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達素的困境(1 / 1)
膛線的誕生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槍。
這一點,王五是知道的。
火器淘汰冷兵器是歷史發展必然,現在他已經弄出了燧發槍,雖然因為工業原因無法大規模製造裝備部隊,但不影響王五進一步升級燧發槍為線膛槍的想法。
線膛槍,就是來復槍。
把這玩意弄出來,任它敵人再如何強大,管它步兵還是騎兵,王五都是渾然不懼。
哪怕只能裝備五千杆,他都敢帶這五千來復槍手孤軍直搗燕京。
因為打進燕京的英法聯軍裝備的也不過是前膛槍,總兵力也不過六千。
正好負責檢驗燧發槍實戰效果的忠武鎮反饋這種槍裝備的鐵製彈丸打出去容易飄,王五便籍此向胡老二提出線膛概念。
希望藉此能再提升一下自己部隊的火器。
那胡老二卻說侯爺想的這凹凸線早在明朝初年就有了,也的確能解決彈丸發射出去不穩定、易打偏的問題,但兩百多年來一直沒有在銃管上普及使用。除了愛好此道的人外,基本上也沒人知道火銃的銃管內壁可以開鑿。
也就是屬於雞肋的技術。
“為什麼?”
王五奇怪,既然前人早知道線膛存在的好處,何以沒有普及。
線膛沒用的話,槍這個概念就不存在啊。
“侯爺,”
胡老二也不知如何解釋,索性拿起一杆燧發槍,說如果在銃管內部開鑿膛線的話,那裝填起來將十分麻煩,最後還得用裝填棍反覆擊搗才能把藥子徹底壓實在膛底。
單這道程式,比火繩槍裝填還要久一點。
“...銃管內若有凹凸線,那彈丸發射時必須緊這些凹凸線才能旋轉打出,可如此一來彈丸與銃管間的縫隙要小到不能再小,並且打出去的威力是沒有膛線的三分之一...如果侯爺非要堅持在銃管內壁開鑿凹凸線也不是不能,只是工藝極其複雜,一年最多隻能造幾百杆出來,費時費力,還請侯爺三思!”
胡老二早年是明朝錦衣衛南鎮撫司的造銃匠人,算是這年頭中國土生土長的軍工人材,加之其打小對造銃有特別興趣,因此當初被從西山突出來準備押著穆裡瑪叫門的王五破格點錄。
就是強行帶走,不幹就殺你腦袋。
搞的胡老二擱心裡把王五這個西山賊給罵了一萬次。
正所謂塞翁失馬,焉知禍福。
兩年前只是在綠營任千總的胡老二如今在王五手下也算是重用了,不僅全面負責荊州製造局的事,頭上頂的也是三品官的帽子。
要真能推翻清廷,就憑王五對火器這一塊的重視,胡老二未必不能成為封疆大吏。
有了膛線的槍反而射程只有沒膛線的三分之一,這個王五還真是頭回聽說,兩世為人的經驗告訴他不可能會這樣,肯定哪裡出了問題。
疑惑之下,看著手中的幾顆實心鐵製彈丸,心道多半和“子彈”有關係。
眼下軍中使用的彈丸分兩種。
一種是王五手中這種類似後世玻璃彈珠的鐵製(鉛製、石制)彈丸,一次只能發射一顆。
另一種是類似霰彈槍的散子,就是將一把大小跟綠豆差不多的彈丸倒進銃管,繼而在火藥推進下發射如同仙女散花般散射出去。
前者優點是發射距離遠,且易破甲、破盾,缺點是一次只能發射一顆,裝填慢,易被敵軍趁機抵近,故而才有三段擊這一射擊手段。
明朝為解決單次只能發射一顆彈丸的缺點還搞出了三眼銃。
“三段擊”本是個非常有效的射擊辦法,可惜明軍整體武備已經糜爛,加之火銃粗製濫造極易炸膛,士兵更是連吃飽都是奢侈,哪裡還肯為明朝賣命,臨陣能在敵人未衝近時發上一銃便稱上勇對得起朝廷了。
結果就是“三段擊”只剩個三。
數到三就跑!
