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俺答公,弒父殺弟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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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雲貴的吳軍得知吳三桂於武昌稱帝訊息時,已是十月中旬。

吳軍留守雲貴的兵力近四萬人,其中原藩下精兵萬餘人,其餘皆為收編的原明朝西營晉(李)秦(孫)兵馬以及土司兵。

可以說吳三桂麾下兵馬清一色由原明軍改編而來。

這也是清廷始終不放心他的原因之一。

雲貴留守諸將以金吾左將軍胡國柱為尊,雲南路總管郭壯圖為次。

二將知吳三桂稱帝后,一是面露憂容,一是狂喜不已。

憂容者,胡國柱。

狂喜者,郭壯圖。

郭壯圖之喜可以理解,吳三桂稱帝他作為心腹之人地位肯定會水漲船高,果不其然,僅隔一天武昌封爵旨意便派了過來。

吳三桂以郭壯圖留守雲貴、料理錢糧、督轉糧草有功,封其為滇南侯。

排名在吳周皇朝新封十六侯第六。

排在其前面的是馬寶、張國柱、王屏藩、鄭蛟麟、李本琛,緊跟著郭壯圖的則是被封為平虜侯的王五。

從這封侯爵排名便能看出郭壯圖於吳三桂心中份量之重。

歡喜之餘,郭壯圖連忙派人將自己的賀表快馬加鞭送往武昌,又說風水先生指貴川交界的江津為南方龍脈之眼,今王既已稱帝,則當撥銀百萬兩於此處修建北定宮,以徹底壓制滿清龍脈,實現華夏一統。

為了說明北定宮的重要性,郭壯圖還派自己胞弟郭壯勳與大將王屏藩的弟弟王屏鐸一同去武昌說明。

郭壯圖與王屏藩關係頗近。

王屏藩的弟弟王屏鐸的妻子就是郭壯圖的胞妹。

胡國柱這邊則與大連襟夏國相一起被岳父封為國公,名義上次於孫延齡的安南王、張長庚的安北王、耿繼茂的安東王,但國公於吳周陣營已然是爵位最貴者。

加之胡國柱又是金吾左將軍,實際已經是吳周王朝僅次於吳三桂這個皇帝的第一人。

縱是夏國相也稍遜一籌。

只是這位名義上吳周第二人如今既沒有被岳父委以方面統帥,也沒有在行營主導軍務,反而被任命為“不疼不癢”的雲貴留守。

雖然留守雲貴也是極為重要的任務,但與馬寶、王屏藩、吳國貴那些在前線衝鋒陷陣的將領比起來,這個留守差事看著更像是閒置。

與胡國柱交好的吳三桂侄子吳應期得知伯父安排二姐夫留守,氣的找到當時尚未去西北的方光琛痛罵。

吳應期以為這個主意是方光琛提的。

方光琛也是當了“背鍋俠”。

當時方提出的留守人選是夏國相,因為方知道夏國相這人眼光短淺,做事只圖眼前利益看不長遠,凡事也多求穩,如此必然在關鍵時候會提出看似穩重,實則貽誤戰機的主意。

故而讓夏國相留在雲貴最好。

不知吳三桂是怎麼想的,最終決定讓二女婿胡國柱留守。

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方光琛不想因為留守人選鬧出什麼風波耽擱起兵,便只能替吳三桂背了這口黑鍋,叫吳應期罵的狗血淋頭。

一心想要統兵北伐的胡國柱落個看家差事自是鬱結於胸,眼看著前線不斷告捷,大軍進展神速,心中肯定十分不舒服。

好在他為人心軟仁義,凡事以大局為重,不舒服歸不舒服,於岳父安排交待的各項事情都是竭力去辦。

可作為吳軍陣營內部堅決主張反清復明的首領人物,縱是被封為國公,胡國柱也是無法接受岳父吳三桂稱帝自立。

發脾氣不受這國公封賞,甚至想辭官不做回鄉教書,還是在昆明養病的劉玄初聞訊趕來將他勸住。

吳三桂沒有忘記劉玄初,派人通知劉玄初病好之後立即前往武昌出任大周皇朝的內閣次輔。

劉玄初勸說胡國柱接受岳父稱帝的現實,不是貪圖吳三桂給出的高官厚祿,而是深知吳稱帝一事已經無法挽回,那已經穿上身的黃袍不可能再脫下。

因此糾結於吳三桂稱不稱帝於事無補,眼下最重要的是大軍趕緊渡江北伐。

只有直搗黃龍,才能推翻滿清恢復漢官威儀。

一番道理下,胡國柱漸漸的也消了氣,知道自己不當於此時使小性子,但為表達心中不滿還是給岳父上書要求離開雲貴帶兵出征。

為了讓武昌早點渡江,劉玄初又給吳三桂寫了封信,信中除了祝賀吳三桂稱帝外,就是指出當前形勢仍利在速戰速決,絕不可在長江停留太久。

“此時形勢利於我軍,當渡江直搗黃龍痛飲矣,絕不能阻兵不進,坐失機宜...愚以為十一月渡江最好,萬不能拖至明年開春,否則清廷必四方動兵雲集...”

