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俺答公別糊塗(1 / 1)

加入書籤

滿達海、努爾根等滿洲官兵竟勸俺答公強行上位。

如何強行上位?

囚父而矣!

很是大膽。

一心為俺答公著想的滿達海提出方案,即由俺答公帶著他們滿洲官兵以問戰事為由強行將老王看管起來,之後召集藩下文武傳達朝廷詔令,造成既定事實。

“若有不從者,由我等以不遵朝廷號令意圖謀逆為由斬殺!俺答公再以新王權威安撫餘眾,藩下必不敢違逆!”

滿達海表兄弟殺氣騰騰,跟著他們一路拼死護衛俺答公南下的眾滿洲官兵也是人人摩拳擦掌。

該方案成功可能性極大。

因為老王及藩下主事將領對滿洲泰君們極為推奉尊崇。

滿達海等人到廣州後,尚可喜便親自拖著病體出面宴請一回,賜金賜銀。

謀臣金光、藩下都統雷孚言、總兵王國棟等人也不斷宴請,除給滿洲泰君們孝敬大量錢財外,王府內外乃至廣州各處,泰君皆來去自如。

城中青樓更是免費對泰君開放。

只有泰君想不到的,沒有藩下準備不到的。

城中文武百官見著滿洲泰君們,不管是都統總兵,還是遊擊都司,在馬上的下馬,在轎中的落轎。

可謂是極盡禮遇。

比之那位把自己座騎讓給滿洲兵騎的前四川總督李國英還要甚之。

這就使得泰君們一旦於城中發動事變,不僅平南王尚可喜想不到,整個廣州城的文武也都不會想到。

真想不到!

既然沒人想得到,那這事就成了。

“只要俺答公當了大王,握了權柄,還怕俺答公那位兄弟不認麼?他若不認,一道王命便可拿下。俺答公若顧著兄弟情份不願動手,我等願幫俺答公除了那隱患,將來朝廷問起來,由我等證明,俺答公何須顧慮...”

見俺答公雖沒有吭聲,但神情明顯意動,努爾根自是趁熱打鐵,不斷“引誘”俺答公往坑中跳,甚至表示他們可以幫俺答公解決掉那個與其競爭王位的親弟弟。

“.....”

尚之信聽的大為心動,然而還是保持了最基本良知,搖頭道:“老傢伙雖不待見我,總是我親阿瑪,我若囚了他,天下人如何看我?中國人最崇孝道,子焉能犯父。”

滿達海聽後立時正色道:“俺答公的孝心那是大大滴,我等也是明白滴,但是老王糊塗的厲害,子是不能犯父,然我聞中國父殺子者比比皆是,俺答公不可婦人之仁,若是不幸遭了老王毒手,後悔藥滴,俺答公滴,可吃不上滴。”

“這?”

尚之信眉頭緊鎖,結合老傢伙對他的態度,還有王府內那幫人看自己的眼神,尤其老傢伙最為器重的金光更是對自己不理不睬,這就不能排除他這個回廣東襲爵的準平南王會遭不測。

事涉權力之爭,縱是父子又如何?

漢人這邊父殺子歷史數不勝數,滿洲人那邊太祖皇帝不也殺了嫡長子廣略貝勒禇英,太宗皇帝也弄死了兄弟莽古爾泰和阿敏,多爾袞弄死了侄子豪格...

權力鬥爭,從來都是血淋淋的。

溫情在權力面前不值一提。

老傢伙真對他有骨肉之情,就不會請求朝廷廢了他的世子身份,改由二弟之孝襲爵。

更不會二十年沒見的長子回到身邊草草見上一面就再也不聞不問。

金光和藩下將領若不是老傢伙授意,豈會對自己這個朝廷已經詔令襲爵的世子冷漠至極?

霎那間,尚之信沒來由的一陣寒心。

“俺答公家受三朝重恩,五代榮寵,我等本不應使俺答公擔負惡名,然此時攻守維艱,形勢危急,各路救援莫待,全城上下更是人情洶洶,俱無固志...老王年老多病難以視事,放眼全城除俺答公外還有何人能救省會,能保全粵?”

滿達海明確指出現在除了俺答公當家做主能聚集人心,眾志成城外,別無它法。

也是奇怪。

一個漢話說的極為夾生的滿洲人竟能出口成章,句句直指現實,也句句直戳俺答公心窩,看來不管滿漢,都有天才存在。

“聽聞長江以南多為賊有,賊勢愈熾,氣焰囂張,朝廷平叛必需數年時日...廣東地雖有千里,然今半數淪陷,若想恢復非數萬之眾,數年之久不克奏功,如此若無年富力強之統帥坐鎮,如何能圖恢復?”