明朝不亡才怪。
後者優點是近距離打中敵人容易形成“面”的效果,殺傷目標遠比單發彈丸要多,缺點是射程太短,而且不太容易破甲。
當年戚家軍對付倭寇多用散子,原因是倭寇的披甲率太低。
要怪只能怪領導倭寇的漢人大海商們捨不得投入。
或者說那幫漢人大海商們壓根就是拿倭寇當炮灰用,根本沒必要在炮灰身上投入太多資金。
王五猜的不錯,有了膛線反而不及沒膛線打的遠,問題就出在“子彈”。
可子彈不是想升級就升級的,就王五在荊州的那點小的可憐的工業生產能力,壓根不可能弄出什麼真子彈來。
除非統一中國後以舉國之力來幹這件事,又或讓他在荊州安安生生搞個一五計劃什麼的。
不然,知道答案也沒法去解決。
王五還知道銅子彈更好呢,可就眼下的生產力,那銅子彈造出來多半被士兵當去化了賣錢。
銅錢,才是眼下各方真正通用的貨幣,搶手的很。
胡老二又說不管是燧發槍還是火繩槍前裝彈丸都很繁瑣,哪怕是火藥用油紙包定裝倒入也很麻煩,所以製造局那邊眼下重心除了繼續生產燧發槍外,就是在想辦法解決裝填繁瑣問題。
如果能在這方面有所突破,必定會讓燧發槍的威力再提高一個臺階。
王五聽後突然指著胡老二手中燧發槍底部裝火石的地方,道:“從銃口裝填藥丸是很麻煩,要是能在這燧石前邊開個寬形口直接把彈丸裝在這裡,一擊就發,不是比從前面裝藥要好嗎?”
“哎?”
胡老二眼前一亮,雙眼死死盯著火銃底部,盤算將前裝改為後裝的可能性有多少,又是否能大規模改進。
王五笑了笑,讓胡老二回荊州時找人好好研究一下,另外又吩咐其膛線這一塊也不要輕易否定,既然膛線能解決彈丸發射不穩定,那說明膛線肯定是有用的,如此是不是可以研究一下彈丸。
“彈丸不一定要是圓的,可以是長長尖尖的嘛,說不定尖彈比圓彈打的更遠,穿透力更強...也不要想著馬上就裝備軍中,弄些樣品出來看看效果,需要多少錢,需要買什麼,造什麼,你直接開條子找金大人讓他批就是。搞錯了,搞砸了都不要緊,放心大膽去試便是...”
武器生產這一塊,王五從來都是不吝投資的。
如果有需要,他甚至可以天天接客。
只要客人給錢讓他去搞發展就行。
對“科研人員”的容錯率也是奇高。
胡老二走後,高大捷有些疑惑,說燧發槍經忠武鎮實戰檢驗確比火繩槍要好,甚至一杆燧發槍能頂三杆火繩槍,如此侯爺只需讓後方大力將火繩改為燧發即可,為何還要想著改銃管。
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
王五卻是說道:“本侯聽說當年北宋和遼國澶淵之盟前夕,有遼國大將蕭噠凜率幾十人在澶州城下轉悠,城上宋軍見到之後立即發射一種射程很遠的弩箭,結果正中那遼國大將蕭噠凜,令得遼軍喪膽從而與宋議和。”
說完,對一邊的王勝明道:“你是西營出身,當年你們八大王張獻忠不就是這麼被清兵一箭射死的麼?”
“西王是死於清軍冷箭,唉。”
王勝明微嘆一聲,當年要不是八大王親自帶人到敵前探查清軍動靜就不會中了清軍冷箭,八大王不死,西營也不至於落得後面下場。
高大捷反應過來有些吃驚道:“侯爺莫非是想一箭射死達素?”
“我們哪有這麼厲害的箭?只是尋思著能不能改改火銃,遠遠的一銃就能打死人,眼下看怕是不行嘍。”
王五笑著搖了搖頭,他是真想透過精工細作打造幾桿“狙擊槍”把達素幹掉,現在看來基本不可能。
火銃的射程不是光靠膛線就能增加的,還得需要更合適的子彈,甚至火藥還要改進,這些都需要時間。
不是一個想法出來,明天實物就能擺在面前的。
好在,達素終是被他牽著鼻子一步步引到了新野。
五天前,達素率領滿漢清軍近四萬人由鄧州出發,聲勢浩蕩的撲向新野,準備與吳三桂的主力一決高下。
哪怕不能取勝,也要重創吳軍主力,為燕京後續援軍的抵達爭取時間。
鄧州守將張天福謊報軍情,說自己率部與三萬餘叛軍精銳在喘河大戰一場,雖自身傷亡兩三千,但卻成功擊退叛軍。
可張天福等來的不是達素的誇讚,而是一句反問:“你俘虜的叛軍在哪裡,割取的首級又在哪裡?”