信中宗旨就是希望吳三桂既已稱帝便當一不做二不休,速速恢復漢家天下。

如此,吳便為當世聖人。

信就是在胡國柱的將軍府寫的,但最後一句讓胡國柱看著眉頭微皺,擔心劉先生這般說法,岳父那邊怕會刺耳的很。

那一句是:“想兒子講和,豈非婦人女子見識?”

這顯然是劉玄初擔心吳三桂哪怕稱帝也會因為擔心世子安危而舉棋不定。

為謀士者,如果不清楚恩主性格心思,這謀士便做不了。

“氣節名利,得失富貴,不過成王敗寇,今既不能立義皇帝,則要做實皇帝,為天下計,為皇帝計,莫說擔心兒孫安危,便是大義滅親也來不得半點含糊。”

提醒歸提醒,對於渡江北伐劉玄初還是比較樂觀的。

吳三桂旨意要雲貴呼叫苗壯土司兵北上武昌。

這顯然是在為北伐集中兵馬。

經劉玄初一番開導,胡國柱不再糾結岳父自立一事,當下除了調派土司兵北上外,又按岳父吩咐到王府請被冊封為皇后的張氏等人前往武昌。

哪曾想張氏聽說丈夫稱帝,死活不願離開昆明,說她寧願以平西王福晉身份死在昆明,也絕不以什麼大周皇后身份被朝廷解到京師遊街。

皇后不肯去武昌,皇貴妃,妃嬪們自是無法出行。

不敢用強的胡國柱只得將情況如實奏報武昌,卻是隱去了張皇后那番極度晦氣的話。

雲貴土司們得知吳三桂稱帝,且要他們計程車兵北上武昌,大多欣然出兵。

原因除了土司們本就不服滿清外,便是吳軍起兵取得的戰績太過驚人,使得土司們皆以為清廷必敗無疑。

湖南各地留守的吳軍在兵部尚書韓大任的排程下,也分別抽出精兵前往武昌參與北伐。

一時之間,武昌精兵雲集,江上水師遊弋,戰船密佈。

同吳三桂稱帝后吳軍陣營欣欣向榮不同的是,福建耿家頗有點流年不利。

不知道是不是吳三桂稱帝把耿家的“運勢”給吸走。

先是總兵閻標在金華被清杭州駐防副都統瑪哈達擊敗,損失多達七千餘眾。這點兵力損失與已經擴充至十萬人馬的耿軍相比肯定談不上傷筋動骨,壞就壞在金華之地位於浙江中樞之地,如果任由金華被清軍佔領,那不管是圍攻杭州的耿精忠主力,還是攻打江西的耿軍都會面臨被金華清軍襲擊糧道的危脅。

江西那邊戰局最近也有點不順,奉耿精忠之命攻打江西建昌、廣信等地的李連、李太兄弟被清南贛總兵劉進寶偷襲,導致原先佔領的石城等地又被清軍奪去。

雖然吳軍已經攻入江西,整體戰局仍是有利於吳、耿聯軍,但這個利於耿精忠眼裡更利吳三桂,而不是利他。

想要吳三桂承認他對江浙地區的統治,耿軍自身就得表現出足夠的強勢。

否則便如當年蒙古和南宋聯合滅金一樣,一旦被吳軍看出耿軍空有其表,那下一步吳三桂不可能不打江浙主意。

吳越財貨、山陝兵勇,向來都是成王基業。

為了打破耿軍不利局面,耿精忠一咬牙從圍攻杭州的兵馬中抽出兩萬人交由大將李大元指揮,配合金華附近的都督周列、總兵桑明消滅清副都統瑪哈達、總兵李榮率領的清軍。

西北方面,平寇將軍卓布泰在秦州清吳雙方打成膠著戰後,立即同西安將軍富喀禪、陝西總督白如梅、陝西巡撫賈漢復等人召開軍議。

會中卓布泰一刀見血指出欲平陝甘諸寇,必先取秦州。

因為秦州北接平涼、南接漢中,東達關山,西通鞏昌,是甘肅吳軍同漢中吳軍的關節點,如果清軍收復秦州不僅能切斷甘肅叛軍同吳軍本部的聯絡,也可以將戰事主動權重新奪回。

一直關注西北戰事的鰲拜也派人告訴兄長必須收復秦州,否則任由叛軍在秦州活動日久,恐平涼方面有變。

平涼方面自是指王輔臣。

吳三桂叛亂後,王輔臣第一時間上書朝廷願帶兵前往漢中平叛,後因漢中失守太快未能成行。

其後因甘肅提督張勇率部擋住了吳軍大將王屏藩,西安方面考慮到王輔臣過去同吳三桂的關係,對於王輔臣的主動平叛保持戒心,因此一直沒同意王輔臣的請戰。

一件事的發生讓西安方面對王輔臣的疑心愈發重了起來。

甘肅提督張勇將吳三桂派來的勸降使者捆綁送往燕京,王輔臣那邊什麼也沒有。

這不合常理!