努爾根也是竭力勸說,但同表弟滿達海不同的是,他說話時常有停頓,如同孩童背書般。

可儘管滿達海表兄弟將心窩子掏給俺答公,也願意為俺答公犧牲,但俺答公卻依舊沒敢輕舉妄動。

只說此事重大,他需要三思。

見狀,滿達海等人也不好逼迫太甚,每日繼續如從前般以滿洲泰君身份監督平南藩下兵馬。

尚之信這一三思就三思了兩天,直到其弟尚之孝派人回廣東報訊,說潮州叛將劉進忠被擊敗後竟求救於臺灣鄭經,鄭經派大將劉國軒、趙得勝、總兵何佑率兩萬精兵會同劉進忠殘部再攻潮州。

尚之孝前番雖大敗劉進忠,斬獲甚眾,但自身傷亡也大,如今能戰之兵只六七千人,見鄭軍兩萬精兵來攻,之孝擔心寡不敵眾遂帶兵撤至普寧。

尚軍這一退,廣東與福建交臨之處的饒平立時為鄭軍佔領,又有逆賊朱纘率部眾屯湖寮、廖曇等地劫掠村寨。

各地叛軍和土寇再度活躍,剿不勝剿。

雪上加霜的是廣西方面傳來訊息,說堅守柳州的提督馬雄率所部回回兵降了吳三桂。

馬雄投降後,吳三桂的侄子吳應期立即引兵殺向肇慶,欲同原廣東提督楊遇明合兵共犯廣州。

也就是差不多時間,廣州得知吳三桂在武昌稱帝,年號昭武。

病重的尚可喜大罵吳三桂狼子野心之餘,抱著病體給燕京再次呈上急遞,說自己病情加劇,叛軍又近在咫尺,次子之孝領軍在潮,擔心廣州會頂不住叛軍壓力失守,屆時廣東全省必定淪於叛軍之手,因而請求朝廷趕緊往廣州派遣威望大臣領真滿大兵星馳抵粵,以鼓舞人心,使藩下軍士不致動搖。

急遞中隻字不提長子之信襲爵之事。

這讓尚之信怒火中燒,懷疑父親還是不想讓自己襲爵,苦悶之下又把自己灌了個酩酊大醉。

半夜醒來時,就見滿達海、努爾根等一眾滿洲兵圍在他身邊。

不等尚之信開口,那滿達海猛的抽出長刀拍在桌上:“都什麼時候了俺答公還如此不清醒,這是要將我等害死麼!”

“當斷不斷,反受其害!”

努爾根緊接著長刀出鞘。

“我等真是高看了俺答公,原以為俺答公是漢人中的大英雄,未想也是個瞻前顧後的懦夫!”

“罷了,廣東保不住俺答公或許能歸降叛軍討個活路,我等滿洲人怕是連投降都沒人要!”

“留在此地也是死路一條,我看不如就此與俺答公道別,弄些戰馬來拼死向北吧。”

“......”

在尚之信驚愕眼神中,一眾滿洲兵竟鬧著離開廣州北返。

哪怕北上之路已被叛軍堵死,他們也是不願再留在廣州。

“諸位怎可棄我!”

尚之信急的當場就醒了酒,沒有這些滿洲兵,他於廣州城中就是一孤家寡人。

莫說藩下將領,便是這平南王府的侍衛他都使不動一個!

甚至於老傢伙之所以沒把他圈起來,也是看在這些滿洲兵面子。

這要是滿洲兵棄他而走,那他尚之信真就是一人人捶的破鼓嘍。

“不是我等要棄俺答公,實是俺答公太不上進,叫我等保無可保!”

努爾根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滿身酒味的尚之信。

“爾根兄弟如何能這般說我?我,我,我...”

一連三個我,尚之信也噎在了那。

他能說什麼?

見狀,滿達海嘆了口氣:“罷了,我等再問俺答公最後一次,這王做還是不做?若做,我等這就護著俺答公去尋老王。若不做,就此道別,俺答公好自為之吧。”

努爾根點了點頭:“也好,但聽俺答公說句痛快話!”

“我,我...”

在眾滿兵注視下,尚之信無比躊躇,神情也是極度複雜,許久之後方咬牙起身道:“我堂堂漢子總不能叫諸位看輕,今日便請諸位陪我尚之信做回大事!”

“好,俺就知道俺答公有種!”

努爾根大喜。

“事不宜遲,這就去尋老王!”

