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岳父命不長,女婿當勉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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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袍加身的吳三桂終決定在武昌登基稱帝。

不僅僅是眾望所歸,更在於這件黃袍他脫不了。

黃袍,人心向背也。

稱帝也不僅僅是披件黃袍這麼簡單,最重要的新天子的登基儀式。

首勸有功的張長庚將吳皇帝的“加冕”儀式場地定在了武昌貢院。

此地宋代就曾設州學,明洪武年間為湖廣貢院所在。

作為武昌“地頭蛇”,張長庚很自然的成為吳三桂稱帝儀式的“總導演”。

或者說總負責人。

除張長庚外,吳三桂又指定小女婿王永康、戶曹來度協辦。

根據張長庚的分工,戶曹來度主要負責改易官職,冊封勳爵、通知事宜。

這項工作很重要。

先前吳三桂以大元帥設政權置六曹,如今稱帝為天子這六曹就得晉為六部。

誰是皇后,誰是皇貴妃,誰是太子(太孫),新朝爵位定等制度,又有哪些人能獲爵位,這些都是事關各方利益的大事,怠慢不得。

另外新朝既定,用什麼年號,造什麼新曆,制什麼新錢幣,恩科鄉試、會試什麼的,都要立即著手辦理。

可謂事務繁多,以王五的見識水平根本辦不了。

按規矩這些事情是由禮部、工部來辦,可負責禮部的尚書錢點去東南代表吳三桂調和耿鄭矛盾,工部尚書呂忝子兼湖南巡撫留在長沙,只能從隨行的戶部來度、刑部馮蘇、兵部韓大任中指定一人負責。

其他人如夏國相、吳國貴、馬寶等都不擅長。

韓大任、馮蘇又都是武將出身,於典章更是不熟,只能由早年是明朝參政的文官來度負責。

許是知道這一點,老張便特意安排王五充任場地負責人。

說白了就是個監工。

活很輕鬆,監督工人將武昌貢院打掃一新即可。

整個儀式典制在老張的建議下全盤採用明制,御用儀仗、鹵簿一應必用之物也皆仿明朝。

具體工作自有專人負責,無須王五操心。

接連數日都在武昌貢院打轉,一心一意充當監工人選。

昨天吳三桂召集百官商量新國號,最終定下以“周”為號。

新朝即為周朝。

年號老張同來度他們擬了四個,一為“興武”、二為“定武”、三為“洪基”、四為“昭武”。

老張傾向以“興武”為年號,原因在於“興武”更合北伐氣勢。

來度則希望以“洪基”為年號,意仿效明太祖朱元璋的“洪武”。

可最終“興武”和“洪基”都沒有被吳三桂採納,“定武”也因為謠傳郝搖旗擁奉明韓王用過被棄,選的是“昭武”。

據老張外甥章阿慶說,吳三桂選“昭武”為年號是受到一個道人影響。

這幾天等著登基的吳三桂也常帶那道人遊覽長江,很是看重。

對此,王五並不在意。

他只在意吳三桂登基稱帝后的北伐,其它都不關心。

武昌貢院作為湖廣貢院所在,佔地很大,因為這裡也是湖廣鄉試的舉辦地,整個場地完全利用起來可一次容納五到六千人。

根據老張給的圖紙,王五命人將貢院不必要的設施全部拆除,又叫工匠將貢院柱子刷上紅漆,再將原先考生考試的地方格成一百來間類似朝房所在,以供官員、隨員、士兵、百姓(士紳代表)觀禮。

基本都是按總負責人老張給的圖紙辦的,沒有在此基礎進行大的修改,更沒有將自己前世的大會場面搬來。

一來時間來不及,二來也怕水土不服。

真擱貢院前拉上大橫幅,把牆刷上白的,看著肯定不倫不類。

一圈巡視下來基本滿意,正要回去休息時,目光突然停留在貢院房舍上的瓦片,思慮片刻命人叫來幾個工頭,吩咐他們馬上安排人手逐殿檢查殿瓦,有破損、滑落危險的全部更換,另外將所有殿瓦全部刷上黃漆。