同吳三桂關係一般的張勇都能被吳三桂拉攏,王輔臣這邊怎麼可能沒有動靜?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王輔臣對朝廷有所隱瞞。

此人意欲何為?

陝西巡撫賈漢覆在給燕京的密摺中說王輔臣被喚為當世活呂布,雖說是因其長的同畫像中的呂布差不多,但人的名樹的影,不可不防。

西安方面派在平涼活動的細作也不斷報告,說王輔臣麾下有不少將領對朝廷不滿,不斷散佈不利朝廷的言論。

不久前還發生過幾名將領帶著士兵在王輔臣提督府前鬧餉。

雖然這事被王輔臣壓了下來,但這麼大的事王輔臣依舊沒有向朝廷報告。

種種跡象表明,王輔臣不太可靠。

即便他依舊忠於大清,也很難說其部下不會被吳三桂的人蠱惑煽動。

鰲拜在陝西總督白如梅關於平涼方面奏疏上指示是不動。

既不調動平涼兵參戰,也不往平涼派出任何官員,以免刺激到王輔臣。

卓布泰也是這個意思,至少在收復秦州前對平涼那邊不要有任何行動。

鑑於秦州城池堅固,城中又有吳軍三萬兵馬駐守,想要破此城非威力強大的紅衣將軍炮不可。

卓布泰遂請求燕京往西安派遣大量鑄炮匠人就地鑄造紅衣大炮,另要鰲拜保證前線錢糧供應,同時不要催促於他,因他有把握在明年三四月間破城。

期間發生一事。

被西安方面從明軍忠貞營手中交換回來的多羅貝勒董額一行原是要回京的,卻被鰲拜以小皇帝名義不許歸京,董額的爵位也降為固山貝子,於西安等候朝廷進一步安排。

廣州。

尚之信正在大發脾氣。

“老東西過去不喜歡我,現在我回來他還是不喜歡我,處處叫人防著我,就跟我這個兒子是個賊似的,既然這樣他向朝廷要我回來幹什麼!”

尚之信是真的氣。

表面上其父尚可喜把廣州城防守衛交給了他,可那幫藩下將領卻沒幾個聽他的。

他這個世子有什麼吩咐,那幫將領嘴裡答應,屁股一轉就跑老王爺那裡請示,眼裡根本就沒他這個世子,能叫他不氣麼。

屋中是幾個護送尚之信回廣州的滿洲軍官。

說來也是諷刺。

尚之信過去在燕京處處同滿洲人不對付,動輒還罵什麼韃子,結果如今父親不喜歡他,親人同他不親近,就一幫從前他看著就來氣的滿洲人對他最忠誠,也最親近。

當真是天大的諷刺。

“朝廷旨意俺答公回廣州便當王的,今日怎麼依舊老王爺?”

說這話的是努爾根。

尚之信嘆了口氣:“父親不願我為王。”

滿達海聽後不禁皺眉道:“俺答公,是朝廷大,還是平南王大?”

尚之信悶聲道:“自是朝廷大。”

滿達海立時說道:“既是朝廷大,那平南王就當立即傳位於俺答公。”

“王府的官都聽他的,我能有什麼辦法?”

尚之信一臉無奈,早知道回來是這麼個吊樣,他寧願死在燕京。

努爾根疑惑道:“這麼說來要是俺答公那兄弟回來,平南王還是要將王位傳給他不成?”

“多半是這樣了!”

滿達海有些氣不過的看向俺答公:“今日局面,我等滿洲人根本沒有北歸可能,若不隨俺答公我等必死無葬身之地,今俺答公有難,我等願助俺答公一臂之力!”

“對,我們拼死護衛俺答公來廣州除了朝廷交託,也是想求條活路和富貴,如果沒了活路富貴,我等苟活又有什麼意思!”

努爾根等人也是一臉決絕。

眾滿洲親人的模樣看的尚之信一怔:“你們的意思是?”

“平南王老糊塗大大滴,局面不能再壞下去,那麼俺答公你滴必須馬上當王,當大王!”

滿達海的漢話已經很流利了,但始終聽著很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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