桂的,但在廣西卻是反反覆覆,一會反,一會降,把個廣西弄得烏煙瘴氣,壓根就沒在反清這一塊出太多力。

廣東尚家也是如此。

應了造反不徹底,就是徹底不造反的道理。

福建耿家倒是堅決要跟清廷幹到底,奈何被臺灣鄭家捅刀子。

另有許多原本起兵響應吳三桂,結果在吳三桂自立後又重新降清的勢力。

這些勢力無一不是地方實力派,提督、總兵一抓一大把。

導致吳三桂無法渡江的洞庭湖水師就是其中之一。

前明故人,聽說吳三桂起兵反清復明無不欣喜,等到吳三桂自稱周王則大失所望。

臺灣鄭家則更具典型。

吳三桂起兵後第一時間派人去臺灣聯絡,鄭經也的確想與吳三桂合作滅清,但他建議吳三桂立明室子嗣為帝,比如其檄文中所說的朱三太子。

手中沒有朱三太子的吳三桂如何回覆?

只能以不走項氏於義帝、諸劉之於更始的老路拒絕鄭經的建議。

鄭經由此大怒,再也不以滿清為頭號大敵,只顧自家利益,結果就是不斷的拖耿家後腿,氣的耿精忠也沒了積極性。

清廷再從中游說各方勢力,註定吳周就是個短命王朝。

如果事實如浮塵子所推論那般,三太子不敢出來,或者再次潛逃,於抗清大業肯定是不利的。

好不容易讓吳三桂提前起兵的王五,能坐視局面由大好向大壞轉變?

於抗清大業相比,他那點野心真就要收起來。

韃子沒亡前,他沒有資格去問鼎之輕重。

向來以大局為重的王五想通後果後,當下收起私心,鄭重其事的將朱三太子化名王士元潛藏在浙江寧波一事告訴了浮塵子。

“啊?啊!”

浮塵子驚的半天沒說話,吳三桂起兵訊息都沒這個訊息來的勁爆。

“將軍何以知道三太子下落?!”

震驚之餘,道長肯定要問出是人都會問的問題。

“......”

王五沒法解釋這事,好在生出急智將此事推給了已死的老宗伯錢謙益。

說是從錢謙益書房一卷舊書中發現這一秘密的。

錢謙益是何等人物?

復明文人的榜樣。

浮塵子不疑王五是在說謊,一臉喜道:“老宗伯既然知道,那河東君也當知道此事!”

“......”

王五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算是體會到一個謊言要無數謊言去圓的道理。

柳如是那裡且不去想,眼下把王士元弄過來要緊。

當下硬著頭皮先岔開此事,請浮塵子帶人到寧波將那王士元“請”來,然後送給吳三桂用以裝裱門面團結各方勢力。

把一切不利抗清的因素統統抹除,或者降到最低程度。

“好!貧道這就動身!”

浮塵子也不二話,事關抗清大業,王五不讓他去他也要去。

“那就有勞道長了!”

王五讓親兵隊長曹迪威安排人手隨浮塵子前往寧波,為使其路上安全,又親自寫了封信給武昌的老張,請對方給浮塵子開出湖廣總督衙門出具的路條。

或者說介紹信。

老張這個總督雖然含金量跌的不輕,但湖廣總督的身份在這,其出具的介紹信於江浙地帶不敢說橫著走,暢通無阻是絕計沒問題的。

此事安排過後,狗剩悄悄過來密報一件事,說是在保康以南的歇馬河發現一支清兵。

人數不多,百來人而矣。

因歇馬河北岸駐有明軍一支巡邏隊,那支清兵不敢冒然渡河,卻也沒有就此返回宜昌,而是在南岸觀望。

“五哥,我們的人說那支清軍中可能有大人物,是不是派兵去把他們抄了?”

狗剩的右腿在接應茅麓山軍民突圍時受了箭傷,好在經大半月調養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走路時還是有點一瘸一瘸的。

“是牛旗他們。”

王五知道那支清軍中的大人物是誰,不就是那位年輕帽子王麼。

傑書從宜昌滾蛋就是王五的意思,不過這個建議是透過朋友圖爾格執行的。

達素現在南陽,以達素的背景傑書在南陽也呆不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帶著牛萬程滾回燕京。

只要這位帽子王和八十萬禁軍教頭抵達燕京,那麼接下來就會有好戲上演。

“你親自帶人過去安排,讓牛旗他們過去,咱們的人銃口朝天放幾下便是。”

由於南北府分治,襄陽又在忠貞營手中,傑書和牛萬程想回南陽只能走明軍尚未完全佔領的鄖陽。這條道不是太好走,而且也有一定風險。

為安全起見,王五安排狗剩帶人“照顧”北逃的傑書一行。

以確保這位帽子王安全回到河南境內。

狗剩走後,王五從臨時住處出來去找從襄陽過來的袁宗第和劉亨。

這次交換的明軍俘虜都是忠貞營的人,接收後肯定要去襄陽,王五沒理由把人帶去荊州。

袁宗第和劉亨因等的無聊便在下棋,王五過來後直接將吳三桂起兵訊息告訴二人。

袁、劉二人的表情同王五部下一樣都是無比震驚。

“吳軍現已拿下貴陽,不出意外的話馬上就會進軍湖南,”

王五推斷吳軍主力肯定會朝荊襄而來,因為這裡已經有他這個女婿打下了基礎,由荊襄北上於吳軍最有利,但這就要涉及吳三桂和闖營之間矛盾如何解決了。

另外吳軍在湖南進展是否如貴州一般也不可知,王五印象中吳軍好像在湖南挺麻煩,直到吳三桂死好像才徹底解決湖南。

雖然他不希望荊襄成為主戰場,但吳軍真要走荊襄他也只能配合,畢竟當下滅清才是頭等大事。

也不知虎帥和洪部院他們是否願意借道,便想跟袁宗第、劉亨先通個氣。

尚未開口,外面來報說是清軍的使者來了。

王五以為來的是康恩倍,結果發現不是。

來的是滿洲正藍旗出身,同康恩倍一樣在西安駐防八旗任參領的哈克三。

這個哈克三一見到王五,就說第一批俘虜三千人已經帶來,希望馬上和明軍這邊交接。

俘虜中沒有南安侯郝搖旗同李來亨世子李復國。

原因是二人早前被押送到西安,如今正在送來的路上,最快也得三天後才能到。

袁宗第對此沒有意見,正準備同意時,卻聽王五對那哈克三道:“五千匹戰馬可帶來了?”

“什麼?不是三千匹麼,怎麼會是五千?”

哈克三愣在那裡,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千匹,一匹都不能少!我們剛剛收到訊息吳三桂已經起兵反清,這對於你們意味著什麼,我想不須我多說。”

說完,王五打量了眼眉頭緊鎖的哈克三,“請告訴你們的富大帥,吳三桂的使者已經到了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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