滿達海迫不及待,說話間就要帶人出去。

可那俺答公卻突然拽住他的胳膊說:“叫我犯父可以,但千萬莫殺我父。”

“俺答公放心,老王乃大清大大滴忠臣,我等恭敬還來不及,如何會殺他。今日只叫老王讓俺答公真正管事便可。”

滿達海這話是拍著胸脯說的。

都到這份上,又還有點酒勁的尚之信腦袋一熱便豁出去了。

當下帶著眾人前往父親尚可喜居住。

沿途自有王府侍衛阻攔,詢問世子要做什麼。

尚之信說有緊急軍情需與父親商量。

“那請世子稍侯,我等這就去通稟王爺。”

侍衛統領尚之節算起來是尚之信的堂兄弟,不過因尚之信一直在燕京為質二人並未見過面。

“混賬,兒子要見父親哪有通稟的道理!”

不等尚之節派人去通知,滿達海已然上前抬手“叭叭”給了其兩大耳光,緊接著不由分說簇擁著尚之信往王府深處走去。

“你們滴,留在這裡,誰也不許走!”

努爾根帶人跟表弟進去時,特意留了兩名手下監視一眾傻眼的王府侍衛。

結果數十名王府侍衛在兩名滿洲泰君面前,竟然誰都不敢亂動。

無緣無故捱了兩耳光的尚之節也沒敢動,此時心中只有委屈,隱隱覺得不對,想偷偷派人通知金大人,但在那兩名滿洲泰君的逼視下還是沒敢輕舉妄動。

這邊尚之信見滿洲兵用兩個耳光就震住了王府侍衛,不由底氣大增,腰桿無形中也挺直了許多。

眾人就這麼如若無人之境深入王府,途中自是撞到許多王府侍衛和奴僕,但在滿洲兵的威壓下均是老實呆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平南王府就是原先的紹武行宮,紹武行宮又是從原先的廣東總督衙門改建而來,因此佔地極大,院落房屋也是極多。

病重的尚可喜住在王府東南角的院中,此地相對其它地方比較安靜。

尚之信一行氣勢洶洶而來,引發動靜自是不小。

正與尚可喜議事的金光聽到外面動靜,忙起身出來檢視,第一眼就看到被一眾滿洲官兵簇擁入內的世子尚之信。

疑惑之餘不禁出聲問道:“這麼晚了,世子有事要見王爺?”

“父王可睡了?”

儘管對金光恨之入骨,尚之信卻沒有生出殺心,因為他還需要金光配合他安撫藩下將領。

“王爺尚未歇,”

金光剛要示意尚之信先在外面等侯,卻見一滿洲兵突然向他奔來,繼而一把長刀直接砍在其脖子上。

拔刀之時,“噗嗤”一聲血濺如柱。

尚之信大驚失色:“不要殺人!”

“此人對俺答公素來不敬,不殺了留著過年不成!”

動手砍殺金光的努爾根一腳將尚未斷氣,目中滿是驚愕的金光踹倒在地,不顧尚之信的叫喊猛的上前踢開尚可喜住處房門。

映入眼簾的是正半臥在榻上的平南王尚可喜。

瞅見衝入自己屋中的滿洲大兵手中長刀正在滴血,隱約又看到金光倒在屋外,戎馬一生的尚可喜立即意識到出事。

等到長子尚之信一臉驚慌衝進屋後,不由將身後枕頭猛的砸向之信,怒道:“逆子,你是要弒父嗎!”

“父王,兒子絕無此意,誤會,是誤會!”

畢竟是父親,做兒子的尚之信下意識跪倒在地磕了兩個響頭,“兒子此來,只是想請父王...”

話到嘴邊,卻是不知怎麼說了。

“逆子,你還說你不是弒父!”

沒想到長子會帶滿洲兵來“逼宮”的尚可喜又氣又急之下大聲咳嗽起來,尚之信見狀趕緊起身想給父親拍一拍背,不想那個剛剛一刀殺了金光的努爾根突然搶在他前面持刀惡狠狠隔著棉被便捅。

“你們!”

被長刀一下捅進肚子的尚可喜疼的滿臉扭曲,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他曾親自設宴款待的滿洲大兵。

“你們這是幹什麼,不是說好不殺我父王的嗎!”

尚之信也是叫這一幕驚的魂都要飛了。

“俺答公糊塗了不是,自古哪有老王不死新王即位的道理?”

跟著進屋的滿達海說話間見床上的老王沒有嚥氣,仍就死死瞪著他們,便撿起地上的枕頭用力捂在老王臉上。

表哥努爾根也配合的將老王雙手死死壓住。

尚之信呆呆看著這一幕。

卻是自始至終沒有起來制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