另外想辦法儘量加固瓦片,確保即使有大風也不會發生墜瓦事件。

如此安排是因為王五想起前世吳三桂在衡陽登基時碰上暴雨天氣,導致殿瓦在狂風吹動下不斷墜落,甚至於臨時修建的朝房也被大風吹的亂七八糟。

湖南地氣溼熱,三月裡驟風驟雨乃是常事,如今是在武昌登基,又是十月天氣,本不虞這等場面發生。

但王五還是特意打了個“補丁”,防止出現這種叫人難堪場面。

畢竟,這種事一旦發生肯定會被有心人利用,進而大造輿論說吳周王朝是個短命王朝,極易動搖人心。

即便王五內心深處也不承認這個吳周王朝,但眼下他需要吳皇帝帶領群雄北伐滿清,所以就必須將一切不穩定、不團結的因素排除掉。

吳三桂那邊已經將正式稱帝的訊息飛馬通報各地將領,因為戰事原因這些將領肯定不必到武昌觀禮,只需呈上賀表即可。

“盟友”方面,不管這些勢力怎麼看待吳三桂稱帝,該通報的還要是通報。

與“盟友”勢力接壤的吳軍將領也自然收到密令,做好防止友軍襲擊的準備。

剛要離開貢院,外面來報說是皇帝來了。

王五不敢怠慢趕緊帶人去迎,遠遠見到吳三桂一行,忙跪下行禮:“兒臣永康參見父皇!”

吳三桂是便裝來的,一身漢人儒士打扮,面帶微笑道:“賢婿快起來!”

說完,竟伸手親自扶女婿起身,之後細細打量強行給自己披黃袍的小女婿,越看越是喜歡,一臉欣慰道:“吾兄有後,朕實高興,高興啊。”

起身後的王五這才注意吳的隨員中真有一道人,而且這道人還是他的熟人。

就是那日在漢陽知府張玉引薦的二眉道人朱方旦。

不由心中一突,不知道這個妖道怎麼混到吳三桂身邊的。

見王五盯著他看,朱方旦忙上前輕聲道:“駙馬,別來無恙?”

聞言,吳三桂有些意外:“怎麼,道長與我賢婿相識?”

“回陛下,貧道與駙馬曾有一面之緣。”

朱方旦顯然不會告訴吳三桂他女婿不待見他的事實,王五這邊儘管對朱方旦心存顧慮,也不會當著吳三桂面表現出來。

當下含糊掩飾過去。

吳三桂沒有多想,示意小女婿陪他到貢院走走,沿途所見讓這位“內定”的天子很是喜悅,但在來到自己登基大典主會場時,吳三桂還是忍不住對王五說道:“賢婿那日不當逼迫朕的啊。”

這話聽在王五耳中別提有多彆扭。

又當又立的感覺。

不過吳三桂的矛盾心理是真的,縱使登基稱帝一事不容更改,也對成為九五之尊充滿嚮往,然心中還是打鼓,一是擔心應熊父子安危,二是擔心自己稱帝之後吳軍會四面樹敵。

王五沉吟片刻,道:“父皇起兵為的是什麼?”

聞言,吳三桂怔住,半響,方道:“自是為了驅逐暴滿,拯生民於塗炭,復漢家之威儀。”

王五聽後微一點頭,道:“驅逐暴滿之後,總要有人來當皇帝。這皇帝,以兒臣之見不是朱姓,便是吳姓,或者是參與起兵反滿的其他人物,總之,能正我漢家衣冠、復我漢家威儀者,理當為漢家天子。而今天下大勢,能全此功者除父皇外再無他人,如此,父皇登基為帝乃天經地義之事,何來煩惱。”

話音剛落,就見那朱方旦出言附和道:“駙馬所言甚是,貧道觀天象帝星自南方出,不正是應在陛下身上麼?如此,陛下為帝,正是順天應人。”

這會,饒是王五怎麼厭惡朱方旦,也不敢說其妖言惑者,反而要做出一付深以為然的樣子。

吳三桂則是沉吟不語。

“父皇一直對稱帝心有顧慮,從前兒臣亦有此顧慮,認為擁保朱明總能是面旗幟,可號召天下來投。現在不擁朱明這面旗幟,表面上看來似乎食言於天下,使我軍名不正言不順,四方豪傑也對我軍充滿疑慮,然兒臣以為此舉恰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乃給父皇一個嶄新重振綱領的機會。只要父皇能領我軍渡江北伐推翻暴滿,父皇以為的所有顧慮都將煙消雲散!”