兩個問題讓張天福當場嚇的跪倒在地,雙腿不住打顫,老實承認自己只是擊退了幾千叛軍,而不是什麼三萬精銳。
達素明知張天福的話還有水份,甚至懷疑其說的擊退來犯叛軍實際是增援途中被叛軍擊退,為了掩飾戰敗這才瞞報謊報,但眼下又是用人之時便沒有與其計較,只是冷言喝斥一番。
張天福打達素那裡出來時,大冬天的後背都叫嚇出來的汗水給浸溼,風一吹,凍的他直哆嗦。
鑑於張天福很有可能是被叛軍打退,雲集在新野的確是吳三桂主力,達素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
此時唐縣方面發來急報說總兵汪國全率部增援新野途中被叛軍全殲,汪國全本人下落不明。
這個訊息讓達素意識到叛軍是在圍城打援,如果坐視新野失陷,叛軍下一步必然大舉北上鄧州,與其讓叛軍一路無阻兵臨城下,不如去解新野之圍。
哪怕不能解圍,也要重創叛軍,為燕京即將抵達河南的援軍爭取時間。
可等達素率主力抵達新野外圍時,方知新野已經被叛軍攻陷。
為防叛軍大舉來攻,達素趕緊命人沿白河兩岸佈防。
可等了兩天卻不見叛軍來攻,探馬傳來的訊息表明叛軍都龜縮在新野城中根本不出來。
新野附近也沒有叛軍大隊人馬活動跡象。
達素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攻打新野的叛軍絕不是吳三桂的主力,否則不會窩在城中不敢出來。
只是明知上當,達素也已騎虎難下,只能將怒火發洩在謊報軍情的漢軍都統張天福身上。
張天福也委屈,說吳三桂來了的明明是守新野的臨清總兵鄭天均,關他什麼事。
正白旗滿洲都統碩岱替張天福說了幾句好話,終是把大將軍的怒火給平了下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碩岱率八旗兵先達素一步抵達南陽後立時被張天福盛情款待,吃喝之餘還拿了張天福三千兩孝敬,這會不替人張天福說話,他碩岱未免太不懂做人了。
滿洲正紅旗副都統席裡森判斷縱使城中不是叛軍主力,也當有三四萬人,否則不可能做到攻打新野同時還能向鄧州、唐縣分別派出攔截兵馬的。
這個判斷讓帳中的張天福心又突了下,因為他可是咬死叛軍是攻打鄧州,而不是什麼攔截他這路援軍的。
好在,達素只是微哼一聲沒有說什麼。
碩岱則推測叛軍極有可能是襄陽的西山賊和荊州降而復叛的王耀武部同吳軍一部。
之所以打著吳三桂旗號就是引誘大將軍率主力南下,從而讓東邊的叛軍主力能夠趁機快速迂迴到清軍後方。
“西山賊什麼時候聽命於吳三桂了?”
席裡森對此著實不解,印象中闖賊的人跟吳三桂可是有血海深仇的。
“此事不重要。”
達素無意去探討西山賊和吳三桂為何合流,也不想知道二者之間的關係,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必須要做出決定,是立即掉頭返回南陽封堵叛軍主力,還是拿下新野城將這支引誘自己過來的叛軍偏師殲滅掉。
如果現在立即掉頭回撤,應該還來得及在叛軍主力殺過來前將他們擋住。
哪怕為此放棄南陽退守河洛防線也是值得的。
但顯然新野的叛軍不會就這麼讓他輕易撤回,達素相信只要他率部回撤,城中的叛軍一定會尾隨追擊他。
屆時,他的處境就會更難。
真就應了漢人那句話,顧頭不能顧尾,顧尾則不能顧頭。
實在是不敢輕易下決定。
畢竟他手裡這四萬人是朝廷在中原的最後一支機動兵力,一旦有失黃河以南必將完全淪陷。
是走還是留,真就令這位與鰲拜齊名的八旗老將左右為難。