王五這話的根本意思除了兵強馬壯者為天子外,就是告訴吳三桂只要他能帶領大軍北伐成功,自有大儒來替他辯經。

“噢?”

王五所言讓吳三桂十分動心,可卻為難道:“起兵之初畢竟是擁立三太子的,現在三太子雖不在,也沒道理朕就此自立?...朕擔心天下人會說是我害死了三太子。”

吳三桂這個擔心點倒是新奇,不過也驗證了王五猜想,吳三桂的確沒有找到王士元。

不加思索道:“父皇,朱三到底在何處,又是否活著並不重要,自古成王敗寇!...父皇當初擁立朱三,是因為這天下還有許多人認為天下是朱家的,在他們眼裡朱家是天子之家,天下在朱家手中,天下人覺得心安理得。但父皇有想過為何天下人會如此認為?”

“賢婿意思是?”

吳三桂眉頭微挑。

“無它,朱家乃漢人也!天下人之所以認朱家,便是因朱家是漢人。之所以不認暴滿,便是滿人非我族類...

由此可見在漢人心目之中都有自己的主。君主為萬民之主,也是至高無上的主。各人還有各人的主,像當官者,上司是下司之主;像平民者,以官為主,或以主人為主;像商人,以錢為主等等。

漢人又有句話叫國不可一日無君,也就是說漢人認為有帝便是有主,無帝便是無主。有主之人往往會活得有滋有味,因為他心中會像有著支柱。無主人往往活得沒精打采,因為他心中會像沒有信仰一般,這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心中沒有著落。

可今日朱家早不為漢人之主,漢人又需有主,那主既不能是暴滿異族,便當為新漢人之主!

如何能為新漢人之主?

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即可!”

“賢婿的意思是說這天下現在無主,而天下漢人卻須有主,若是這主一日不立,天下便一日不自安?”

“兒臣確是此意。如今朱明自失其主,父皇當為天下之主,唯有如此,天下漢人才能有新的信仰,父皇麾下之將士才會覺得自己在為自己的主公打天下,即從龍之功矣。有這從龍之功在,何愁將士不賣力,將士賣力,又何愁天下漢人不認父皇這個主?”

“是這麼個道理。”

吳三桂眉頭漸舒,今日之所以來貢院走走,實是被幾件事給壞了心情。

昨日城中有一儒生公然上書,反對他吳三桂自立,說他吳三桂必須奉明朝為主,也不當以王自居,因其是明朝所封的平西伯,且要為妄行竊尊之舉縞素待罪,以告天下。

又有吳三桂在貴州招攬的原明少卿李長祥反對稱帝,說除了立威宗後裔別無它途。

吳三桂想讓在武昌的前明官員謝四新做禮部侍郎,可謝四新不僅不肯還偷偷溜走。

走前給吳三桂留了一首詩,對其自立大為譏諷。

說什麼“復楚未能先覆楚,帝秦何必又亡秦!”

氣的吳三桂怒罵謝四新為薄福小人。

有支援稱帝自然也有反對稱帝。

武昌城中本就因張長庚聚集了大批覆明人士,這幫人中出一些激烈反對的也不過份。

可還是讓吳三桂心情大壞,對稱帝一事總覺有些難以心安。

待聽小女婿所言,那壞心情自是一掃而空,看著小女婿欣然說道:“吾婿當為侯。”

吳三桂沒有開玩笑,回去之後便冊封王五為平虜侯。

冊封留在昆明的妻子張氏為皇后,王五的岳母陳圓圓為皇貴妃。

沒有冊立太子,可能是出於保護吳應熊的目的。

來度他們定的周王朝爵制,首為國公、次為郡公,再次為侯,最次為伯。

吳三桂封大女婿夏國相、二女婿胡國柱為國公。

侄子吳應期、宗親大將吳國貴為郡公。

又以馬寶、張國柱、王屏藩、鄭蛟麟、李本琛等十六人為侯。

陶繼志、張足法、王會、高啟隆等二十五人為伯。

加方光琛、劉玄初、來度、錢點為大學士,以方光琛為內閣首輔。

其餘官員按等次晉爵。

此前以朱三太子名義封孫延齡的安東王改為安南王;

封張長庚的定北王改為安北王。

皆郡王待遇。

為拉攏鄭、耿兩家,周王朝承認鄭經的延平王封號,且晉為延平親王,準鄭系國公一人、郡公兩人,侯、伯各五人。

授耿繼茂為安東王,同鄭家一樣準國公、郡公、侯、伯共十三人。

於襄陽的忠貞營永曆系勢力,出於拉攏目的,吳三桂派人赴襄陽改韓王為楚王,改荊州東安王為趙王,又授李來亨、袁宗第、郝搖旗為郡公。

襄陽那邊是否接受,又是否同吳周王朝為敵,眼下不得而知。

張長庚這邊動力十足,因為他這一系除了他本人為安北王外,麾下雖沒有被封侯、伯者,但總兵實任七人,且湖廣總督一職仍由他張長庚兼任。

為安撫張系,吳三桂又撥犒賞銀80萬兩。

一通封賞下來,上上下下皆大歡喜。

十月初九這天,吳三桂按明制會典例齋戒三日,在禮部主持下親謁武昌城南天壇圜丘、山川壇致祭,以示虔誠,隨後駕至貢院舉行登基大典。

宣讀吳三桂登基詔書的是張長庚這個炙手可熱的吳周王朝大寵兒。

內閣及六部成員、大小九卿衙門官員及家眷、軍屬分別安置一邊。

王五這個新鮮出爐的平虜侯在駙馬光環下,已然被吳軍不少將領當成自己人。

大連襟夏國相也出面宴請了王五兩次,雖然知道這個大連襟戰略眼光一塌糊塗,但王五仍就對其保持了最大禮敬。

沒辦法,誰讓老丈人喜歡大女婿呢。

而且,隨著吳三桂登基稱帝,立即渡江北伐已經成為吳周集團的統一認知。

縱是夏國相也在積極推動渡江事項。

忙碌了一整天,總算將吳三桂稱帝過場走完。

王五覺得自己累成了一條狗,好在收穫不小,根據各方綜合意見來看,最遲月底吳軍就要大舉渡江。

渡江後具體戰略可能還需要一兩次軍議才能確定。

從吳三桂給他封的平虜侯中的“平虜”二字來看,王五這個小女婿極有可能會在北伐中扮演重要角色。

剛想躺下休息,張長庚卻找了過來,一進門就喜氣洋洋的對王五說道:“大事已定,我這顆心總算能踏實下來了。”

王五強打精神應付了幾句,剛要問老張這麼晚找他幹嘛,老張卻一改喜氣很認真的對他說道:“不過你岳父選的這個年號不好。”

“嗯?”

王五不明覺厲。

老張拿手指蘸了蘸碗中茶水在桌上寫下“昭武”二字,然後一臉神秘兮兮道:“你看啊,這昭字為斜日、刀口組成。所謂日已過午,不可久照;而斜日又在刀口之側,主凶兆。

什麼凶兆?

我看說的是你岳父用不了多久就會死去。

武字析為止戈二字,止戈何意?

沒仗打唄。

由此推定你岳父這個大周皇帝命不長啊。”

“嗯?!”

王五眉頭挑的老高,“原來是你?”

“什麼是我?”

老張一臉莫名其妙,也不理會王五激動的樣子,將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這是好事啊,如果你岳父命不長,你這個女婿就當勉之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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